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护国大将军段人允在朝堂内接受了正式诏命。
受诏的三天后,京城的天武门之外,一支绵长浩荡的大军正神态雄迈的等待
着出发,他们士气高涨、情绪饱满,全准备要在这一役中杀敌建功、显耀乡里,
成就第二个年少得志的段人允。
近午,天武门边,无数的马车停驻着,这全是前来送行的文武百官、亲贵大
臣,后面则是一千宫眷。
入了冬,天气寒冷,子卫的玉路车在最前面,站在他右左两旁的,除了左边
的丞相段国忠之外,右边是慕容雪乎,伴在慕容雪平身边的,是一名身着男子射
箭服的美貌女子,她有着惊人的明艳美貌,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
然而,见到了最不想见到的情敌,段人允的神情一如既往冰冷。
一身白色戎装的他,显得英伟不凡。
他过去那些个奇迹式的战绩,早已名震边陲,对于出征退敌,他不陌生,但
是对于带着如此复杂的心情出征,这是他生平第一回。
他不知道此去要多久才能够回京,面对凶残好战的突厥二王子,这一战又多
了几分凶险。
但好男儿当战死疆场,马革裹尸回来,这些他全不在乎,他有他的傲气,也
有着十足的把握,不管对手有多难缠,他终将会取下敌王的人头回来见天子。
他唯一牵挂的是,某个小小女子。
她为了慕容雪平离开他,现在慕容雪平却公然带着美貌的红粉知己同进同出,
心高气傲的她,忍得下这口气吗?
她后悔了吗?后悔非要离开他不可了吗?
“慕容爱卿,朕请你为此行的首领将士送上送行的御酒。”子卫朗声吩咐,
湛亮的眸里别有深意。
“微臣遵旨。”
慕容雪平端起注满美酒的大碗,率先向前一步,走到段人允面前。
他风采翩翩,真心诚意地道:“在下预祝将军直捣突厥首都,平靖北疆,早
日传回捷报。”
“承你贵言。”段人允语气冷淡,俊颜很臭,他没多说什么,接过酒碗,仰
头一饮而尽。
“段将军、人允表弟——”慕容雪平微带笑意的声音忽然转小,小到只有两
个近距离的人才听得到。“有件事应当告诉你永乐公主……”
他说完了,段人允双眉俱扬的瞪视着他。
他说永乐公主从来没和他在一起;他们只是在做戏?}
该死的!
从皇上下诏到出征有整整三天的时间,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告诉他?现在迫在
眉睫,大军马上就要出发了,他要到哪里去找她?
他的眸光焦急的梭巡着那些宫眷,还有天武门上那满满的妃子宫人,哪里有
她的倩影?
大军拔动,脚步声如地牢翻身般的响了起来,浩浩荡荡的队伍整齐的往城外
移动,许多女眷们哭了起来,不舍她们的情人、她们的丈夫……
会宁宫里,小青急道:“公主,军队要走了,您当真不去送段将军吗?”
昨夜她已经和殷震宇依依不舍的送行过了,倒是她的主子,对于段将军要北
征一事,像是无动于衷。
三天前,得知段将军要出伐突厥的那一晚,公主明明就哭了啊,既然那么舍
不得段将军,为何连送都不肯去送他呢?
瑶熙的心怦怦的跳,在会宁宫里不停来回的走动,显得烦躁不己。
宫里空荡荡的,每个人都跑出去送大军了。
她想起段人允写在朝阳轩壁上,一幅巨大飞扬的字——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翼已就,横绝四海。
真是胸怀壮志啊!
他是很讨厌,也很伤她的心,不过,她却一直为他而心动。
自从那夜邂逅之后,得知了他的身份,她就情不自禁的折服于他锋芒毕露的
年少傲气,和他俊俏飞拔、玉树临风的外型。
当时,年方二十的护国大将军,不过才大她四岁而已,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叫她不心动也难。
如今,他就要出城了,据说,这一役充满了变数与危险,因为突厥王的次子
是个不要命的残暴家伙,现在就等着迎战少年名将段人允……
“公主。”小青又唤了一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大军怕是都已经出城去了。
瑶熙恍若未闻小青的叫唤,她走出会宁宫,走出翠微殿,直往天武门的城楼
上走,步履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还来得及见他一眼吗?
纪心妍说,许多误会都是她一手造成的,许多不实消息都是她刻意放出去的,
为的是让她与段人允渐行渐远。
希望纪心妍说的都是真的,希望纪心妍没有骗她,不要让她的情怀再次落空,
千万不要!
她连斗篷也没披,冒着北风,不畏寒冷,急急奔上空无一人的城楼。
远方,大队人马已经走远了,走得很远很远。
“段人允——”她对着远方大喊他的名字,第一次没有咬牙切齿,而是盈满
了浓烈和焦躁的渴盼。
“平安回来——给本宫平安回来——”
一年后,又是入冬时节,暮雪纷扬。
会宁宫里,从敞开的长窗望出去,园里梅枝绽放,清冷的空气中,有种淡而
冷的梅花香味。
距离窗子只有几步之遥的长桌上,有名清丽的少女在一张白丝吊上画梅。
她身着一件雪白金绣缇花的绢袍,显得雅致而贵重,她娇颜上神情戏谵,在
未着色的梅花图上,一办办将梅叶画上微笑的嘴巴。
她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胞妹,名李瑶熙,封号永乐。
自从一年前被休回宫之后,她一样好动,一样喜欢往外跑,但大概因为年纪
又虚长了一岁的原故吧,她也逐渐发掘了静态的乐趣,比如——画梅。
一旁,有名相貌平凡无奇的婢女在念书信,原本不识几个大字的她,这一年
来,为了看懂未婚夫捎来的信,可是卯足了劲去习字呢。
“……一切安好,大军势如破竹,在将军的号令下,敌酋的头颅已被我将摘
下,我军攻陷了每一个城门、每一座军营,两万余突厥军民成为阶下战俘,数百
万只家畜一路被运回关中,如无意外,两个月后即可返回京城,将军身体安好,
只是思念某人和北疆克难的生活令他俊颜憔悴,不复过往,青妹你要有心理准备,
届时会见到一个或许你已认不出来的段将军……”
小青津津有味地念着,虽然明知后面那段话根本不是写给她看的,她还是念
得很大声。
瑶熙若无其事的画她的笑梅,秀容看不出她有任何想法。
哈哈哈,太好笑了。
他会憔悴到哪里去呢?
一个连战时都坚持要穿白戎的人,多么自大,又多么自恋,他怎么可能放任
自己迷人的俊容憔悴?
一年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书信往返,但却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这全都是
小青和殷震宇在搞鬼。
殷震字写给小青的信,看似在报告生活起居,却把段人允在营里的生活细节
点点滴滴带出来,而小青写给殷震宇的信,自然也是滴水不漏地将她在宫里宫外
所做的事、所结交的朋友,全都详详细细的告诉了殷震宇。
至于小青写给殷震宇的信,最后会有什么下场呢?看看小青现在的行为就知
道了。
殷震宇八成也跟小青一样,在段人允的面前刻意大声的朗诵着情书,把她的
隐私都泄露出去。
“公主——”紧紧揣着信纸,小青的脸上极喜。“他们要回来了耶,大军打
了胜仗要回来了耶。”
“恭喜你了,你终于可以嫁人了。”瑶熙伸了伸懒腰,画了一早上的梅,好
累啊。
“公主,这次段将军回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回丞相府了。”
小青陶醉地说,脑海里想像着主仆两人重回丞相府的那一天是多么美好,公
主再嫁给段将军一次,而她,当然是嫁给她的宇哥了。
瑶熙将画笔搁下,扬了扬眉稍。
“可是本宫前些时候已经写信给灵隐寺的主持大师了,说我们主仆俩要去她
那里过后半辈子,她也很欢迎,本宫想说恭敬不如从命……”
小青这回可不上当了。“不要闹了啦,公主,你明明也很想段将军的不是吗?”
瑶熙别开视线,澄彻望着窗外缤纷落下的雪花。
当然……不是。
她当然不是很想他,而是非常、非常、非常的思念他,那种强烈的思念叫相
思,那种因思念他产生的痛苦叫相思之苦。
她想他,好想他,她曾在小青面前起誓,如果他平安回来,她就原谅他曾令
她受到的伤害,如果他不幸马革裹尸回来,她做鬼也不原谅他。
自然,这些起誓又被小青原封不动的写进给殷震宇的信里了。
所以,“他”自然也知道了。
出了宫,瑶熙骑了马往街道而行,脑海里还在想小青无心问的那个问题。
今年的冬天特别冷,白雪覆盖了翠堤河,河边,柳树细密的枯枝挂满了冰凌,
别有一番冬日风情。
下了马,她走走人声沸腾的酒楼,顺手脱掉雪白皮裘。
这间天下第一楼是京城闻名的酒乡,掌柜亲手酿的酒,酒香传千里,老板娘
做的下酒菜,样样道地,每一道都是家乡口味。
二楼的老位子里,已经坐着子卫、段人羽和慕容雪平,三个人还没有酒意,
但事实上已喝掉半坛酒了。
瑶熙扬着眉毛数落他们。“每次约在茶坊你们就迟到,约在酒楼就一定早到,
真是三个酒鬼。”
他们着迷于天下第一楼的酒香已是不争的事实,其中最离谱的是段人羽这个
已经为人母的奇异女子。
她不受世俗的约束,四个月前,甚至连月子都没做完就跑出来品尝掌柜开的
第一坛秋酒。
“掌柜的说,这是今天最后一坛酒了。”段人羽为她斟酒。红唇淡淡地道:
“你再不坐下,连一杯都沾不到。”
真是好大的恐吓啊!瑶熙连忙坐下。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特别了,堂堂一个公主被夫休了,还回宫活得悠闲自在,
可是段人羽比她更胜一筹。
有孕之后的她,非但没有入宫,还照样在丞相府与贫民窟之间往来。
生下孩子之后,她迅速恢复了身材,而且更加玲珑有致。
目前孩子在相府,是个男孩,相貌俊雅可爱,相当讨人喜欢,而她对于当今
天子三不五时的求婚则是完全置之不理。
然而,她皇兄依然继续在等着她,甘之如饴的等着,那漂亮的男孩儿,他也
早已秘密下诏,册封为皇太子了。
“朕昨日收到段爱卿的信,大军就快班师回朝了。”子卫这话是看着慕容雪
平说的。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是我朝百年来首次真正将突厥人剿灭,段将军年
轻有为,实在叫人钦佩。”
说罢,他与子卫对饮一杯,继续聊他们君臣的。
瑶熙若无其事地啜了口酒,又夹了口小菜吃,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大军快回来了……想必这将又会成为城里最热门的话题。
这次随军出征的将领里,有没有特别出色的呢?
皇上又会对哪几位有功的将领论功封侯呢?这是整个京城未出阁的千金都在
观望的事。
她心知肚明,那些千金们不但在注意有哪个出类拔粹的将领会忽然飞黄腾达,
更加注意又建一功的护国将军会不会再娶妻,如果再娶,他会娶谁?
是呵,他会娶谁?
琢熙的胸口一热,一抬眼,看到他们三个人不约而同,都在看着她,唇角绽
笑。
“娘!”
牙牙学语的小星子跑向纪心妍,纪心妍忙抱起她,又亲又搂,疼爱之情,溢
于言表。
瑶熙看了黏在一起的她们一眼,拿她们没辙的笑了笑,将笔墨书籍等物品收
好,二十来个稚龄的孩童还绕着她和纪心妍打转,久久不肯离去。
这里是城外的贫民窟,她和纪心妍加入段人羽的行列已经有大半年了。
她们教这里的孩子读书识字,也接济他们艰困的生活。
日复一日,看到许多瘦弱的孩子健康了、红润了,现在连字都会写了,她们
觉得很有成就感,也感到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你觉不觉得,你们两个长得越来越像了?”瑶熙捏了捏小星子的鼻子,嫉
妒地说。
她们化敌为友已经是很久的事了,而她也是在事后才知道,原来纪心妍爱上
了周肇兴。
拥有沉鱼落雁般美貌的纪心妍会喜欢上平凡木讷的周肇兴,这实在令她极为
傻眼。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件事,世间没有什么绝对和一定的事,人算不如天算,老
天爷赐予的缘份就是那么微妙,在不知不觉中就降临了,挡也挡不住。
“当然啊。”纪心妍嫣然一笑,一副幸福的模样。“小星子是我的女儿,当
然跟我长得像。”
瑶熙不得不佩服她。
如果说段人羽是个奇葩人物,那么这个纪心妍就是另一个奇葩了。
芸芸已经过世两年了,小星子也两岁了,纪心妍依然住在相府,陪着他们周
氏父女俩过着平凡的恬淡生活,木讷的周肇兴不提,她也从不向他要求一个天长
地久的承诺。
所以,至今她与周肇兴仍无夫妻名份,她说了,无论周肇兴想为芸芸守多久,
她都没意见,也都会等。
谁说天下没有情痴呢?
她皇兄和纪心妍就是两个活生生的例子,他们教会她,付出不求回报的可贵,
他们教会她,一旦动心了,就是无悔的执着与认真
“瑶儿,你知道段大哥约莫两个月之后就会回来了吧?”纪心妍忽然提起。
瑶熙非常矫情的哼了哼。“那又如何?”
怎么搞的?
这几天,她身边的人都不断对她重复同一个问题,好像她很在意段人允什么
时候回京似的。
纪心妍笑了笑。“等段大哥回来之后,你们就可以朝朝暮暮永不分离了。”
到时她也可以将心中的大石放下,不再对瑶熙感到内疚。
瑶熙对她扮了个鬼脸。“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本宫会到今天还孤家寡人一个
吗?说啊!你说啊!”
她作势要搔纪心妍的胳肢窝。
纪心妍笑着闪躲,抱着的小星子刚好可以当挡箭牌。“民女知错了,民女再
也不敢了!”
玩得起劲的两人都没发现,大雪纷飞的屋檐上,有双风尘仆仆却又热烈的眸
子在注视着那张巧笑倩兮的笑颜。
午后,细雪纷飞,瑶熙独自一人从城郊的贫民窟离开,她披着雪白的斗篷,
抄近路,急步走在寺庙后的深黄色围墙下。
小星子受了风寒,在发烧,纪心妍没法跟她一起来,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
听说段夫人的身体也不舒服,所以赶着去丞相府看她。
怎么这么巧呢?大家都同时受了风寒,连小青和另一名会宁宫的婢女也咳了
一整晚。
看来她要小心点才行,若染了风寒,便有好些天不能出宫了
沉寂的窄巷忽然多出了脚步声。
瑶熙看到三名流里流气的男子从前方巷弄里弯了出来,三个人都持着雪亮的
腰刀,一脸的不怀好意。
瑶熙机警地退了一步,瞪视着停下脚步的三人。
“你们想做什么?”
三人涎着笑脸看她。“小姑娘雪肤花貌,长得很美啊。”
原本他们只想求财,可是遇上这么标致的人儿,不碰就太可惜了。
瑶熙厌恶地重哼一记。“本姑娘美还是不美,不干你的事,让开!”
“气焰好大啊!”他们根本不怕,反而笑嘻嘻的走近她。“看来出身应该挺
好的,瞧瞧你身上这件名贵的斗篷,值很多银两吧?”
说着说着,一只手摸了过来。
“大胆!”瑶熙又惊又怒的拍掉那只不规矩的脏手。
“胆子不大怎么做抢匪呢?”一把短刀率先贴近她。“把你身上的银两都交
出来,不然你漂亮的脸蛋就要花了。”
瑶熙深吸了口气。
她又没有武功,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口齿再伶俐也救不了自己,他们是亡命
之徒,他们可以不要命,但她不能不要。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很快下了决定,拿出钱袋丢给他们。
那些银两,她不看在眼里,但若他们伤了她,他们是万死也赔不起。
“发了发了,这回发了——”他们打开钱袋,那些碎银和元宝令他们眼睛一
亮。
但是饱暖思淫欲,其中一人邪恶的盯着瑶熙看。
“小姑娘,虽然你很上道,不过就这么放过你,岂不是太对不起我们自己了?
来,过来,哥哥来好好疼疼你。”他张开双臂要搂抱她。
“大胆!”
喝声传来,瑶熙微愣。
她是有说大胆没错,可是有个人同时和她一起喊出,但又绝不是眼前这三个
匪类就是了。
匪类之一不爽的抬头,寻向声音来源处。“哪个不要命的想来送死,给你老
子来字还没说完,他人已经软软的倒下了。
“老大!”剩下的两个人惊慌的喊了一声,也随即应声倒下。
看到他们三人连续像中了毒似的倒下,瑶熙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危机已经
解除了。
“敢问是哪位救了小女子?”她扬声问。
然而沉静的巷弄里,除了白雪纷飞,没有多余的声音。
她再扬起清脆的声音。“恩人,您请现身,让小女子向您行个礼!”
依然没有动静。
好像没有人来过,那三个人好像是自己无故倒下的,那句“大胆”好像是出
自她的幻听。
她继续走,走了一段路,走上了灞桥,蓦然感觉身后有脚步声,而且明显在
跟踪她。
于是她出其不意的猛然回身。
她呆了。
细雪纷飞中,有个瘦削挺拔、刚毅沉稳的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他披着藏青
色的斗篷,距离她几步之遥,正用一双热烈的眼眸凝视着她。
他的脸容疲倦而憔悴,但他的双眸却炯炯有神。
他变黑了,好黑好黑,也变瘦了,好瘦好瘦,但他眼里的那股光芒,令她在
见到他的第一眼,一颗心跳得飞快。
她激动的望着他。
怎么会是他呢?
不是说最快两个月后才会回来京城吗?
是幻影吗?
为什么他会忽然回来了?
“为了早点回来见你,纵横四海陪我奔驰了十五天十五夜。”
段人允缓缓走向她。
告捷后,他把善后之事全盘交给殷震宇,独自一个人,除了腰间的长剑,连
个侍卫也不带,连夜上路,快马加鞭。
他想见她,迫不及待的想见。
一年来漫长的思念已经到了极限,他像疯了似的迎战凶残的突厥人,都是为
了早点回来见她。
昨日一回来,从姐姐那里知道她的芳踪后,他立即就到城见了她。
他苦苦压抑想现身的冲动,命令自己好好地休养一夜。
原想神采奕奕的来见她,但只有一夜的休息似乎无法养他十个昼夜不眠不休
的劳累,他看起来依然憔悴不已。
“奔驰了十五天十五夜是吗?”瞅着他,她眼中闪动着晶莹的光泽,矫情地
问:“那么,纵横四海还好吗?它累不累?”
他忽地将她搂进了怀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眸紧紧的锁住她轮廓深美的
小脸。
灞桥上,纷飞的雪中,他低首,情难自禁地吻住了她的芳唇。
她闭上了眼,紧紧环着他的腰,热烈的反应着他的吻。
京城——
这座繁华的京城不会再索然无味,因为他回来了。
一吻终了,他将她的头紧紧压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觉他内心的激动。
“瑶儿,我好想你……”他悸动的紧抱住她。
他终于回来了,终于见到她,终于可以真实的把她抱在怀里了。
她低回不已。“我也是啊……”
两人紧紧相依,纵然雪越下越大,但是谁都不想先放开谁。
他们曾是一对夫妻,不过现在才要开始谈恋爱,相信往后的过程里还是会有
许多酸甜苦辣,但他们绝对不会再轻言休掉对方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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