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是不是越不想见到的人,就越会在眼前出现?
希希瞪着正在翻转鸡肉串的顾飞鹰,他一身轻松的休闲打扮,那副泰然自若
的样子,就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她已经发誓再也不理可恶的他了,而他却偏偏出现在她家的户外烧烤会里,
还大咧咧的担任主烤官,让她打从心里不以为然。
今天是研研发起的烧烤会,就在钟家宽敞的欧式庭园举行,柔软的草皮可以
席地而坐,忠伯打点着一切,叫人搬了许多休闲椅出来,在休闲桌中间架起太阳
伞,还把音响也搬出来制造气氛。
下午天公作美,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雨,还有微风徐徐,是个非常适合烧烤的
阴凉天气。
“希希,喝喝看,这是我特别调制的鸡尾酒,味道跟我们老师调出来的一模
一样,保证你会惊艳!”飞鸢献宝的端来鸡尾酒,这是她去调酒学校上了两堂课
的成果。
“还不错。”希希喝了一口,心不在焉的随便给了个评价。
“真的?”飞鸢笑开了眼。“我们老师也说我有调酒天份,将来可以考虑开
间酒吧。”
希希挑了挑眉毛。“不会吧?!凭你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也想开酒吧?”
飞鸢一愣,马上从云端掉下来。“你刚才不是说还不错?”“
“那是客气话,你也当真?”
她冷淡的说,眸光越过长形户外餐桌,落在顾飞鹰身上,他正在烤明虾,嗜
吃海鲜的麦跃人在一旁鼓掌叫好。
可恶,她生了这么久的闷气,他居然还可以这么怡然自得,只是会烤东西而
已,就大方接受众人的歌咏,实在太不公平了。
“你还在生大哥的气啊?”飞鸢恍然大悟的看着她。‘办果有什么误会,你
大可向他问清楚,一直闷在心里多难过。“
她很明白希希的性格,她虽然伶牙利齿、古灵精怪,可是一旦受了气,她不
会弄清楚,只会掉头走人,把气闷在心里。
“我才不想跟他讲话。”希希抬高下巴,一脸不屑。
“可是你现在吃的东西都是他烤的。”飞鸢笑盈盈的说:“真没想到大哥还
有这门手艺,你瞧,他把薄牛肉片烤得多好啊,一片也没有烧焦。”
“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那点雕虫小技算什么?她还可以煮出满汉全席
哩。
“所以说你们是天生一对啊!”飞鸢很天真的说。
“希希、飞鸢,过来拍照!”
程程拿着新买的拍立得相机招呼她们,最近迷上摄影的她,整天帮她心爱的
花花草草拍个不停。
希希和飞鸢走过去,在程程指定的位置站定。
“来,飞鹰,你站这里。”程程笑盈盈的指挥道。
希希抬眼瞪着身边的顾飞鹰,她大姐是故意的吗?明明知道她在生他的气,
偏偏叫他站在她旁边。
程程立好脚架。“来,笑!”
在快门将闪之前,她迅速奔到研研旁边,成功的留下合照。
“大姐,你年纪都不小了,现在才来迷摄影,姐夫对你这样的行为都没意见
吗?”研研以一副长辈的口吻数落她。
“他觉得我这样很好。”程程露出幸福的笑容。“他说我不应该整天只跟花
草接触,广泛的培养兴趣,将来老了才不会无聊。”
研研不以为然的说:“姐夫太宠你了。”她就不觉得兴趣有什么重要,她只
要把公司搞定就好了。
“就像以前飞鹰宠希希一样啊。”程程带笑的眸子别有深意的看了希希一眼。
“记得有一阵子希希迷上看鬼片,我们都不肯陪她去,就只有飞鹰勇气过人,每
有鬼片上映必定陪她去看。”
希希皱起眉头,纳闷的看着程程。
她早忘了那回事了,大姐没事干么又提起啊?
而且当年她又没有强迫他跟她去看鬼片,都是他自愿陪她去的,是他自己也
爱看,这算什么宠她?再说他一点都不怕鬼,总是在电影院里看得朗朗大笑,引
来众人对他侧目,害她觉得好丢脸,几次都想钻到椅子底下去。
“何止啊!”研研扬起眉毛。“五妹刚买回来的时候,希希顽皮把它带出去
玩,结果搞丢了,害大家找得半死,最后也是飞鹰找回来的,他还要我们不要责
备希希,说什么她只是小孩子不懂事,真是有够偏心她!”
“二姐,你在说什么?”
希希脸一红,不自在的挪动身子,偏偏不小心和顾飞鹰灼灼的眸光对上,她
心头一跳,慌忙别开眼。
今天这两位姐姐是怎么搞的?专提那些陈年旧事,而且都和顾飞鹰有关,是
故意想让她坐立难安吗!
“四小姐,有你的访客。”仆人领着马勋走进庭园。
希希松了口气,立刻跳起来迎上前去,心想刚好可以避开那些令她皱眉的话
题了。
“你来啦。”她笑容可掬的站在马勋面前。
因为马勋跟她说过,平时放假他都待在家里看电视,没有任何娱乐,所以她
今天特地约他来烤肉,让他多认识一些朋友,也可以开导他现在对有钱人的偏激
想法。
“谢谢你邀请我来,这是送你的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马勋把一个小纸
袋递给希希,他的眼里没有旁边那一大票对他好奇张望的人,只有希希甜美可人
的笑容。
“谢谢!”她最喜欢礼物了,不管大小礼物她都一视同仁,因为那都是别人
对她的一番心意,所以她全部都会好好珍惜。
既然马勋对她这么有心,不但人来了,还带礼物给她,她当然也要好好回报
他。
决定了,今天就请大姐多帮他拍几张照片,明天把他的照片广发给她的女性
朋友,希望可以为他撮合一段好姻缘。
他们的样子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绝对像一对情侣。
男的对女的含情脉脉,女的拿着男的送的礼物笑靥如花。
“飞鹰,你知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啊?”研研错愕的问,不只她想知道,大
家都很好奇。
顾飞鹰没有回答,眸光越过众人定在马勋和希希愉快交谈的身影上,黑眸半
眯起,若有所思……
希希在约定好的时间走进“罗西尼餐厅”,心中奇怪着飞鸢今天怎么这么好,
没事请她到这么高级的法国料理餐厅来吃饭?
她啜了口侍者送上来的冰水,看了看表。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飞鸢那个小迷糊鬼。迟到大王,该不会放她鸽子
吧?
才在想,有人已踱着悠闲的脚步来到她桌边。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希希笑着抬眼,巧笑倩兮的笑容却立刻冻住。
“为什么是你?”
顾飞鹰闲适的坐进椅中,看着满脸不悦的她。
“我叫飞鸢替我约你。”
“卑鄙!”她站起来想走。
他并不阻止她,只是慢条斯理的说:“今天的主厨是专程由法国飞来的梦幻
主厨艾伦杜卡斯,他的餐厅在法国被(米其林餐饮指南)评选为三颗星的最高荣
誉,只有今天晚上一天,错过就没有了,你不想尝尝看吗?”
希希瞪了他几秒,终于咬牙切齿的坐下。这家伙,真是完全捉住她贪恋美食
的弱点了。
“你的选择是明智的,保证你不会后悔。”他微笑了下,吩咐侍者过来点菜。
希希的注意力随即被菜单上的美食给吸引了。
她崇拜艾伦杜卡斯已久,知道他在法国开的餐厅至少要在三个月前订位,因
此今天能亲口尝到他做的料理,她说什么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两人点完菜,希希想到自己和顾飞鹰还处于备战状态,连忙又板起面孔,下
定决心不给他好脸色看,让他吃得不好受。
“这么好心请我吃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在你心里当真那么坏?”他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马勋的未婚妻。”
希希无可不可的拿起照片。
蓦然间,她瞪着照片里明眸皓齿的人儿,讶然的张大了眼。
马勋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告诉过她,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和她长得这么像?
他跟她做朋友的原因就在此吗?因为她与他的未婚妻相似,所以产生了移情作用?
是这样吗?她深深的蹙起了眉心。
没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替身,安慰马勋受创
伤的心。
“你给我看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她把照片还给他,就算梦幻主厨再怎么
梦幻,现在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你应该明白。”他毫不留情的批判道:“马勋接近你,是因为你长得像他
过去的未婚妻,并不是因为他喜欢你这个人。”
“我是刚好和他的未婚妻长得有点像而已,你不要把他讲得心机那么重。”
她嘴硬地说。
这种感觉真的很差劲,因为像另一个人,所以马勋跑来与她做朋友,枉费她
还真心把他当朋友。
“我只是提醒你要小心他。”
“有什么好小心的?”希希不领情的说,“就算他是因为我和他未婚妻长得
像才来亲近我,对我有什么损失?反正他对我很好,又没有害我。”
“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是为她好。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她哼了哼。“你才真的是不可无防人之心,那
个许涵妮……哼哼,你再对她言听计从下去,她恐怕会下符水给你喝,到时候你
中邪就来不及了。”
“不要胡扯。”他言归正传,“我已经吩咐卓秘书替你准备大学联考的资料,
希望你好好看书,明年能上大学。”
她极为反感的皱起眉头,不耐的表情写在脸上。“我已经说过,我不想上大
学,我对大学一点兴趣都没有,为什么你要自作主张,安排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
给我呢?”
“我知道你之所以故作不在乎上不上大学的问题,是因为你心里有个结没有
打开,但如果因为这样而错失自我进修的机会,你会很遗憾。”
“什么结?”她瞪着他。他又要自作聪明些什么了?
他收敛了笑意,黑眸凝视着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你高三那年的期中考,坐在你隔壁的同学作弊,她将被发现的作弊纸条赖
在你头上,当时那位监考老师非但不相信你没有作弊,还在所有同学面前骂你仗
势欺人,是全班的害群之马。因为那次的伤害,你不愿再过学生生活,宁愿选择
经营餐厅和美容坊,那件事在你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希希的脸色随着他的话而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愤怒的涨红了脸。
“谁要你打听我了?”
他太过分了!
他以为他是谁?不过是她的邻居而已,凭什么调查她的隐私,难道她连选择
要不要上大学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不希望你被那个差劲透顶的老师影响了一生,我调查过了,那个男老师
是出了名的愤世嫉俗,他对社会的贫富差距一直深感不满,才会对你作出那番不
公平的评论。”
“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个人对我说过什么!”她的声音里含着一抹勉强的倔强。
“反正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快乐,我的餐厅很赚钱,有很好的远景,我也只是个
小女人,能够拥有餐厅和美容坊我就很满足。如果你嫌我没上大学很肤浅,那你
可以找有气质一点的人做朋友,那个许涵妮很适合你。
“顺便告诉你,我最讨厌像你这种没有亲身打拼过,只会继承家业的世家子
弟,马勋虽然对我不够坦白,可是他比你强多了,至少他能吃苦耐劳,而你,你
只会满口仁义道德罢了,我讨厌你!最讨厌的人就是你!”说完,她不顾一切的
站起来,转身就走。
一走出餐厅,她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为什么她要说那些违心之论呢?他……其实没那么差
劲,而她,也没有那么讨厌他,她只是气极了才会说那些话。
刚才她离开的时候,他似乎面罩寒霜,而她怒极的离开,他也没有追上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感到又闷又重。看来她是真的激怒他了。
希希连续几天都跟马勋出去约会,到最后甚至把他请到家中吃饭,两人一副
正在交往中的样子,看得家里其余人一头雾水。
“小妹,你最好立刻和那个马勋停止来往,依我的看法,你们两个根本不适
合。”
马勋前脚一走,研研就率先跳出来持反对票。
希希挑了挑眉毛。“因为他没钱又没背景吗?”
其实她并没有和马勋交往,只是做做朋友而已,她真不懂大家干么那么紧张,
难道马勋长得像会吃人的样子吗?
她问过他,关于他未婚妻与她相貌相似之事。
他坦诚的向她道歉,直言一开始对她真的是移情作用,但现在不是了,他真
心想交她这个朋友,希望她能谅解他一开始亲近她的动机。
她觉得马勋对她并没有恶意,想要亲近一个和自己过去所深爱的女人长相相
似的人,这也是人之常情,她不应该对他太苛责。
所以她原谅了他,两个人现在是好朋友的关系。
他常约她出去吃饭、喝咖啡,诉说他工作上遇到的困难给她听,而她也会把
经营餐厅和美容坊的心得与他分享,甚至为他免费保养皮肤。
“希希,一个好女孩子不该脚踏两条船。”钟自封开口了,脸色凝重。
“爷爷,我哪里脚踏两条船了?”希希抗议的叫嚷,她连个男朋友都没有,
又何来两条船?
钟自封不高兴了。“你和飞鹰那优秀的孩子交往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随便搭
理那个姓马的小子呢?”
“我哪有和他交往?”希希大惑不解,为什么爷爷一直有这种想法,在人前,
她不曾和那姓顾的家伙表现得像男女朋友般亲密啊。
“你们明明就是一对!”钟自封固执地说。
“爷爷!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希希翻了个白眼,和老人家说话就是这样,
真是有理说不清。
“你这丫头,我哪里无理取闹了?”钟自封咕哝地抱怨。“你们若没有两情
相悦,为什么当年飞鹰一出国就马上写了封信给我,他请求我,等他学成归国的
时候,将你交给他来照顾,他会好好珍惜你。你说这是为什么?”
希希瞪大了眼睛,不相信那家伙会做这种事。
写信给她爷爷,请求她爷爷将她交给他来照顾。珍惜,这——这根本是无稽
之谈嘛,荒谬!
“你说啊!为什么不说话?”钟自封不满的嚷嚷。
半晌,希希才愣愣然的迸出一句话。“我怎么知道?”
钟自封没好气的吹胡子、瞪眼睛。“你不知道谁知道?”
“我知道。”
言东堂淡淡的接口,立刻变成聚集目光的焦点。
“你知道什么?”研研第一个心痒追问。
言东堂微微一笑。“我知道飞鹰一直在等希希长大。”
“就这样?”研研无趣的翻了个白眼。“那我也知道,不知道的才奇怪。”
言东堂笑意加深。“你在说自己的妹妹奇怪吗?”
“别再取笑她了。”程程温柔的说:“希希以前还小,现在长大、懂事了,
也应该懂得领悟感情了,她会知道飞鹰用心良苦,对她真心一片。”
“你们别胡说了。”希希对他们投以不以为然的眼光。“如果那家伙真像你
们所说的那样,对我用心良苦、用情很深,那他为什么五年都不回来看我一次?
难道他就不怕我被别人追走了吗?”
这些日子以来,她自己想了很多,也不再否认顾飞鹰过去对她很好是事实可
是他五年都不见踪影,这一直是她难解的地方。
“因为到了美国不久,他就出了一场致命的车祸,几乎命丧黄泉。”
言东堂淡淡的出口,却恍似投下一颗炸弹。
“真的吗?”众人异口同声的追问声,只有希希呆呆的,不能消化这个突如
其来的讯息。
“他伤得很重。”言东堂的目光停在希希怔然的脸上。“有一整年的时间都
躺在病床上,接着的四年,他一边攻读学位,一边努力作复健,他发誓,若他不
能像正常人一样的站起来,他就不会回来见希希。”
“天哪!”研研难以置信的低呼一声。“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这件事只有顾伯父、顾伯母、飞鹞和我知道。”说到这里,言东堂笑了。
“他让我知道的理由很简单,他不能回来,要我替他守着希希,若希希在他回来
之前有了男朋友或嫁人,就惟我是问。”
程程一脸的动容。“想不到飞鹰对希希用情这么深,真是难为他了,一个人
在国外拼了命的复健,这需要多大的耐心和毅力啊!”
“爱情真伟大是不是?”研研打趣地说,“要不是有希希,飞鹰可能连求生
意志都没有哩。”
钟自封笑呵呵的说:“既然飞鹰那孩子这么爱我们家希希,改明儿个请未来
亲家到我们家来吃个便饭,大家谈一谈婚礼的细节……”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另一边,希希独自发着怔。
难怪他寄给她的照片永远都只有上半身,原来他不要让她看到他拄着拐杖的
样子。
难怪除了信件和电话,他连地址也不留,原来怕她按捺不住去找他,那事情
就揭穿了。
五年来,他写了无数的信给她,寄给她数不清的礼物,还有她童年、国中及
少女时期他们之间相处的种种模式,他总是喜欢欺负她,而她总是不甘示弱的回
敬。
一幕幕的情景在她眼前闪过,那么清晰、鲜明,一点也没有褪色。
这些点点滴滴加起来,就只有一个字爱。
他一直爱着她,等着她长大。
而她,她是不是也在潜意识里等待他回来,所以一直没有交男朋友?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意了,不是吗?看见他会心跳加速,和他吵嘴会心情不
好,不见他会怅然若失,见他和别的女人亲近还会吃醋,这样不叫恋爱叫什么?
可是她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迟了?
那天她把他骂得体无完肤,语气刻薄透顶,还说最讨厌的人就是他!
自此,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连通电话都没有。
希希叹了口气,平时鬼主意甚多的她,在这个晚上却特别无力,感觉六神无
主。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好?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