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楚王与楚后(1)
第十二章楚王与楚后
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
之知。
《周易·系辞上》
韩信回到楚地，首先到淮阴去看吴姬。吴姬一看到他，就扑进他的怀里嚷道
：“韩郎，你终于回来了。你要知道，这几天，我在这里多么担心啊，你出去不
到十天，我却觉得比十年还要长。”
“吴姬，你太多虑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这几天定陶城里十分热闹，皇
上举行登基大典。庆祝仪式完毕后，吕后又留住我，在定陶多住了几天。”
“又是那个吕后，我看这女人不会有好心眼。韩郎，你可得防着她呀。”吴
姬说。
吴姬为韩信的归来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她不知道这是由于欢喜还是由于忧愁。
她一看到韩信，她心中的阴霾就一扫而空。她把自己的脸贴在韩信的战袍上，仿
佛惟有这样，她才有了依傍。
韩信认真打量她几眼，她那被泪水润湿了的脸庞，显得无比洁白，她的脸与
其说是瓜子型，不如说微微偏圆，这是南方美女的典型特征，她的眼睛圆而明亮，
鼻子和嘴十分令人爱怜，给人一种整洁、紧绷的感觉。韩信觉得她今天格外标致。
这天夜晚是他们真正的新婚之夜。举行婚礼的那晚，他们的心情太紧张，太
激动，缺乏真正的轻松和欢乐。惟有这个夜晚，才是他们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夜。
韩信一生做过许多美好的梦，可惟有今宵，他才发现，他梦中的情人就是眼
前存在的这位女子。
夜半时分，他们尚未入睡，吴姬在韩信的耳畔轻轻地吟唱楚地《九歌》中的
《少司命》：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
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予目成。
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凤兮载云旗。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韩信觉得她本身就像一首弥漫在暗淡灯光下的玫瑰般的乐曲，娓娓动听，楚
楚动人，她两片暗红色的嘴唇如同两粒玛瑙，排列整齐的牙齿像月光般白洁。她
的清澈安详的眼中射出的秋波，犹如甘露一般，使韩信陶醉。有时候，韩信产生
了幻觉，觉得面前这位女子就是古代的美神或爱神，美丽而端庄。
这一个月，对韩信来说，才是真正的蜜月。当然，他与齐姜的婚姻也有蜜月。
可那时他时刻记着卧病的李木兰，每天要去病房探望她，这使他不能随心所欲地
游乐。一个人心挂两头，是提不起玩的兴致的，可眼下齐姜失踪了，李木兰也不
辞而别，这么一来，他与吴姬的关系就真正亲密无间了。
傍晚，他们常微服出访，了解民情。他们解囊周济孤苦的老人和寡妇，探望
垂危的病人。他们和普通的街道清洁工握手，抚爱和拥抱襁褓中的儿童，淮阴城
的每条胡同，每一个角落他们都很熟悉，他们能讲出每一条街主要店铺的历史，
数出近几十年来发生在淮阴大街上的重大事件。
他们喜爱在沿河大道上散步，观看淮河远处的帆影，倾听河边的摇橹声和捣
衣声。他们尤喜在河畔的望江亭小坐，这勾起他们对青少年时代的怀念，尤其使
他们想到共同在望江亭里度过的几个夜晚，他们的爱情就是这儿点燃的，这种爱
情改变了韩信一生的命运，是他发奋向上的主要动力。
吴姬看着周围美丽的景色，回想起少年时的黄金岁月，她的两片嘴唇翕动着，
露出一丝动人的微笑。韩信问道：“你此刻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了我的少女时期，情窦初开，心中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我常常
于傍晚时分来到此地，目不转睛的眺望着眼前的一切：夕阳宛如熔岩般泻在水面
上，水鸟发出啼鸣，振翅向远方飞去，船家正生火做饭，升起点点炊烟，白色的
帆影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这时我心中产生了一种美好甜蜜的情感，一切忧愁和
烦恼都无影无踪了。”
“我也是！”韩信说，“我更喜欢春天，河岸开满了鲜花，一轮团团的明月
升起在天边，在水面映照出粼粼的金光，多美的月色啊。我不禁想起了我们楚国
诗人屈原的《天问》篇，我也想向天公提几个问题。月亮里面真的有嫦娥、吴刚
和桂花树吗？如果真有，这个嫦娥独自住在广寒宫中，面对碧海般的青天，她不
感到寂寞吗？她不后悔自己偷灵药吗？还有，这个江边的月亮，是什么年代，才
开始将它的银色的光辉倾泻到广阔的大地的？事物总有个头嘛。打有人类以来，
在这美丽的春江之畔，最先欣赏明净如水的月色的人是谁？是盘古？还是女蜗？
这些复杂的问题，在我心中，往往百思不得其解。我又想，我们眼下在明媚如画
的江畔饮酒作乐，同时推想古人当年在江边及时行乐的情景。可千万年之后，后
人来到这条江边，同样会举行欢宴，同样会推想我们作乐的情况，后人评说我们，
正好像我们今天评说古人一样呢。”
“韩郎，是这样的。正因为如此，我们这一辈子，应当多多行善，免得后人
骂我们。哦，我记起一件事。你昨天说要组织一次围猎活动，捕杀淮阴附近的走
兽飞禽。我私下认为，这种举措不大妥当。各种飞禽走兽与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世
界上，是我们人类不可或缺的朋友，有了它们，世界才丰富多彩，不然的话，世
界会变得何等单调和寂寞啊！韩郎，我有个建议，最好取消这次围猎活动，你说
好不好？”吴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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