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历时十七个小时的漫长飞行,研研倦极、累极,但就是无法阖上眼好好睡一
觉,她努力整理自己紊乱的思绪,还是无法接受言东堂受重伤的消息。
他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千万要支撑下去,如果他就这样丢下她,她一辈子
都不会原谅他,一辈子都不会!
「二姊,喝杯果汁吧,妳不要一直喝咖啡,这样很伤胃。」
希希一觉醒来看到研研还没睡,立刻向空姐要了果汁和面包,因为正餐时间
研研什么都没吃,一直以黑咖啡提神。
「希希,谢谢妳。」
一路上都是希希在照顾她,希希彷佛一夕之间长大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多话
的小女生,她谨慎的划位、托运行李,过去总抢着要坐在窗边的她,还体贴的把
靠窗的位子让给她休息。
她们不敢把东堂受重伤的消息告诉爷爷,怕老人家承受不起打击,留下程程
在公司主持大局和照顾他,因此这趟行程只有她们姊妹两人互相照料。
「二姊,妳别太担心,东堂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研研沉默的点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无法去想象东堂若有事该怎么办,只能尽量往好的方向想,否则她真的会
疯掉。
「二姊,妳是不是……很爱东堂?」突然之间,希希开口问,明亮的眼盛满
温柔。
研研震动了一下,她看着希希,惊讶于希希眼里的懂事成熟,于是她重重的
点了头。
「对,我很爱他。」
第一次对别人承认她爱东堂,她发现原来说出这个事实并不困难。
原谅她过去所有的懦弱,原谅她和东堂针锋相对的那些漫长日子,原谅她的
迟顿,原谅所有一切她的愚昧﹗
只要东堂没事,她不会再放过他,她会牢牢的把他抓在手里,一辈子都不再
与他分开!
希希扬起眉梢。「我知道东堂也很爱妳。」
研研又震颤了一下,抬起眼来。「妳……怎么知道?」
「他在乎妳啊。」希希理所当然的说:「从小到大,总是对妳的事特别紧张、
特别关心,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很少讲话,可是他对妳还是暗中关心
着,我跟大姊、三姊都这么认为。」
研研无言的叹息了。
每个人都看得清楚东堂对她的感情,就是她自己看不清楚,白白耽搁了彼此
这么多年。
「还有一件事。」希希一副神秘的的样子,「妳订婚那天深夜,我原本心血
来潮想到书房找本屠格涅夫的小说来看,没想到却看到东堂在书房的旋转椅里坐
着,他眉心蹙得好紧,手里握着酒杯,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酒,就在我悄悄关上
门想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把酒杯给捏碎了,我吓得立刻冲进去找东西替他止血,
他不准我告诉任何人,所以这件事没人知道。」
研研听着,用舌尖舔着干燥的嘴唇,起先她的面容还保持着平静,然后泪水
缓缓涌出她的眼眶,顿时泪水汹涌,无法抑止。
「二姊!」
希希惊呼一声,立即自责的把研研揽进怀里安慰,「妳别这样﹗妳别哭,东
堂会没事,他一定会没事,我只是胡说,我胡言乱语,我真是该死,没事讲这些
让妳这么伤心。」
「希希,我怪我自己……」研研哽咽的抬起泪眼,心痛的说:「我怕……怕
他再没有机会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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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研和希希风尘仆仆的赶到医院之后才发现,情况比她们想象中严重多了,
东堂伤得很重,目前处于重度昏迷,一次也没有醒过来。
「医生说他的情况很不乐观,能不能醒来谁也不能断定。」万采瑄的担忧不
亚于赶来的钟氏姊妹。
地震发生的当天,她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到大英博物馆参观,因此只是受到
惊吓,并没有受伤。
她一直在医院守着,除了照顾言东堂外,公司也有其它受伤的职员,那些家
属激动悲切的情绪也全靠她安抚。
「他伤得……很重?」研研声音发颤,五月的伦敦已经百花齐放,可是她还
是觉得很冷。
「非常重。」万采瑄凝视着她。「妳可以去看看他,或者他会感应到妳来到
他身边了。」
「妳不介意我去看他?」研研看着她,或许是一直在医院忙进忙出的关系,
她看起来也有些憔悴。
「我?」万采瑄失笑。「我有什么资格介意?他在等的人一直是妳,即使现
在他昏迷了也一样,他心里盼望见到的人一定是妳。」
研研震了一下,万采瑄为什么这么说?难道她跟东堂之间并不是她想象的那
种关系?
「总经理,妳必须要有心理准备,他瘦了许多。」万采瑄叹了口气,黯然的
说:「自从来到伦敦之后,他拚命工作,日以继夜待在公司里,连半点私人娱乐
都没有,存心用工作麻痹自己。」
她原以为钟研研订婚之后,东堂就会对她彻底死心,所以她大胆的放手一搏,
自愿调派来伦敦,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没想到她错得离谱,来到伦敦之后,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非但只把她当成
工作伙伴,下了班也对她保持距离,总是沉默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到最后她被闷得受不了,才接受了金融发展部经理彼德的追求,现在正在享
受她的新恋情,而且她也已经搬去和彼德同居了。
但是想到言东堂,她仍感到遗憾,如果他能忘掉钟研研,他会快乐许多,他
们或许会是一对很契合的情侣。
然而他无法忘记钟研研,她就无法进入他的心,再美好的女人都不能开启他
紧闭的心扉,他的生命在异乡除了工作上的表现杰出亮眼外,灵魂形同虚无,他
早已是一个没有感情和没有感觉的人。
当研研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言东堂时,终于了解万采瑄所说的话。
看到他的剎那,她立刻泪眼模糊了。
他真的好瘦削,好瘦削,瘦得让她心好疼。
来伦敦的这段时间,他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他怎么可以把自己弄到这么
瘦,他都没有吃饭吗?
她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面颊,一颗心酸楚无比。
「你要醒来,东堂,你一定要醒来!醒来听我告诉你,我有多么的傻!」她
沉痛的、紧紧的瞅着他紧闭的俊眉朗目,「如果你没醒来,我会随你去,我是认
真的,我真的会随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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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过去了,医院的伤患多到医院快变成菜市场,研研把言东堂转到私人
贵族医院,她每天在病房里守着他,期待他早日醒来。
虽然他仍旧没有醒来的征兆,虽然他沉睡的面容就像会一直这么睡下去,可
是她不会放弃,就算要等十年、二十年,她都会等下去,即使他醒来时他们已白
发苍苍,她还是要告诉他一句「我爱你」!
「二姊,吃饭了,我做了马铃薯炖牛肉,很香,妳多少吃一点哦,不要辜负
我的一片心意。」
希希提了保温餐盒来,她现在暂时住在言东堂的寓所里,由于研研不愿离开
医院半步,所以她就每天做饭来医院替研研打气。
漫长的等待是煎熬的,尤其别的重伤患陆续不治之后,恐惧浓浓的将她们包
围。
她们多怕言东堂也会就这样走了,多怕有天早晨发现他已经不再呼吸,多怕
她们的小管家不再在她们的耳边唠叨东、唠叨西。
苦等又充满不安的日子分外难熬,而且她们远在台湾的爷爷已经知道消息了,
若不是程程死命劝阻,他早已飞来伦敦。
钟自封没来,倒是有名不速之客来了。
这天下午,阳光斜斜的照进室内,研研正细心的替言东堂擦拭没被纱布包扎
的手脚各处,有人悄声的进来。
「研研。」
她惊讶的回过头去,看到庄玮纶西装笔挺的捧着一束白色的花站在她面前。
「玮纶……」
半个月了,她完全忘了这个人,他是她的未婚夫,她失踪了半个月却没想到
要跟他联络,她可真是糟糕透顶。
「我一直找不到妳,最后才知道妳到伦敦来了,我听说言先生伤得很重,他
现在还好吗?」
庄玮纶一派温文,未婚妻在照顾别的男人也没有将他惹恼,完全是个高知识
分子的谦谦君子。
「不好,很不好。」研研实话实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我也怕
他不会醒过来了。」
「那么妳打算什么时候回台湾?」庄玮纶关怀的说:「我们替言先生请个特
别护士可好?」
「除非他醒来,否则我不打算回去。」研研看着他,语气坚定。
庄玮纶惊诧的看着她。「研研……」
他的心头掠过一阵不安,有个过去他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在他脑中成形,但愿
只是他想太多了。
研研调整了下心情,决定把话讲清楚。「玮纶,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哦……妳说。」他忽然觉得有点慌乱。
「其实我爱的人是东堂,我一直爱着他,可是我却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也
或许就是因为弄得清楚,我反而不敢面对……总之,我必须向你坦白,我从来没
有爱过你。」
她一古脑的说了出来,虽然知道这样或许会伤害到他,可是长痛不如短痛,
再拖下去对他也不公平,尤其在东堂生死未卜的这一刻,她已经无法强迫自己再
露出笑容应付另一个男人了。
「真没想到……」庄玮纶愕然的看着她。
虽然刚刚他有一点点的怀疑,可是她说得这样坦白,他真的……真的不知说
什么好。
庄玮纶苦笑一记,非常无奈。
现在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总是和他保持肢体上的距离了,原来她心里爱的是
另一个男人,难怪她无法接受他的触碰。
「我对你很抱歉,我一直在欺骗你的感情,我知道我不能要你原谅我,也不
敢要求,至于伯父、伯母那边,我会亲自去向他们道歉,祈求他们的谅解,并且
尽快解除婚约。」
她知道这件事会令爷爷非常震怒,也会令钟氏颜面扫地,但她已经决定这么
做,除了东堂,她不会嫁给任何人。
他看了她好久好久,终于缓缓露出一个友谊的笑容。
「夫妻做不成,我们还可以当朋友,研研,我想我还可以为妳做一件事。」
既然她爱的人不是他,他似乎没有留住她的理由,他并不是一个会记仇的人,
更何况研研还曾是他的未婚妻,曾经带给他许多美好的回忆和浪漫的遐想,他该
对她宽容些。
研研不解的看着他。
他不埋怨憎恨她已经够好的了,他还愿意为她做些什么呢?
庄玮纶微微一笑。
「妳忘了我是脑科专家,或许我可以让妳爱的男人醒过来,虽然我并没有把
握,但如果妳同意的话,我想试试看。」
闻言,研研激动的看着他,眼睛燃起希望的光彩。
上帝似乎听到她的祷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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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在伦敦郊区的私人医院里举行,新娘是位俏丽的东方女
郎,新郎则是个外型冷峻的东方男子,他坐在轮椅里,额上扎着纱布,浑身伤势
仍没有影响他的俊美。
「没看过这种伤痕累累还硬要结婚的新郎。」戎戎啧啧称奇,刚刚她一直在
「参观」言东堂的伤势,非常惊为天人。
「可是他当得很开心。」希希笑盈盈的说。
她很高兴看到二姊和东堂有情人终成眷属,二姊死守着病房等待东堂清醒的
难熬日子她全程参与,因此格外感动。
研研紧紧握着言东堂的手,失而复得使她加倍珍惜此刻所拥有的。
她太怕了,害怕再度失去他,所以在他清醒的一个礼拜之后,就坚持要和他
结婚,以免夜长梦多又好事多磨。
婚礼在医院举行,钟自封率领一干人等飞来主持婚礼,他精神抖擞、神采飞
扬的主导婚礼程序,一点也看不出前些时候身体不舒服到必须延后钟、庄两家的
婚事。
「研研总算嫁给东堂,我可以放心了。」仪式一结束,钟自封就一副欣慰的
模样。
总算他的戏没有白演,要不是他三不五时就喊喊这里痛、那里痛,研研这笨
丫头就胡里胡涂嫁给姓庄的了。
「爷爷,你不反对我嫁给东堂吗?」研研很不解的问。
她还以为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婚事的会是爷爷,没想到他们大队人马飞来之
后,她爷爷一直显露喜孜孜的笑容,没有半分不悦。
「我为什么要反对?」钟自封得意的说:「从小我就知道东堂喜欢妳这个急
性鲁莽的丫头,他的少年老成正好可以与妳截长补短,难得东堂不嫌妳忘东忘西
的个性肯娶妳,我高兴都来不及了,没什么好反对。」
研研困惑的看着他。「可是爷爷,你不是很嫌贫爱富吗?」
难道她一直在爷爷的设计之下而不自觉?怎么会这样?她真的一点都没有感
觉。
「我虽然嫌贫爱富,可是把钟氏集团交给妳们四姊妹我更不放心,现在有了
东堂,我可以安心退休了,他是我一手栽培的,自然要留在咱们钟家接我的班,
替我好好守成钟家偌大的事业。」
研研挑起眉毛。「爷爷的意思是……」
「东堂是总裁。」钟自封笑嘻嘻很快的接口。
他早就处心积虑盘算很久了,东堂沉稳内敛又镇得住她们四姊妹,是绝佳的
不贰人选。
「那我呢?」研研的眉头打了好几个结。
枉费她为钟氏做牛做马,现在才发现爷爷居然嫌弃她能力不足,老早计画好
要设计东堂入主钟氏掌局。
「妳是言夫人。」钟自封理所当然的说:「以后没事不要常往公司跑,快点
替东堂生几个小娃娃才是正经。」
「爷爷!」研研气得七窍生烟。
什么跟什么?天下间有这种道理吗?
自小爷爷就不停灌输她一种观念,说她是他最得意的孙女、钟家最棒的接班
人,程程、戎戎、希希都比不上她来得杰出优秀。
可是现在呢?
言犹在耳,她的地位却被东堂给取代了,叫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别叫了,丫头,妳有热血,可是很莽撞,妳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吧?」钟自
封用力拍了下研研的肩膀,高兴的说:「相信爷爷,爷爷不会看错的,东堂虽然
不姓钟,但天生就是要来咱们家和我们一起生活,注定分不开。」
老人家愉悦的转身喝鸡尾酒去了,研研无奈的对天翻了个白眼。
「研研,妳想当总裁?」
言东堂温和的声音传到研研耳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想了一会,
然后摇摇头。
「我不想。」
他挑了挑眉。「可是我刚刚听到妳在向爷爷据理力争。」
「那是不甘心,我现在又不想当女强人了。」她弯下身子,与他面对面,红
唇微勾。「言东堂,你当了我太久的管家男,现在换我当你的管家婆了,这样才
能扯平我俩之间的恩怨情仇。」
说完,笑意逸出她唇角,她执起他的手,轻轻放在唇边一吻,知道自己再也
不会放开他的手。
*欲知钟家老三戎戎如何栽进情恋天地,请看简璎花园系列109 圆月弯刀外
传之《情定功夫男》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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