第38节：定陶之夜(7)

　　韩信这时真如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他心想，如果李木兰还在这里就好
了，他至少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可是，由于他不接受劝谏，这位女友已离他而
去，到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候，他才感到李木兰对于他是个不可缺少的人。

　　宴会散后，韩信安排刘邦在一间宽敞豪华的起居室里休息，并派了几个可人
的服务员在旁侍候。

　　韩信离去以后，刘邦躺了下来。他清醒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今夜
真是天赐良机，如果要他韩信的头易如反掌！杀了韩信，就等于战胜了第二个项
羽，其余的王侯有谁比韩信更强大？这样，他就可以登上皇帝的宝座，再没有人
使他睡不着觉了。

　　他猛地翻身坐起，哗地抽出剑来。现在不动手，再待何时？机不可失，时不
再来！

　　他知道张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他对韩信下手，此时此刻，要不要同张良
商量？

　　如果杀掉韩信，各路诸侯，以此为借口，联合起来反叛他，又会引起连年的
征战。想到这里，他又颓然地躺下。

　　他眼睁睁地躺在床上，难以成眠……

　　韩信送张良到他的下榻之处。只听得韩信叹息一声，似乎有话想给张良说。

　　“齐王为什么叹息呢？”张良问。

　　“我一片赤诚，可汉王总不相信我，怕我造反。张良先生，老实告诉您吧，
如果我要造反的话，我早反了，何必等到现在这个时候。”韩信差点要把武涉、
蒯彻和李木兰的劝谏他的话和盘托出了。

　　张良点点头。

　　“齐王，我知道您是一个心地纯真的人。我一再对汉王担保你是一员信得过
的大将，他也夸过您，说您忠信善良。”

　　韩信眼含热泪地说：“可是汉王为什么老是不放心我呢？”

　　张良平静地说：“这也许就叫树大招风吧！功劳大，名气大，有威望都容易
引人忌恨。您想想，历史上的伍子胥、蒙恬、白起和李牧等良将有什么罪过，他
们惟一的罪过就是功劳太大了。也就是说，对国君的贡献太多，国君无法报答，
又怕他们生变，干脆把他们杀了。因此，人生在世，还以淡泊为上，不要急功近
利。功利太多，不但无用，反而有害。韩将军，您来定陶这么多天了，有没有参
拜一下这儿的名胜古迹呢？”他见韩信没答话，便继续说：“此地的古迹有看头
呢。特别是陶朱公墓，游人不断。”

　　“陶朱公？您说的莫非是越国上将军范蠡，灭吴后携美人泛舟出走，至齐为
相，又舍相位隐于定陶安居的陶朱公么？”韩信惊讶地问。

　　“正是，”张良意味深长地说，“陶朱公知道大名之下，不可久居。故进能
治国用兵，退可齐家保国，他才是真正的人杰！”韩信听了，又低头沉思。张良
继续说：“他能审时度势、料事如神，急流勇退，善莫大焉！”他见韩信老不吭
声，便加上一句：“大将军，您先回房间歇息，同时好好思量思量我的话吧。”

　　韩信从张良的房间中退出，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如卧针毡。他知
道，今夜局势十分危险，靳歙派兵将他的寓所重重包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他是插翅难飞的。他已成为了刘邦的囚犯，刘邦随时随地可以杀死他，然后将他
的头去传谕驻在城外的他的卫戍部队，强令这支人数不多的部队瓦解。

　　韩信现在考虑的不是怎样逃走，而是刘邦什么时候杀他。

　　现在夜深了，要谋杀他是最好的时机，刘邦可以宣召他去，然后用伏兵杀他，
也可以派杀手冲进他房间里来暗杀他。当然，刘邦也可等到明天上朝的时候，公
开宣布他的罪状，将他处死。

　　韩信自问对大汉朝毫无罪过，只有莫大的功劳，而且在军功方面，谁也无法
超过他。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正如张良所说的，功劳大就是罪过！威望
高就是罪过！谁叫你一味想着建功立业呢？在君主专制制度下，只有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清净无为，才能保住性命。韩信感到汉王大大地变了。
当他百战百败，事业未成时，他的态度是何等谦虚，他待人是何等和蔼可亲。真
称得上礼贤下士，仁厚长者。可随着他的势力逐渐膨胀，权力逐渐巩固，他对人
的态度也逐渐改变。现在他变得凶恶、野蛮、残酷、不守信义、不讲道理、阴险
毒辣，集封建暴君的恶行于一身，真是权力使人堕落啊！与这样的暴君打交道，
随时有掉脑袋的危险，伴君如伴虎。难道八年战乱牺牲了这么多人的生命，就是
为了造就这么一个暴君吗？韩信现在深深感到李木兰的话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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