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遗弃的“天津大发”
这辆“天津大发”是哪的?匪徒们用它实施了抢劫,必然留下蛛丝马迹,技术
人员仔细勘查。
“天津大发”车牌号为“辽宁31—E0127”,两侧车门上印着“沈阳市个体营业
运输·新民·0128”字样。在司机座位的夹层里有一个黑色皮兜,里面装着“营运
执照”等手续,还有一张身份证,上面印着“姓名焦双平,性别男,民族汉,出生
日期1957.7.29,住址吉林省龙井市向上胡同21—3……”等字样。座位前面的地
板革上有大量泥沙。在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一串钥匙,经查是那辆“桑塔纳”运钞取
款车使用的。很明显,匪徒们把它带走,是为了阻止“桑塔纳”司机追赶或跟踪。
技术人员细心检查全车,没有发现什么较大的疑点,只是有一点异常:车厢里,
有一根用这辆车的座垫套撕成条状并有连接的布绳,布绳的一端系在车后门的内侧,
另一端系于副司机位置后上方的扶手。技术人员分析,这里很可能是捆绑什么人
(如该车司机)的地方。
按已有线索查访,找到了开这辆车的主人,是新民市个体出租车司机黄长河
(35岁)。黄长河的家属说,黄长河在6月26日早晨6时30分从家里开车出去拉脚,
当天就没回来,已经向当地警方报告。
运钞送款车被抢的时间是28日,可是黄长河失踪是在26日,难道他被匪徒控制
(或杀害)的时间竟长达两天吗?侦察员感到这一点很不寻常,再三与家属核实黄
长河失踪的时间,家属一口咬定,确实是26日,并有警方记录为证。
黄长河现在哪里,他是否已经被害了?如果被害,尸体又在何处?
直到抢劫案案发9天之后,才有人在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地方找到了黄长河的尸体。
几天前,下了一场暴雨。于洪区环卫所的工人老张和老邢在于洪乡姚家村的一
条公路上干活儿,无意中在路边一片稻田的水线里看见个盆口粗、一人多长的黑东
西。走近细看,奇臭难当,原来是具男尸!
市刑警支队法医在现场勘验尸体,发现尸体被抛弃于稻田水线水中,外面包裹
着一层塑料膜。尸体头部缠裹着绿色座垫套,颈部系一条安全带。法医鉴定该尸为
生前被他人勒颈,造成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由于尸体浸泡在脏水中,正值盛夏,发
现又较晚,尸体已经周身污秽,高度腐败,爬满了蛆虫。
家属认定,此尸正是失踪已经9天的“天津大发”出租车的司机黄长河。
那天,黄长河哼着小曲擦完车,满面笑容地开车走了;今天,他却变成了这样
一具污秽吓人的尸体,被扔进臭水沟里泡了9天,这怎不叫他的亲人们心如刀绞,痛
哭失声!
黄长河尸体的发现,使“6·28”案情更加明朗了。匪徒们先劫车杀人,后抢劫
巨款,犯下了弥天大罪。
“天津大发”司机座下的那些沙土得到了解释,是匪徒们在辗转抛尸中踩带上
来的。
刑警支队和皇姑分局的公安民警们怀着高度的责任感和强烈的义愤,对“6·2
8”杀人抢劫案开展侦查,可是没有进展。显然,匪徒们对这次犯罪行动作了充分的
准备,他们在外地劫车,杀害司机,然后进入市区抢劫,延缓了暴露的时间;作案
后又迅速弃车而去,逃避追捕。茫茫人海,4名匪徒消融其中,用种种假象遮人耳目,
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芸芸众生之中,要想把他们识别出来是容易的吗?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6·28”运钞取款车抢劫案件发生后,市政府对全
市金融机构运送巨额现金作出了严格的规定和要求,并购买专业运钞车辆,配备经
警和保安人员,实行武装押运,有效地防止了同类案件再次发生。
当被害人家属抱着死者的骨灰盒哀哀痛哭的时候,孙德林、汪家礼、汪家仁、
孙德松这伙匪徒却在酒店里吃着佳肴,喝着美酒,恣意挥霍着抢来的不义之财。他
们认为,这次抢劫运钞取款车,是他们在到目前为止的犯罪生涯中干得最漂亮的一
次。
汪家仁的家离华山城市信用社门市部不远,他每次经过这里,都要向这他称之
为“小银行”的地方多看几眼;有时他还走进去,伸长脖子,贪婪地盯视着柜台里
那一捆捆高高摞起来的钞票,涎水直流。买到猎枪后,哥们几个一直想“干大的”。
这家“小银行”周围比较僻静,街上行人和车辆不多,那辆运钞取款的白色轿车每
天一早就到,很有规律;押款人员通常是两男两女,只有一名“保安”拎根电警棍,
鬼知道里面装没装电池……汪家仁反复转着这个念头,萌生了“干这辆运钞车”的
恶念。
汪家仁把这个想法向同伙提出来后,得到了他们的赞成。他们或单独一人或两
人一起,去华山城市信用社门市部观察,一致认定“干这个值,能成”。他们按各
人的“专长”作了分工:汪家仁继续“踩点”,孙德林去搞车,汪家礼开车,孙德
松配合。他们估计,这次行动有他们两对兄弟4个人就足够了,没找王文绪。
错过了时机
“咱们几个人,各发挥各的长处,能开车的开车(比如我三弟),能打‘前锋’
的打‘前锋’(比如孙德林);我呢,年纪大了,但付得出辛苦,跟踪啦,‘踩点’
啦,都行……”
5年后,当汪家仁戴着镣铐面对刑警支队案审处的预审员时,这样不乏自负意味
地供述。
的确,在预谋抢劫运钞取款车的那些日子里,汪家仁更加频繁地到华山城市信
用社门市部前面转悠,暗中观察。他的年纪比较大,善于伪装,按照社会犯罪呈现
低龄化这个特点说,他不大为人们所注意,有一定的隐蔽性。
6月26日一早,担负“搞车”任务的孙德林打车来到新民市。他要物色一辆比较
好的旁开门、后揭盖的微型面包车,这样的车在抢劫中便于同伙跳上跳下。此刻,
他又站在马路边,像“催命阎罗”似的寻觅着司机。工夫不大,黄长河开着一辆
“天津大发”迎面跑过来。孙德林笑着挥手一招,就把这位司机送上了黄泉路。
在于洪区北李官屯一个僻静处,孙氏兄弟和汪家哥俩4个人就地取材,用面包车
座垫套撕成布条勒死了黄长河,弃尸后把车开到皇姑区。他们在预定抢劫后逃跑的
路上“演习”了一次,感觉甚好。当天他们就想干,但为时已晚,那辆运钞车已经
来过了。汪家礼几经选择,将“天津大发”“存”放在信用社门市部后面不远的地
方。
第二天,即6月27日,匪徒们要在这天动手。清晨,汪家礼心怀忐忑,向那辆
“天津大发”走去。昨天劫车杀人的事是否惊动了警方?这辆车能否被人发现?他
边走边小心谨慎地观察四周,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后才挨近了“天津大发”。
一切都是原样,没有什么变动,他放心地坐进驾驶室。
7时,其余3个也都来了,各就各位。没有一句话,不作一个手势,彼此心照不
宣,一切只看眼睛就心领神会了。
包括开车的汪家礼在内,4个人在腰间的皮带上都别着“家伙”。他们已经定好:
抢钱时如果没有人反抗、阻拦,就不开枪;反之,就开枪,无论如何也要把钱抢到
手。
准备妥当后,汪家礼抬腕看了看表,7时20多分了。他启动“天津大发”,将车
开到闽江街,在华山城市信用社门市部北面约20米的地方停下了。在这里,门市部
的前面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孙德林等3个人在车厢里都已经戴上手套、帽子和面罩(女人丝袜),手握枪柄,
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候,几乎听得见彼此心跳的声音。他们尽量把头低下去,
以免被外面行人窥视。
坐在驾驶座位上的汪家礼心情更加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了汗水。他的责
任很重,必须看准时机,快速行动,否则功亏一篑。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终于,从南面开来一辆白色轿车。“就是它!”在汪家
礼身后的孙德林低声说了一句。汪家礼的两个眼珠子像要鼓出来了似的,眨也不眨
地盯视着那辆车。迎面开来的果然是那辆“桑塔纳”运钞取款车,在信用社门市部
前减慢速度,停下了。看,车门开了,两名押款员下来了……他们走到轿车后面,
就要掀开后备箱盖了……孙德林像下命令似地说了声:“开!”可是,就在这关键
时刻,汪家礼这个被同伙们公认驾驶技术最好的人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了,急得鼻尖
沁出了汗珠……
“妈的,怎么搞的?”孙德林看着汪家礼忙乱着的手和脚,咒骂了一句。
不知道为什么,车就是发动不着。这辆车汪家礼开起来感觉不错,可现在却出
现了意外,打不着火。可能是对车还不熟悉,也可能是他太紧张了。最佳时机已经
过去,他们眼巴巴地看着那几个押款员拎着装巨款的兜子走进了门市部。
由于发生了这个意外,抢劫行动没有在预定的时间,即27日这天付诸实施,使
这个案子往后“延”了一天。这就解开了为什么抢劫案件在被害司机黄长河失踪两
天后才发生的“谜”。
第三天,即28日一早,这伙不死心的匪徒再次在原地等候着机会。
是不是还使用这辆“天津大发”?会不会有危险呢?他们为此讨论过,最后认
为,出租车司机失踪从报告到警方立案侦查,一般总要有个过程的,不致于这么快
就被发现。作案心切,他们决定还用这辆车。
时光不能倒流,否则,我们会在事前提醒那家信用社门市部的工作人员和那几
位押款员:你们应该留心看一看、想一想,为什么在你们送款的时候,连续几天都
在门市部附近停放着那么一辆面包车?车里坐着的是些什么人?……这也许是苛求
了,但是,对掌管着国家巨额资金的人来说,他们在工作中不是应该比一般人多一
分警觉吗?
“我们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这一次,这伙匪徒抓住了机会,当那辆“桑塔纳”停下,押款员(两男一女)
打开后备箱时,只见汪家礼驾驶“天津大发”箭一般地开到信用社门市部前面,越
过“桑塔纳”,停下,一打轮,形成了车尾对车尾。
孙德林第一个从侧门跳下来,手端猎枪飞跑几步,从前面挡住两个手拎一大一
小巨款兜子的押款员,厉声喝道:“不许动!抢劫!我就是要钱!……你们回头看
看……”
汪家仁和孙德松也跳下车,3名匪徒站成一个“品”字,将押款员们围住。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面对如同自天而降的匪徒的枪口,押款员们惊呆了;出
于职业本能,那个手拿电警棍的“保安”要动,另一个也用手在身上摸什么东西,
孙德林全都看在眼里,晃了晃枪威胁道:“你们不要乱来!动,我就开枪了!……”
汪家仁和孙德松如同饿虎扑食,动作敏捷地拎起了兜子。
“你们先走!”孙德林说,继续用枪逼住那几个人。
这时,汪家礼也端着枪下了车。因为他开车需要良好的视线,不能戴面罩,临
时用嘴叼着一张纸,遮一下脸。他抢下“桑塔纳”司机手中的一串钥匙,扔到“天
津大发”副驾驶座位上,“天津大发”没有“桑塔纳”跑得快,他怕那个司机开车
追赶或跟踪。夺下车钥匙,“桑塔纳”就成了“死车”。
孙德林见抢劫得手,同伙们都上了车,就倒退着走向“天津大发”,也上了车。
汪家礼迅速起动,只见那车像来时一样快,飞也似地向南开去,逃离现场。他们穿
了几个胡同,车上的人摘下面罩和帽子。跑了大约一分钟后,就把“天津大发”扔
了,骑上两辆早已放在那里备用的自行车(两人共乘一辆),来到了汪家仁的家。
当夜,这4个人都做了个好梦,因为第二天是他们分赃的日子。他们已经数过了,
这次抢了近30万元。
这一犯罪团伙有个雷打不动的原则:凡是抢劫来的财物,一律按参加行动的人
数均分。
抢来的金银首饰,他们扒堆平分;如果数量不太均匀,就做几个纸团,凭各人
运气抓阄。后来,王文绪还拿来一架天平。有一次,4个人共同参与一次入室抢劫,
事后在平均分完了赃款后,还有一条金项链没办法分。他们商议后一致同意,把这
条金项链剁成4截,每人得到一份。
表面看,他们做得都很“公平”,没有因为分赃不均而闹过意见。但实际上,
对这伙极端自私而又贪婪的匪徒来说,在他们之间是没有什么“公平”可言的。孙
德林不是说过,“干这个还讲什么仁义道德”吗?
犯罪同伙暗中潜伏着的龃龉和矛盾,正是由孙德林引起来的。
那一次入室抢劫,孙德林走进卧室,将女主人用绳子捆绑起来。汪家礼进来看
了看,卧室相当豪华。他感到孙德林对付一个浑身颤抖着的女人绰绰有余,就到别
的房间去了。抢劫临近尾声时,孙德林拎着一个小皮箱子走过来,汪家礼问:“里
面装的啥?”孙德林说:“不知道。”汪家礼很好奇,用刀别,也没把小皮箱别开。
汪家礼估量里面不会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带着它也是累赘,就说:“别要了。”孙
德林斜了他一眼,讥嘲说:“你知道啥?啥也不懂。”撤退时,负责开车的汪家礼
没见到孙德林。他不敢多等,载着汪家仁和王文绪跑了,直奔王文绪家。他们在那
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孙德林才匆匆来到。汪家礼暗想,他一定是先回家一趟,“卸”
了“货”,然后才来的。过了一段时间,汪家礼听孙德林无意中说,他有美元,要
换人民币,就想:“我们在一起从来没抢到过美元,那么,他是从哪弄来的美元呢?
那天他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回来?是不是在那家豪华的卧室里翻出了美元(据说那
个女主人刚从国外回来),自己独吞了?”
汪家礼把这个怀疑对汪家仁说了,汪家仁也有同感。汪家仁和王文绪关系好,
就对王文绪也说了,引起王文绪很大反感,联想到他平时总和孙德林意见不一发生
争吵,就忿忿不平地说:“那天孙德林为什么非要那个小皮箱子不可?肯定有鬼。
我们几个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干这个,他却对我们来这一手,太不够意思了!”
不过,怀疑归怀疑,他们在明面上谁也没向孙德林提出来。那原因明摆着:一
方面,这个团伙需要孙德林,他在团伙中起的作用是有目共睹的;另一方面,他们
几个是一条绳上拴的蚂蚱,伤了谁也不好,即使有意见也要维持,就像当年的造反
派王文绪后来在接受审讯时顺嘴说出来的那样:“我们几个人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老劫匪与小骗子
抢劫运钞取款车,获得赃款29.8万元。其中除了整捆的大票外,还有一兜子里
装的是许多用纸捆成卷的硬币,一枚印章。他们4个人将大份分完后,把那些硬币存
放在汪家仁家了。临走时,孙德林再三叮嘱汪家仁:“花钱的时候悠着点,小心别
露了!”汪家仁连连点头:“你就放心吧,我连这个还不懂吗!”
几天后,孙德林再次来到汪家仁的家,问起那些没有分劈的硬币,汪家仁不紧
不忙地从隐蔽处拿出一些钞票,往床上一放,说:“都在这了。”
孙德林一愣:“那些硬币呢?”
汪家仁说:“我把它们都换成整钱了,不然,那些零钱怎么花!”
“在哪换的?”
“一个小商店。”
一股怒气直冲孙德林脑际,指着汪家仁骂道:“你他妈的简直是猪脑子!找死
啊?”
“这……”汪家仁有些惶惑。
“上回泉园小区老中医家那个事,要不是你记错了暗号,把‘漏水’说成了
‘挺好’,咱们能白去一趟吗!”
被揭了短处,汪家仁有点无地自容。
这时,汪家礼脸上也不好看。不过,他认为孙德林对二哥的斥责是有道理的,
应该的。在一次入室抢劫中,他把刀都丢了,不知忘在哪里。5个人性命悠关啊!不
能不谨慎从事。一次,他们在抢劫中得到一只名贵的“劳力士”金表,价值十几万
元。可是这只手表太“扎眼”了,他们不能戴,不能卖,也不能留,于是毫不可惜,
硬是把表砸碎了。汪家礼平时也看不惯二哥那种脑子笨、动作慢的劲儿,见孙德林
发了火,也埋怨了他。
经众人这么一说,汪家仁明白自己疏忽大意了。是啊,我这样一个平头百姓,
哪来那么多卷硬币呢?那纸卷上还盖着银行点钞员的小方戳呢!倘若有人由此产生
怀疑,向公安机关举报了我……想到这里,他惊出一身冷汗,赶忙认错,才把孙德
林的怒气平息了一些。
这伙匪徒,包括汪家仁在内,个个都狡猾诡诈。说汪家仁脑子笨,不过是相对
而言罢了。与孙德林和汪家礼相比,他确实承认自己反应迟钝,别人没有冤枉他。
是天生不如三弟他们,还是年纪大不中用了?他也说不清。特别是,每当一想起那
次被人骗了的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暗暗责骂自己脑子笨。
汪家仁和汪家礼在一次抢劫中,得到一枚很大的镶蓝宝石的金戒指,价值不菲。
“兄弟明算帐”。虽然他们是亲哥俩,但分劈赃款也要讲“公平”的。两人一合计,
把那枚宝石戒指一分为二,让金银工匠改成两枚,每枚仍有20多克重。改头换面之
后,汪家仁就把它戴在手上了。
这天,汪家仁骑着摩托车来到中街。那车有点毛病,他在一家配件商店买了零
件,就地借用商店的工具,自己动手修理起来。
正修间,走来一个20多岁的男青年,低着头在汪家仁前后左右走来走去,像在
寻找什么。起初汪家仁只顾修车,没注意他;后来见他愁容满面,焦急万分,唉声
连连,就停下手问:“哎,你找什么呀?”
男青年站下了,懊恼地说:“我丢了一个小东西。大爷,你看见没有?”
“什么小东西?”
“一个金戒指,24K的。”男青年把嘴附在汪家仁耳边,边说边揉搓着一根手指,
“戒指有点大,我可能在逛商店的时候把它甩丢了。大爷,你要是帮我找到它,定
有重谢!”
汪家仁听了,向周围地面扫了几眼。他真希望把那枚丢失的金戒指找到,做件
好事。可是,满地的工具和零件都是铁,没有金,就遗憾地说:“这里没有,你到
别的地方去找吧!”
那个青年失望地长叹一声,走开了。
工夫不大,又有一个男青年走过来,好奇地看着汪家仁修理摩托车。忽然,他
弯下腰,低低叫了一声,从汪家仁脚边捡起一个什么东西。汪家仁好奇地凑近一看,
乖乖,一枚黄灿灿的金戒指!他暗暗纳闷儿,自己老眼昏花了怎么的,刚才为什么
没看见呢?他抬腿向远处张望说:“哎,刚才那个小伙子哪去了?”
“嘘———大爷,别吵吵……”捡戒指的青年悄声说,“这是咱爷俩捡的,不
能给他。大爷,这个咱爷俩分,发笔小财。你看,分量不轻呢!”
汪家仁细看那枚金戒指,比自己手上的重多了。他的贪婪劲儿上来了,说:
“可这……怎么分呢?”
“踹”掉王文绪
青年想了想笑道:“这好办。东西是在你身边捡的,你要多得。这样吧,我把
这个大戒指给你,你把手上那个小的给我,行不行?”
这样的好处到哪找去?“行,就照你的办!”汪家仁没有多想,接过那枚戒指,
把手上的戒指撸下来,交给青年。青年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大爷,拜拜!”急匆
匆走了。
汪家仁觉着占了个大便宜,修完车,喜滋滋地回家了。汪家礼来后,见他手上
换了个大戒指,问他哪来的,他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汪家礼一听,拍着大腿说:
“完了完了,你上当了!”
汪家仁问:“我怎么上当了?”
“那俩小子是骗子,合伙骗你呢。你上了人家设下的圈套!”
汪家仁听了,似信非信。几天后,他把那枚戒指拿去作鉴定。果然,戒指并不
是金的,而是个一文不值的铜圈儿。汪家仁一气之下把它扔了。黑吃黑,老劫匪被
小骗子“忽悠”了。
且说6月28日运钞取款车在华山城市信用社门前被抢后,消息迅速传开,街谈巷
议,被王文绪听见了。第二天一早,他就来找那几个同伙,问:“华山信用社那个
案子是你们干的不?为什么不找我参加呢?”
孙德林板着脸,瞥了一眼王文绪,嘴角露出不易被觉察的笑。他素与王文绪不
和,此刻很想“刺”他几句,可是再看看汪家哥俩,鉴于他们和王文绪的关系,还
有自己以前和王文绪共同干的那些案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对王文绪的质问,那几个人的态度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给王文绪来了“丈二
和尚摸不着头脑”,让他没事时自己慢慢琢磨去。
王文绪早已从那几个人的冷漠态度中意识到了什么,心里憋着一股火,说:
“要说不是你们干的,我不信。我现在挺‘渴’的,虽然没参加,也得给我点钱啊!”
王文绪的要求在这个犯罪团伙中是没有先例的。抢来的钱4个人早就分完了,一
个并未参与行动的人却来伸手,谁能给他呢!
话不投机,钱没要到,王文绪垂头丧气地走了。
事后,汪家哥俩和孙氏兄弟都感到这样下去不行。从安全方面考虑,得抓紧解
决王文绪的问题。
以孙德林残暴的性情说,杀死王文绪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他想到,如果那样做,
很可能把警察引向团伙和自身。最好的办法,是把那个家伙“踹”掉。
孙德林想,要“踹”掉王文绪,得做好汪家哥俩的工作。于是,他找个机会,
提起话头,对他们说:“老王这个人不行,他早晚得给我们惹事。忘了他上回干的
那件事了?”
在一次由汪家哥俩、孙德林和王文绪共同参加的入室抢劫中,得到不少金首饰。
事后,4个人扒堆均分了。当时他们约定:作案后“风”紧,必须小心。各人分得的
金首饰如果处理,就一齐去处理,找个妥当的地方,不能单独行动,以免“露”了。
对这一约定,汪家哥俩和孙德林都恪守无违,后来他们一起将金首饰统一拿到一家
个体首饰加工店,改制成了戒指和项链。可是,在此之前,王文绪却独自一人把分
到的金首饰卖掉了。这事没瞒住,另外几个人知道后很生气。
“这小子有钱就胡造,”孙德林又说,“他大手大脚吃喝嫖赌,这样下去是危
险的!”
虽然汪家哥俩也大把大把地花钱挥霍不义之财,可他们听了孙德林的话后也很
担心。再说,王文绪和孙德林总吵架,他们好像两头不能拴在一个槽子吃草的驴,
关系弄得很僵,长此下去不是个事。
汪家礼问:“大哥,依你之见?”
“不要他了!”孙德林答得干脆。
汪家礼和汪家仁互相看了一眼。
“现在有了我三弟,咱们4个人就足够了。”孙德林说。
汪家哥俩没有说什么,陷入了沉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曾是当初这几
个人结伙走“黑道”时的誓言,如果现在把王文绪一脚踢开,不仅不“义”,也很
棘手。
汪家礼说:“大哥,咱们人数确实够用了,可要想把他弄走也很难办,弄不好,
他会不会……”
“这事我想了,咱们可以商量个比较妥当的方法。”孙德林说,“咱们就说是……”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汪家哥俩和孙德林约王文绪到铁西区新开河边碰头,并叮
嘱他带上猎枪,骑自行车去。王文绪接到通知很高兴,心想:几个哥们儿毕竟没有
忘记我,又要合干一把了。只是他对到河边碰头有些疑惑,因为以前每次行动从没
去过那个地方。
40岁“收山”
月通光下,河岸边阒无人迹,黑黝黝的河面上一闪一闪的,显得深不可测,神
秘而又恐怖。
当王文绪来到约定的地点时,另外3个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孙德林和汪家礼是
骑自行车去的,汪家仁蹬去一辆“倒骑驴”。引起王文绪注意而又感到纳闷儿的是,
那辆“倒骑驴”的车板上放着一个家用石油液化气罐。
略作寒暄之后,孙德林向汪家礼递了个眼色,汪家礼对王文绪说:“大哥,咱
们哥几个出生入死干了几回,也算是生死弟兄了。怎奈现在形势太紧,风险越来越
大,我们都想洗手不干了,不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文绪感到意外,只好敷衍:“我没啥想法。”
“咱几个哥们儿一场,好聚好散……”
王文绪还在纳闷儿,汪家礼转身走到“倒骑驴”前,扳倒液化气罐,卸下底部
一片早已弄掉的圆形钢片,从罐里取出来3支猎枪。王文绪认出,这是他们3个人用
以抢劫的家伙。孙德林和汪家仁也走过去,3个人手法熟练,“唏里哗啦”,连拆带
卸,将3支猎枪拆得零零碎碎,然后手一扬,噗、噗、噗……远远扔进了河里。
王文绪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愣住了。
孙德林走到王文绪身边,皮笑肉不笑地说:“老王,从今往后,咱们哥几个就
金盆洗手,弃恶从善啦。万一出了事,谁也别连累谁,也别再提华山信用社的事!”
说到最后几个字,孙德林目露凶光,叫王文绪的心猛地一颤。
汪家仁见气氛不对,赶紧过来说:“大哥,我们都土埋半截了,也该歇手了。
钱这个东西嘛,多有多花,少有少花,没有不花。咱们如果再干,难免有一天‘掉
脚’,到那时候后悔可就晚啦!”
汪家礼又说:“大哥,咱们虽然散了伙,往后还是哥们儿,有了困难要互相帮
助……”
对于面前看到的情景,以及那几个人说的话,王文绪感到突兀,困惑,曾经有
过“他们是在演戏”的一闪念;可是,当他看见他们把那几支历经千辛万苦、冒着
危险才买来的猎枪统统扔进河里后,就不能不相信,他们真的不想干了。这种情况
下,自己还等什么呢?王文绪也从腰间抽出自己那支猎枪,七拆八卸,一甩手扔进
河里……
就这样,王文绪被几个哥们儿巧妙地“踹”出了犯罪团伙。
“踹”不“踹”王文绪,汪家哥俩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没有了王文绪,他的
位置由年轻的孙德松顶替,这样不仅可以变成两对同胞兄弟联手结盟,而且也使这
个团伙变得“年轻”化了(王文绪比汪家仁还年长5个月)。反复权衡利弊得失,他
们最后下了决心,与孙德林合“演”了河边上的“戏”。
孙德林除了对汪家哥俩列举的那些“踹王”理由外,他内心还深藏着不能告人
的秘密。
孙德林是这个犯罪团伙的始作俑者,在一次次抢劫犯罪中心毒手狠,残暴至极。
落网后他自己也坦率承认,自己“确实是滥杀无辜”,“血腥味太大”;然而,他
也相信“善恶终有报”,对法律的惩罚心存恐惧。他有个未对人言的时间表:40岁
“收山”,放下屠刀。以抢劫运钞车为契机,他认为现在已经到了“收山”的时候
了。
与汪家哥俩在抢劫中发生意见分歧,是孙德林萌生“收山”之念的另一个原因。
他的主张是,要干就干“大”的,见好就收,蜇伏一段,用抢来的钱开个饭店什么
的,后半生也有个依靠。干的时候务必周密思考,注意隐蔽,“踩点”的时间不能
过长,以免弄个“脸熟”。可是那两个姓汪的却不然,他们没钱就干,连连作案,
也不管干的对象钱多钱少,只要能弄到钱就行。特别是汪老二,压根儿就不是干这
个的料。倘若将来大家有个好歹,十有八九要坏在他身上。汪老三呢,别看在研究
行动计划的时候他总要比比划划地白话一通,最后还得按自己的干。总而言之,这
两个人他都越来越看不顺眼了。
为三弟孙德松担心,也是孙德林的一个考虑。在他心目中,孙德松与自己完全
不同,是个好弟弟。他孝敬父母,年轻有为,无论亲人还是单位的人都对他印象不
错。只是后来由于妻子闹离婚,他心情郁闷,无心工作,拉他入伙时,他就破罐子
破摔,也干起了杀人抢劫的“营生”。为此,孙德林总是感到不安:如果案子犯了,
连累了弟弟,那就是他害的,他愧对家里的亲人们。
与孙德林不同的是,汪家哥俩犯罪欲望强烈。如果孙德林劝他们“收山”,肯
定不行。于是,孙德林表面上是在处处为犯罪团伙着想,出谋献策,暗中却在实施
着“踹”掉王文绪的计划,同时作着干几次“大”的之后,在40岁前“收山”的准
备。
如果单是为了“踹”掉王文绪而扔掉4支猎枪,那代价岂不是太大了,汪家哥俩
能同意吗?
醉生梦死
事实毕竟是,汪家哥俩竟然同意把猎枪扔掉,而且这么干了。这是为什么呢?
汪家哥俩一直念念不忘的是,要弄到真正的军用手枪。为了区别于猎枪,他们
把手枪叫作“强兵器”。抢劫运钞车成功,他们每人分得一大笔赃款,有了买手枪
的钱,买枪欲念随之越来越强烈了。猎枪虽然也可以用于作案,但它又大又笨,不
便于携带。于是,他们想在作案工具上来个“更新换代”,用刚刚到手的赃款买手
枪。孙德林提出“踹”掉王文绪的建议后,他们就借此来了个顺水推舟,把已经完
成“使命”的猎枪献出来,充当了“演”这场“戏”必不可少的“道具”。
在预审员面前,汪家仁说:“我们干‘事’弄到钱后,就花天酒地,什么事也
不想。”又说:“干我们这行,有今天没明天的,抢点钱就花了,填补一下自己
(精神上)的空虚。”
抢劫运钞车得手,汪家仁分得7万多元,腰包一下子鼓了起来,又有了寻欢作乐
的钱。
汪家仁离不开的,一个是酒,一个是女人。
汪家仁爱喝酒。虽然每次喝得不多,一天却要至少喝三回,甚至喝四五回。以
前,他在沈阳东站货场蹬“倒骑驴”拉脚,干一天活儿很累,回家后喝点酒解解乏。
自从上了孙德林、汪家礼的贼船,干起杀人抢劫的勾当后,酒又成了他缓解作案后
的紧张心理,麻醉自己的东西。
抢了那么多钱,喝酒是喝不光的,汪家仁最大的“消费”是出去找女人。
这个犯罪团伙的5个人都离了婚,唯有汪家仁续了弦,后老伴为他生了一个很不
错的儿子。饱暖思淫欲,人老心不老,生就一颗花花心的汪家仁怎么能看得上已经
满脸皱纹的老伴,自从变成匪,干上杀人越货这一行后,他往往一夜之间便成为巨
富,为了寻求刺激,就嫖暗娼,直到把钱花光了为止。为这个,连汪家礼也数落过
他。
这天,汪家仁被那笔赃款烧得呆不住,又想出去走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他刮了胡子,换上一套新衣裳,揣起几千元钱,跨上摩托车开走了。
汪家仁有个本能,像只狗似的会闻味,知道哪家酒店、娱乐厅里有他需要的那
种女人。
汪家仁正骑着,一辆“佳美”轿车从身边飞驶而过。车轮辗过一个水洼,泥水
飞溅,弄脏了汪家仁一只裤腿。汪家仁懊恼地骂了一句,跟着“佳美”跑起来。
“佳美”开到娱乐宫门前停下了。车门开处,一个“大款”模样的中年男子挺胸凸
肚地走了进去。汪家仁一见,也停了车,暗骂:不用你小子显摆,你能来,我也能
来!他放好车,也走了进去。
汪家仁寻欢作乐,一般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这样既感到新鲜有趣,也不
会让人弄个脸熟。这家娱乐宫是他头一次来。进了门,他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两
只眼睛都不够用了。小舞池里,彩灯旋转,乐曲悠扬,一对对红男绿女勾肩搭背,
跳着“联系步”,看得汪家仁心里直痒痒。但他不喜好这个,急着找小姐。
在包房里,汪家仁点了个身材高挑的小姐来陪他。
“小姐,叫啥名呀?”
“大哥,你叫我小敏好了。”
“哪来的?”
“开原。”
“多大了?”
“22。”
“坐吧,坐吧。”汪家仁伸手拉过小敏,“这里就咱俩,客气啥,嘻嘻嘻……”
汪家仁笑着,拽起小敏的手揉搓着。
小敏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父亲年龄还大的老头子,一阵恶心。这人白脸,秃顶,
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没想到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正经,先“宰”他点钱再说。小敏说:
“大哥,我给您点几样菜好吗?”
“好,好。你爱吃啥就点啥,大哥有钱。”
“你喝啤酒还是白酒?”
“白酒,白酒。”
酒菜上来了,汪家仁一只手搂着小敏,一只手举起酒杯,一扬脖,“吱———”
干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叫了声:“爽!”
“大哥真逗。”小敏微笑着迎合,递过去一本歌单,“您唱个什么歌?”
“好,我唱。让我想想……”汪家仁用手一拍脑门儿,“哎,对了,有没有那
个……《爱江山更爱美人》?”
“儿子是儿子,我是我”
伴随着音乐,汪家仁眯起小眼睛看着屏幕,扯起破锣似的嗓子,对着麦克风唱
起来:“……人生短短几个秋呀,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西边黄河流,来呀
来喝酒呀,不醉不罢休……”
汪家仁唱得高兴,走到桌边,拿起一杯酒,又干了,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在汪家仁看来,这支歌唱出了他的人生哲学:对酒当歌,及时行乐,有钱就花,
花光再劫。
一天,他骑着摩托车从火化场门前经过,见门脸上一副对联很有趣,就停下来
细看。那副对联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生坎坷,苦辣酸咸;横批:谁都得来。
汪家仁站在那里细细品味,很有感慨。他想:自从干了“没本的生意”,钱来得容
易了,但也常在睡梦中突然惊醒,梦见“干活儿”时掉“脚”了,吓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钱抢得快花得也快,有今天没明天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反正人活一世最
终是个死,还是活一天快活一天吧!
那一夜,汪家仁在娱乐宫过得挺高兴,随手甩给小敏1000元钱。这钱他不心疼,
反正花光了再去抢……
汪家仁回到家,已经快半夜了。老伴躺在床上压根儿没睡,听见窗外传来摩托
车的声响,爬起来给他开了门。
汪家仁的家是楼房,屋里陈设简单,除了一台旧冰箱、一台旧电视机,没有更
值钱的东西。那些抢来的钱,都让他胡造了,没攒下。
“又去耍了?”老伴问。
“嗯。”汪家仁懒得回答,用鼻子哼了一声。
汪家仁每次在外面嫖娼回来,都欺骗老伴说,和朋友打麻将去了。
“输没输?”
“没输。嘘———小点声,别弄醒了儿子。”
汪家仁很喜欢儿子,他是个独生子。汪家仁对儿子要求很严,学习上也抓得很
紧。他允许男学生到家看儿子,不允许女学生来。他对儿子说:“你还小,尽量和
女孩子少接触,不然会影响你的前途。”他希望儿子将来学法律,这年头干法律的
挺吃香。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不能误了孩子,得让他学好,长大做一个堂堂
正正的人。
老伴围着汪家仁嘟囔着说:“家里买菜没钱了,你还总是打麻将。”
“给,给,”汪家仁从怀里抽出两张百元票,递给老伴,“我也没多少钱了,
先给你这些花着。”
汪家仁对酒店、娱乐宫的小姐们出手阔绰,高兴了一次给过几千元,可是他对
家里的老伴却很吝啬。一是给多了怕露,再是老伴哪能和那些小姐比?他在外面要
面子,钱给足了小姐们才能好好地侍候着。平时他只抽“三塔”、“吉庆”烟,在
家里也无非喝点小酒而已,没有别的花销,老伴压根儿不知道他在外面一掷千金。
一觉醒来,旭日临窗。汪家仁睁眼一看,时候不早了,老伴在厨房里忙着,儿
子还没去上学。他边穿衣服边喊儿子:“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上学?”
儿子走了过来:“自行车坏了,打半天也鼓不起来。”
“哎,那是扎带了。”汪家仁说着从衣兜里抽出两张10元票,“给,打车去,
别迟到了!”
儿子揣起钱,拿起书包匆匆下了楼。
汪家仁急忙穿上拖鞋,走上阳台。他看见,儿子并没有打车,而是向公共汽车
站跑去了。他点点头,笑了笑。
晚上,汪家仁“踩点”回来,把儿子叫过来,问:“早晨上学,打车花了多少
钱?”
“我没打车,花5角钱坐公共汽车去的。你给我的钱,我想攒着买书。”
“那,下车还有一段路呢?”
“我跑去的。”
“没晚?”
“没晚。”
汪家仁点点头,放心了。儿子从小就挺懂事,是个好孩子,长大一定错不了。
在外面频频干着杀人不眨眼的罪恶勾当,他是个恶魔;在家里谆谆教诲儿子学
好上进,他是个严父。这对汪家仁来说,不是很矛盾吗?
“不矛盾。”汪家仁在回答笔者提出的这个问题时侃侃而谈,“儿子是儿子,
我是我。‘养不教,父之过。’儿子学好学坏,我有责任。我决不让儿子走我的路。”
的确,汪家仁是一个具有双重性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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