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叶芙拖着步子,走出“荷地”。
心灵的受创、身体的疲惫,在她的眼眶下余留着青色的痕迹。
那天过后,日子又往前走了一个多月。期间,龚廷山来过丽苑三次,去的却都是雨
柔的厢房。为了洪迅的事、为了雨柔的温柔婉约……反正不会是为了她。
残酷的是——他如果真不理睬她,也就罢了。事实上,他还是会与她打招呼、调清,
但眼睛中的冷漠及不带任何情感的碰触,却只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有价码的卖身女子。
一句:没有爱,两个人终究无法长久——让他转变至如此。
那一夜的温存,只是他欲望的趋使。所有的甜蜜、所有的守护,原来都无法让他开
口说出一句承诺的话。她只是想求一份安心,即使那份安心是伪装在欺骗的基础上也好。
怎料得到才刚从欢爱的迷梦中醒来,却已坠入分离的愁云之中。
他犹在耳畔的甩门离去声音,他暴怒而绝情的背影,只提醒了她一件事——她,不
值得他爱。
也许该庆幸他是个有良心的情人,没有刻意地欺骗她。他要她,但却不愿意给她承
诺。他很自私,但起码是坦白的自私。
叶芸依着一墙的绿色藤蔓,伸手揉着她发疼的两鬓。也许没睡好,也许是心绪不佳,
也许是昨天带卓夫出去看球赛时吹风受了凉,也许这些“也许”都只是部分原因。真正
的原因是——卓夫将在十天后动手术。
她不敢想像当手术的结局是不好之时,她如何一个人去走过没有卓夫做为支撑的岁
月。她把握了每一分每一秒能和他相处的时间,用心细细地记住他脸上的每一处轮廓。
她不接受不好的结局,但内心却蕴藏着无限的恐惧啊!而始终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
她飘着步伐,在丽苑绕了一圈,无意识地看着一场一场的猎捕游戏上演。
她惊讶在她的苦已经梗上喉头之时,她还能若无其事对着客人微笑,还能像以往那
个明朗又娇美的叶芸一样。
“芸姊。”雨柔站在她的厢房门口,以细软的嗓子唤着。“进来一下,好吗?”
她停住了脚步,嘴角仍是浅笑着。她掐了下自己的大腿,避免自己因不舒服而晕厥。
不,叶芸是不能倒的。走进了雨柔的厢房,她沙哑地开口,“什么事?”
“我这星期六请假,可以吗?”雨柔拨了拨刘海,姿势是柔美绝伦的。但眼中闪的
却是炫耀的光采。
叶芸皱了皱眉。“你不是才刚休了一个月的假?不要坏了规矩。”
“可是……他要我去台北找他。”雨柔腻着声音说:“就是龚廷山嘛。”
龚廷山!叶芸微颤动着嘴角,感觉自己的心被扯成碎片。早该认清事实了,她无法
停止自己隐约的希望,希望他会……。在认识他之时,就该知道不要怀着希望,却偏还
是让自己陷入了。傻啊!傻。
自尊心强的雨柔一直在和她较劲,而她总是一笑置之不当回事。结果呢?最后的失
败者竟然是她!
她看着雨柔掩不住媚态得意的笑。“我不管是谁,总之规矩不能坏了。”
“可是我答应廷山了。我知道你们‘曾经’很好,可是那是过去式了,对不对?”
雨柔说的话字字带刺。“你也知道那人霸道起来是很难让人拒绝的。而且你也知道几天
不见爱人的感受嘛!芸姊,拜托嘛,我只是去两、三天而已。”未了语句又转为撒娇的
请求。
叶芸闭了闭眼,让眼中的痛苦不那么的明显。再张开眼时,她又是那个八面玲珑的
叶芸。“你已经休了一个月的假,我很难再放你假。真那么想念,就叫他下来。”
虽然那只会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巴。叶芸举起手揉揉发晕的头。
“不过是休三天,你只是不想让我们两个在一起。廷山他说……”
“雨柔。”一个稳沉的男声出现在她们身后。“丽苑有丽苑的规矩,不愿意遵守,
你该知道怎么做。”
“正杰。”叶芸回头,见到他的喜悦及松懈感几乎让她想哭泣。关正杰回来。
“杰哥。”雨柔僵硬地唤了声,娇美的脸庞没有表情。除了叶芸外,关正杰对其他
女人反正是不屑一顾——她尝试过,不只一次。
“丽苑的经理是叶芸,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看出叶芸的不适,他移动着优雅的身
躯,走到她身旁扶住了她。
“为什么是她?”雨柔偏着头倔强地问。她有能力担当经理,也有足够的魅力可以
吸引男人啊。龚廷山不就迷上她了吗?那些什么作证不作证,只是要她去台北的理由,
不是吗?
他摇摇头阻止叶芸开口说话,鹰般的神秘眼眸闪着内敛的光。“因为她有足够的气
度容忍,某些人则没有。”
叶芸没有回头看雨柔的表情,她只是无力地任由他扶着自己走出厢房。她抬头对关
正杰笑了笑。“你回来真好。”
“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不疾不徐的语调伴着他有力的扶持走向大门。“我送
你回去。你苍白得不像个人。”
“我很好。”叶芸咬着唇,怕自己想流泪的情绪控制不住。
最苦难时,关正杰总是最适时出现的那个人。从以前到现在——不曾改变。
走入停车场,关正杰对车旁等候的林义翔点了点头,打开了后车门,与她并排坐下。
关正杰捏了下她憔悴的脸颊。“这样叫好?”
“你快要像童话中的白马王子一样了,只是你解救的不是一个公主,而是落难的
我。”她苦笑。
他朝司机点了点头。“到叶芸家。”
“你不用这么光明正大的送你跷班的经理回家。”她试着说笑。
“我不放心你。还有,我想看看卓夫。”
“谢谢。”她握住了他的手,很诚挚。
在正常的定义下,在国外开设赌场、在国内并吞势弱公司的关正杰不足以称为好人,
他解决仇人的方式也绝对不光明。但对她而言,他却是个恩人。
“谢什么?谢我让你陷入丽苑这种地方,一陷三年吗?”他回握着她的手。
“是我自愿的。三年前,你毫无所求地帮了我、训练我熟悉一切环境,还买下了丽
苑,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你可以离开那个环境的。”
“三年前,你无息借贷的提议,我没有接受。三年后,我更不会接受。你帮我的已
经太多了。”关正杰当初并不想让她入风月场所,是她自己不想欠他太多,才毅然走入
丽苑的。
“固执的女人。”他轻敲着她的头。“话说回来,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当初买下丽
苑,也是为了有个能得到一些私下情报的地方,没想到你把它打点得有声有色,来往的
政、商慕名而来,酒酣耳热之余,不少政治动态、商业细节的消息不就是这样得来的
吗?”
叶芸摇摇头,不敢居任何功。丽苑是个小型的情报站——在醇酒与女人间,口风松
了,是件常事。她知道关正杰总是从丽苑的消息中提前洞烛了许多先机。所以,至今没
有人能威胁他在黑白两道间的地位。
“你和那个龚廷山,散了吗?”他突然问道。
“散了。”因为她愚蠢、奢望的一句话。
“卓夫的手术不是他穿针引线的吗?”
“有没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呢?”她苦笑。
“没有。我来丽苑前打过电话给卓夫,他告诉我的,你该打电话给我的。肯让龚廷
山帮忙,不让我帮忙,你还把我当朋友吧?叶芸。”他的薄唇抿着不悦。当初如果是他
找到傅熙元,叶芸就不必和那个花名在外的龚廷山有牵扯,也不会被伤得这么深了。
“你那时候在国外,而且谁知道傅医生会挑那个时候回国呢?”
“叶芸,离开丽苑吧。”
叶芸的心狂跳着,咬着颤抖的唇,她无药可救了!
如果只是因为听到相同的一句话,她就心乱至此,她的未来怎么抹去龚廷山的影子!
按着她的肩,关正杰看出她此时的脆弱,却没有放弃说服她的念头。“你三年来为丽苑
做的够多了,我会依分红配股息给你,那是你该得的。这样你就不必担心卓夫家人的经
济状况,也可以专心地去找一份你真正喜爱的工作了。三年的牺牲,够了。”
为着他的体贴,她红了眼眶。“不要对我那么好,我没有权利拿什么分红。”
“该你的,你就拿。不该给你的,我不会多给。何况,你还是要帮我训练下一任经
理,而且定期巡视丽苑,你只是升级成顾问,而不是干领白薪。”关正杰极度认真地坚
持。
他知道她的个性——耿介得紧,不属于她的,她一分也不会拿。就像当年,她坚持
以她的身体来回报他一样。很单纯,但着实有些可笑的愚蠢理由,但她还是开口了——
叶芸不喜欢欠债。
“我怎么没有爱上你?”她揉去眼底的酸涩,望着他俊逸的脸庞。
“因为我们只能培养出朋友的感觉,没有热情的火花。”关正杰蓄意眯起了眼,状
似审视。“否则,对于你这种美女把珍贵的第一次给了我之后,我会再也不碰你吗?”
她交握着手,不敢相信的喜悦逐渐酝酿成真实——要离开丽苑了!
踏入丽苑,不是没想过离去的念头,却是不敢想。她有太多的经济压力要承担。卓
夫的医疗费用,对卓夫家的经济帮助……凭着一股毅力,她撑过来了,却不再快乐。
即使在丽苑的生涯让她学会在心中最痛苦的时候,脸上还能开出最美丽的花朵,但
强逼自己,总是苦。
进了丽苑后,她自卑地不敢谈爱情。遇见了龚廷山之后,还是没勇气接受自己,而
就在好不容易跨出了步子,希望听到的是他的承诺时,结果却仍是一场空。
叶芸黯然了脸色,轻叹了日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愿意谈谈吗?”他揽住她的肩。
“肩膀借我,就好。”靠在他的肩上,她闭上眼,让自己在短暂间回味着龚廷山。
※ ※ ※
很难说谁的惊讶多些。
龚廷山冷着眼望着入门的两个人——叶芸与关正杰。
她说“没有爱,两个人终究无法长久。”她,不爱他,爱的是关正杰,所以身旁一
直陪伴着的还是关正杰。这个被杂志称为地下司令的俊美男子。
没有想到她会回来,才十点钟,华灯正初上,夜生活方开始。是为了关正杰才会回
来的吧?两情缓绪时,总希望独处。他握紧已曲成拳的手,按捺住熊熊燃起的心火,状
若不在乎地自沙发上起身。
“打扰了,我来看卓夫。”他讥讽地抿了下嘴角。“我让看护先走了。”
关正杰打量着龚廷山与众不同的七分短发及眉眼间的蓄意傲慢,印象中媒体所报导
的龚廷山始终是以潇洒的迷人微笑姿态出现。他挑着眉的似笑非笑,甚至被媒体封为最
性感的表情。今日一见,怎么落差如此大,眼前的男子——阴沉落寞。
“卓夫呢?”叶芸问道。在惊讶过后,如同龚廷山的冷淡一般,她亦是刻意地回避
着他的注视。
“我才到,他正在洗澡。”他向他们走近了一步,微眯起眼。“看来我来得不是时
候。”
“来得正是时候。”关正杰右手放入口袋,左手揽住叶芸的肩,满意地望着龚廷山
的眉霸气的一抬,眼眸在一瞬间冒出火。“谢谢你为卓夫做的一切。”
“我喜欢卓夫。”她为什么不敢抬头看他?内疚吗?
“那么我们就有第二个相同点了,请坐。”关正杰环着被动的她往前走,一直走到
龚廷山面前。而她的身子不自觉地轻颤。
“我想和你有第一个共同点的男人难以计数。”龚廷山微笑他说着残酷的恶毒。
叶芸咬住了唇,忍着针刺般的痛楚,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为什么硬要在她介意的
伤口上再多一道深割?他伤她还不够吗?在崩溃以前,她急促地回了身。“我回房间拿
东西。”
关正杰抬头看着龚廷山毫无表情的脸孔,没有忽略龚廷山始终注视着她。“龚先生,
你说的可能是过去式吧,叶芸要离开丽苑了。”
离开丽苑!
龚廷山伸出手抵住自己的额,在片刻紧闭双眼后,才张开了眼望向她走入的那扇门。
不谈爱,才是对的。自以为坚固的防御,都可能在感情的攻势下卸去袍甲。少在乎一些,
他就不会在这些日子痛苦,也不会在听到她即将离开丽苑后,失去了一贯的潇洒自若。
“告诉她,医院方面会和她联络开刀日期,祝福卓夫手术顺利。还有……”龚廷山
朝他轻点着头,转身打算离开。“恭喜你。”
不见她,伤会好得快一些。才有了亲密关系,立刻就走人分手,和她的进展——从
认识到分离,永远是快得让人吃惊,也痛得让人茫乱。
“为什么恭喜我?”关正杰在他身后问。
“她为你离开丽苑了,不是吗?”僵挺着背脊,他没有回头。
“为我离开?如果我们之间真存有男女之爱,我会买下丽苑让她在里头抛头露面?
她不是我包养的女人。”
“你说什么?”他回过了头,眼眸中有着防备的打量,尽管叶芸不爱他,他仍不允
许任何人伤害她,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她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她会为我离开丽苑?”关正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明
显的保护欲。感情——旁观者清,这两个人根本是在互相逃避对于彼此的爱恋。
“叶芸不会接受别人的经济帮助,所以三年来她不曾离开过丽苑。她会离开的原因,
只有一个——就是他愿意接受她所爱的人的帮助。”他交叉着双臂,瞪着关正杰一派自
在地拨着乌黑如夜的发。
“错。叶芸固执得不会让她所爱的人帮助她。离开丽苑,是因为她即将成为丽苑的
股东,她将会有独立的经济来源,也可以远离丽苑这个复杂的环境。她值得匹配一个好
男人,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那么祝福她早日找到那个理想的男人,造出那个美满的家。”龚廷山冻着脸,完
全言不衷地蹦出话。
“我以为那个男人是你。”夫正杰摆出与他相同的防备姿态——交叉双臂在胸前。
“哈。”他讽刺地冷笑。“这算是安慰吗?”
“她在乎你。”
“但,绝对不会爱上我。是吗?”龚廷山走到墙边,用力地踢向墙壁,震动着墙边
的木头橱柜。
“她这样告诉你吗?”
“以一句‘没有爱,两个人终究无法长久’来拒绝我,不也算……否——定吗?”
他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盯住了木头橱柜中他的照片——在饭店沙发中沉睡。什么时候
拍的?为什么放在这里?
他拿起照片,又轻轻地放下。想起那天自己离去时,她苍白的脸;想起自己到丽苑
时,她过分热络又显得勉强的笑,龚廷山的心动摇了几分。
“龚律师,判案要从正、反两面来下决定。你思考的模式未免太单细胞了吧?”
“不可能。”他断然否定。“如果我不是真心要她,我何必一再开口要她离开丽苑,
我大可当一切是场游戏。”
“她知道吗?”关正杰把玩着左手指上精致的铜雕戒指。“一句话可以有两种解
释。”
龚廷山没有回答,立刻转身冲进了叶芸的房间。如果他会弄错她的意思,那么她也
会啊!
他撞开了门,又重重地关上门。站在门口,注视着那个红着眼眶坐在茶几旁的人影。
“叶芸。”他低喊。
她偏开了头,把脸藏在屈起的膝盖之间,闷闷地说。“走开,离我远一点。”
“再说一次,我就吻你。”
叶芸震惊地抬起头,见到他一脸的温柔的质问模样,立刻又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戏弄她,是个很有趣的娱乐吗?
“不问我为什么进来?”他半蛮横地挑起她的脸,同时捉住了她意欲甩开他的双手。
“别和我比力气。开口说话,好吗?”
“说什么?说我不允诺雨柔的假,阻碍了你们的方便?”她望向他肩后的墙,执意
不看他。
“吃醋了?”他笑了,心中的喜悦又多了几分。
“不让她请假,是因为于公司规定不符。”她蓄意躲开他的疑问。一定要所有的女
人都爱上他,他才满足吗?
“一天也不行吗?她只是到台北作证。”龚廷山挑起眉,放开了她的手,凝入她惊
讶的眼。“我只要你。”
她倏地站起了身,靠向窗前,试着不去理会他的话所带来的心悸。
“只要我?”叶芸头抵着窗,低喃出窗面的雾气。“因为只要我,所以在得到我的
那个早上就离开我?”
“离开,是因为你的话。”走到她身后,伸手抵住她头部两侧的窗台,让两人身子
紧密的熨贴着。
叶芸直着身子,尽量不让自己碰触到他,却没法避开属于他的男性气息。他一定要
这样把伤口掀起,看她难受吗?一定要再一次提醒她,他不爱她吗?他侧过脸,贴着她
的脸颊说话:“我想你爱的是其他人,所以不愿和我在一起。”
“你!”叶芸猛然回头,嘴唇拂过了他的唇。
搂住了她的腰,他的唇强势地霸占了她。
她没让自己陷入,一径地捶着他的胸口——因为愤怒。“原来你一直把我当成水性
杨花的女人,可以一边爱着别人一边和你发生关系。你走开!”
龚廷山扶压着她的背,让她的曲线贴在自己身上,也制止住她愤怒的双手,完全地
将她束缚在他的怀抱中时,他抵着她的额,低低地笑了出声:“爱情会让人变成傻子。”
“不要。”她闭上眼,在整个人都被他这样拥抱之时,她却觉得自己好脆弱。
她没有任何本钱可以抵御他突如其来的多情,只能拼命地想着他那日无情的背影。
“你离开,好吗?”
“睁开眼睛看着我。”他亲吻着她微颤的睫毛。“我不是笑你,我是笑我自己。我
一向以为自己对于言词、条文、字句十分敏锐,所以往往可以找出细微枝节。万万没想
到就因为过分在意你,介意着你不愿离开丽苑的原因,所以竟然把你的话作成我单方面
的解释。我也只是个嫉妒的男人啊,原谅我。”
她张开眼,望入他深情的眼,不能相信的摇着头。“以为你懂。”
龚廷山跟着她一块摇头。“我不懂。我只知道你一直想推开我,为了我不能理解的
原因而一直若即若离的。我都不在乎你的过去了,那你又何必用这个理由来说我们并不
合适呢?我曾经挣扎过,你知道的。可是一旦我下定决心,就不打算放手让你走。我爱
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别人的眼光,对不对?我要你跟我走一生一世,也只要你跟我走
过一生一世,这样——你懂吗?”捧着她的脸,款款深情他说出心中的话。
“傻子。”她软软地圈住他的脖子。
“和我一块回去吧,你已经不需要在丽苑了,不是吗?”他抱起她的身子旋转,喜
欢听着她的笑声在空气中飘散开来。他要她从此后每天都开开心的。
“什么时候和我回去?我明天就得走,我今晚是特别飞下来看卓夫的。”一个旋身,
他把两个人都抛到床上。
“我……”她的欢喜忽而敛去了些。
他的家人能接受她吗?他的朋友能接受她吗?世俗能接受他们吗?纵使她能和在他
一起,却会因太在意他而在乎别人注视他的目光。如果他在接受进这样的背景前都会反
复挣扎了;那其他人反对的声音会更大,不是吗?
“我不接受否定的答案。”察觉她失去的笑意,他皱起了眉。“怎么了?”
“我爱你。”
龚廷山松了口气,密密地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我也是。”
“所以,我不能害了你。”她痛苦他说。
“什么鬼想法?”他的吼声让她瑟缩了下。他仔细地评量着她话中的真实性。
她悲励的眸,让他又低叫出声:“给我一个答案。”
“你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而且是个著名的律师。如果和我在一起,你的声誉、你的
事业一定会受到影响,而且……万一……”她有些泫然欲泣地抚摸着他绷紧的线条,却
哽咽得无法言语。
“说完它。”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她眨着眼尝试着缩回泪水,却只是无助地任两颗泪珠
滑落颊边。“我要说的是——如果因为我而让你失去原有的地位,对于我,你就只有怨
与恨了,就像我也曾经恨过我爸爸毁了我原有的生活一样。我不要见到那种结局。”她
深呼吸着,让自己坚强的看着他,就像她平时的处事态度一样——平静、平静、平静,
她告诉自己。
“‘杞人忧天’的那个杞人是你的祖先吗?叶芸。”他坐起,顺手拉起了她。额顶
着她的额,亲昵地责备着。
“我一向不是个乐观的人。”捉着他胸前的衣衫,她不快乐地说,“我是认真的。”
“反对驳回。”他在她唇边不容拒绝他说着:“我们的情形,和你父亲的状况不尽相同。
你是被迫接收你父亲留下的痛苦,我不是被迫的,对不对?我知道了你的背景,但我依
然爱你,以后的事,谁也很难保证。但我相信,我不会因为你的缘故而遭受到什么阶层
摒除。我只担心别人的闲言闲语会伤了你。”
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家人呢?他们是你最重要的人,他们也能接受吗?”
“为了我,他们会的。”他承诺而果断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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