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她在哪?
楚朝歌拧著眉,对著沙红罗的画像发起楞来。
支肘颦眉的他,硬让人看傻了眼修眉凝眸、丹唇皓齿,活脱脱就像个画卷中
的俊俏人儿;再加上一口悠长的气,那惆怅的样子,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啊,西子捧心也不过如此……正打算出门看热闹的小僮,眼睛忍不住多看了
爷一眼。
店内每天往来的女容又有哪一个足以匹配爷这样的丰采?
楚朝歌抚过画上那张几可乱真的脸庞,又是一声怅然叹息。
他拿著画卷跑遍了大大小小的街道,为什麽就是找不著人?她或者有些任性,
但从来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好几天的人啊!
为什麽他许的愿,那座鼎全都置之不理?或者鼎已经实现了他心愿,只是她
不愿意见到他。
难道她是因为害怕连累他们一家吗?
只要在这京城内活动的人,就一定会知道西北焚尸案已经捉到了凶手。原来
隔壁的熊大哥才是事发当天见识到凶手面目的人,只不过那晚他喝了酒,还被凶
手砍了一刀,外加受了极大风寒,足足躺了三天才有法子神智清醒地向官府禀告
事情经过。
她,还要躲他多久?
看著她在白光中消失,对她的身分,他再也无法自欺。楚朝歌瞪著自己青筋
毕露的手背,心头的绞痛迫得他压低了头——不想让人看到这样私密的表情。
「爷,画里的姑娘——」小僮气喘喘地冲到他身边。
「很美,对不对?」他努力扬起一抹笑。
「美——很美,不过骂起人倒也挺凶的。」
「是啊!我好几次被她气得口吐白沫,更别提她的指甲有多麽尖锐了——」
楚朝歌原是怀念的语气忽地一顿,双手乍然捉住小僮的肩:「你怎麽知道她骂人
挺凶?」
「那姑娘正在街口和人吵架——哇!」这是小僮第一次见到优雅的爷,瞬间
变身成一匹屁股著了火的千里马。
而且还是一匹腰间插著画卷的千里马。
*******
「敢摸老娘!」一声气势惊人的大吼声,由不得人不去注意。
是沙红罗!楚朝歌跨著大步,在众人的侧目下於大街上狂奔。
所有路人只来得及对他俊美脸孔的笑惊鸿一瞥——因为他实在跑得极快。
「老娘这身嫩豆腐是你能摸的吗?」被包围在人群中心的红衣女子,指著一
个男子大叫。
楚朝歌左手一拨、右手一推,神情激动地挤过重重人潮——好熟悉的情节。
「不让人看,你干嘛穿得如此裸露?」好色登徒子说道。
「我有说我不让你看吗?看当然没问题,你高兴看到眼珠掉出来都随便你。
但是——」沙红罗眼中的火光,与身上的红衣相互辉映著:「你不能碰我!」
「那我花银子总可以碰吧?穿成这样,不就是要让人花银子快活的吗?」登
徒子吞了下口水,目光就黏在那两团丰腴之上。
「是吗?那瞧瞧你们大街骑马的那些女人,有哪个穿得比我检点了?」沙红
罗忿怒地眯起眼,过艳的容貌更形耀眼。
「她们戴了纱帽,身分高贵。而你就这麽亮著一张脸出门闲晃,摆明就是出
来挣钱的我没说错吧?」登徒子急色地掏出一把银子往她身上递去。
沙红罗如他所愿地接过了银子,而下一刻,她的手中已然冒出两缕白烟,那
包银子顿成沸铁,霍地就朝那名兀自得意洋洋的登徒子丢去。
登徒子大叫一声,额头猛地汨出鲜血,「滋」地一声,伤口却又被烙银炽成
焦红,向被烫熟的味道扑鼻而来!
「杀人啊!」他衷叫著。
「我如果想杀你,你还有机会在这边呼天抢地吗?」
突破重重人关的楚朝歌总算看到了沙红罗的睑,即使她仍然凶恶著脸,他却
觉得她美得好有精神!
「姑娘,惩戒恶人是好事,但下手也不用如此重。」无聊的看戏人总好发议
论。
沙红罗杏眼一瞪,立刻摩拳擦掌以对:
「我这不是给他惩戒,难道是在夸赞他吗?你再罗嗦,我就连你的嘴一块烧
焦。」
「红罗,住手!」楚朝歌出声喝道,傻笑的模样却著实让旁人不解。
沙红罗的动作戛然而止,猛地一回头。
她的心一拧,左手一推,右手一拨,很快地替自己挖出一条逃路。
「我总算找到你了!」楚朝歌的速度可不含糊,撞开人的速度虽然没她的快
速,不过也是紧追在後。
再三步!
「找我做什麽?告诉我你近日开了店,天天春风、夜夜得意吗?」她酸溜溜
地说道,绕入一条杳无人烟的小巷。
「你知道我在这附近开店?」他边笑边跑,弄得自己喘嘘嘘地,不过心中却
有了谱。这丫头就是嘴硬。
「我不小心看到的。」她奋力地向前,讨厌这种被他看穿的感觉。她不该窥
探他的,更不该在窥探他时被发现;她找鼎都没时间了,哪有空去管这些儿女情
长。
「别走!」他一个箭步向前,猛地扑向她的後背。
她身子一颠,整个人踉踉跄跄地跌向地上。
她闷叫了一声,预期的疼痛却没传来。因为他紧搂住了她,用自己的背当成
她落地的人肉垫子。
「痛……」他的背脊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他痛得缩成了一团,一时之间还说不出话来,唯一能动的手指却紧扣著她。
「捉住你了。」他倒抽著气说道,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笨!这时候还说话。」她使劲扶起他的背,让他趴上她的肩头。「别乱动,
我看看你的骨断光了没?」
说话时没好气,手下的动作却是一点也不敢用力。她整张脸都埋到他的背後,
手指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碰触著。
「会痛吗?会痛吗?」她每问一次,手心就慢慢地揉搓著他的肌肉。
甜蜜的暖流窜入他的心里,他挑起她的下颚接收著她担心的目光。
沙红罗瞪著他,还没开口骂人,双唇就被他用力地堵住。
她直觉地槌著他的背,而他痛苦的呼吸声则成了治她的最佳法宝;她不再挣
扎,而他逐渐火热的深吻也让她忘了要挣扎。
沙红罗被吻得连呼吸都无力,她撇开头,想取得一些新鲜空气。
「别再离开我。」他像是刻意要让她无力思考似的,勾引的吻再度密密麻麻
落下,双手更是抚过她敏感的颈,让她无力挣脱这场缠绵。
「答应我……别走。」在她的眼眸陷入迷蒙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制住自己的
冲动。
「我什麽都不答应!」冷空气一攀上她的身子,她即刻清醒地瞪著他。「说!
这段期间,你从哪个野女人身上学来这等事?」
她拧扯著他的耳朵凶。
「除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谁也不要。」他亲密地抵著她的额头,再怨
懑的语气也都成了情人间的耳语。
「先离开的人可是你,你一看到我不见,立刻就转身。搞不好还很开心我终
於消失了呢!」她不满地盯著他黝亮的大眼,喃喃抱怨著。
「我总要抱著」些希望,在附近找找你吧?你不知道你消失後,我有多担心
吗?」他的大掌抚摸著她的脸,馀悸未定的眼神紧盯著她,连眨眼都眨得十分快
速,生怕少看了她一眼。
「离我这一点,我还没打算原谅你!在那种混乱的时刻里,你居然只顾著别
人,而不管我的死活!你再摇尾乞怜,我也不会理你的。」
这个不理人的女子被愈抱愈紧,嘟得半天高的嘴巴,被亲吻抚了平;咄咄瞪
人的眼眸,也被深情款款的凝视化成了两湖春柔。
「在我面前说我好,在别人面前就会欺负我。」她啃住他的手臂,以示薄惩。
「我是为你好,怕你招惹上更多人,遭致更多危险啊。」他哪敢反抗?只要
她不把牙咬掉,他就谢天谢地了。
「那你那时候为什麽不说?」她冷哼一声,松开口中的肌肉。
「忙著帮你逃离那些人都来不及了,我哪有空说?」
模样长得好的人,一脸无辜的表情总是格外让人容易原谅。
「下回不准你多事帮那些人说话!听到了吗?」她想装出恶婆娘的嘴睑,小
手却悄悄地抱住他。「你肚子上那个东西是什麽,顶得我痛死了。」
「啊!」楚朝歌双眼发亮地掏出画卷:「是你的画卷。」炫耀极了。
「我要把杜云鹏撕成碎片!说!你花了多少银子去买这个王八蛋画的东西?
这东西一文钱都不值!」她啐了一声,伸手就要撕了画卷。
「画轴上是你就值得了。」他摇头,连忙把画藏在身後。
「看画做什麽?看著我不就得了。」
「我能够这样看著你一辈子吗?」他唇角的笑意是硬扯出来的。
「只要你的这里——」她按住他的胸口,低语地说道:「永远记住我,那就
是一辈子。」
「为什麽拼命躲我?你明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为什麽不来找我?」他拢
住她的双手压在他的胸前。
「我早说过了,你理我,我才理你,这样才公平。况且,我还有正事要办,
如果鼎没找著,我距离魂飞魄散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那找到鼎了吗?」他关心地问道。
「怪就怪在这。这几天冥想时总感应到鼎的方位,就在你新铺子附近。可是
如果鼎就在你铺子附近,你先前不可能完全不知情啊!」她纳闷地说道。
「我前些时候得到了一座鼎,是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家给我的,他说鼎与我有
缘……」看她兴趣缺缺,他也就愈说愈小声。
「与你有缘就是与我无缘,这点道理都不懂,傻子。我想我死定了啦。」她
悲怆地仰天长叹著。
「回家看看也无妨啊。」他搂起她的腰,只想赶快把她带回家。
「回家?」
「那难道不是你的家吗?」他凝望著她。
「我不知道。」她摇头,轻蹙的眉眼有几分可怜兮兮:「我就是因为不知道
该往哪里去,所以才在外头绕了这麽久。我又凶又恶,又不爱讲理,待在你家也
是多惹麻烦;跟在你身边,也只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全都推卸到你身上罢了。」
她踢著一颗小石子,不愿意看他。
「人怎麽有办法去决定别人的情感呢?你的脾性或许和其他人不同,但这也
是你吸引我的原因。你不坏,别急著把自己压入邪恶的框框中。」
大掌轻裹住颤抖的手,两双手相携地步上归程。
有些时刻,无须多语。
「鼎在这一家!我的手心在发热哪!」她走到一堵壁舍边,即刻打住了脚步,
紧捉著他大叫出声。
「这是我家——」楚朝歌与她对看了一眼,两人开始拼命地向前狂奔。
他领著她冲入店铺、冲过庭院、冲过内室……
*********
「是这座鼎吗?」他急忙从橱柜中掏出那个被破布包里著的鼎。
「没错!这鼎的气息和我相符。」她讶异地捉住他的手臂,好半天嘴都闭不
上。
「我跑了那麽多地方,原来鼎就在你这儿。你有这座鼎为什麽不早说?」她
的指尖陷入他的肌肉里,双眼怀疑地瞪著他。
「你走後我才拿到这座鼎的。」
他静静地陈述著拿到许愿鼎的经过,她扬眸看了他一眼,也就坦然地接受了。
再度相见,两人之间仍然激情,却多加了几缕悠长的情丝;牵著他的心,也
系著她的。
「我也算吉人天相了,那些女人为了得到这个鼎,差一点连小命都丢了。」
她已由过往经验得知鼎只属於其主人所拥有,所以她没有伸手碰触。「我要如何
才能取得这座鼎?」她问。
「它若遇著它的有缘人,便会发出红光。」
「我就是它的有缘人哪——我一定得是!」
「会不会因为我的愿望尚未实现,所以它无法转交给下一任主人?」他心有
所感地问道。
「有可能。恍她用力地点头。「那你快许愿哪!」
「我许愿沙红罗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他凝望著她。
鼎,没有反应。
「你瞧,它是极有个性的。」他将她拉回自己怀里,将脸颊埋入她的颈间:
「我知道自已有些强人所难。仙界鸟语花香,你怎麽会想屈居於人间呢?」
「女人国不是仙界,那是个受诅咒的地方,我宁愿留在你身旁。」沙红罗侧
过头,让两人的气息交融。
「我真希望能和你一同回到女人国,看看什麽样的环境会造就出你这样的个
性。」他轻轻吻著她的鼻尖。
「还是不要,挺吓人的。」她伸手揉著他的发丝。
「鼎在冒烟!」他突然惊呼出声。
「啥——」她还没回头,相拥的两人却已被罩入一阵红光之中。
「你许了什麽愿!」她的尖叫飘散在空中。
*********
在作梦吗?
楚朝歌睁著眼,不敢相信自己竟在一瞬间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热!入目所及的满丛红花、挂在天空上的火灼太阳、泥地上被晒出的氤氲热
气……在在都在逼人冒出满额的大汗。
「我们……到了女人国?」他转头看向她,额上因为高热而泛出了汗渍。
「没错——」沙红罗眯起眼看著自己「应该」熟悉的环境。好陌生哪……
好热。楚朝歌举起袖子擦汗,却见她仍然兀立不动。
看不出她的表情是欣喜或愤慨,却由她不稳定的呼吸知道她的激动。
楚朝歌握起她紧握的拳头,轻吻了下。
「有我在。」
「我没想过这麽快就回来了。」她紧依著在他身边,彷佛他才是这一片艳花
碧草间最让她心安的东西。「我才离开八个多月,怎麽却觉得好生疏呢?」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四季分明的风光,因为你知道人与人之间,不是只有仇
恨相逼。」楚朝歌凝视她的眼眸,庆幸著两人得来不易的缘分。
她捣住他的唇,明艳的笑意中藏了些许羞涩,恁是看的人挪不开视线:
「因为我遇见了你。」
他忍著炙热,紧紧地拥抱著她。乍然在一阵温热闷风吹过时,他激动地握住
她的肩头惊叫道:
「我们干麽愁眉苦脸?我们现在在女人国,我们可以取回你的魂魄了!」
「对!取回灵魄!」她的眼睛大睁著:「我不用一天到晚担死我要魂飞魄散
了!我可以一年到头都在外头乱跑乱跳了!」她兴奋得搂住他的颈子,开心地叫
嚷著。
「也不用再担心月圆之夜了。」他宠爱地拥著她的身子,感染著她的喜悦,
却也忍不住多嘴地交代著:「以後可别随便乱发火伤人啊!」
「知道啦!罗嗦。」她踮起脚尖,轻咬了下他的唇,小手仍紧紧与他相系著。
楚朝歌抱著乱蹦乱跳的她,脚边却不小心踢到一样东西,鼎!
「鼎居然也跟著来了。它的功效还真不可小觑呢!」他弯身拾起了鼎,感谢
地拂去上头的尘土。「真是奇怪,我先前许了这麽多愿望,它理都不理,这回随
口说说居然真的到了这里。难怪那位老伯会让那种怪愿望成了真。」
「我早说这鼎阴阳怪气的。瞧瞧它的怪样子,喂你看。」她扯扯楚朝歌耳朵,
要他一并看著:「它在发火哩!」
藏青色的鼎身,正缓缓地冒出热气,鼎口之上甚且泛起了一圈红。
「鼎遇到有缘人了!」楚朝歌惊愕地看著鼎,不能相信这接二连三的意外。
「这里就只有我,哪有什麽有缘人?」沙红罗才弯下身去打量鼎,立刻打直
起:「你是说——我是它的有缘人?」
鼎上的红光更加亮眼。
楚朝歌点头,依照那天老人对他做的事一般,喃喃自语著:
「许愿鼎自此时起归属於沙红罗,直至其愿望实现,直至另一个有缘人出现。」
沙红罗的美目璀璨如日,她在楚朝歌的示意下拿起了鼎,扬起一个算计的笑
容。
「嘿嘿,你现在是我的了。」她不怀好意地把鼎抱在胸前,双眼直发亮,彷
佛得到了稀世珍宝:「我回去可以威胁白芙蓉了。」
「专门想这种事情。」他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这辈子没见过这麽炙的阳光。
楚朝歌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差点被灼热的光芒刺瞎了眼。
「这里的太阳好大。」好恐怖的太阳。
「我们这里本来就这样。」她看著他一睑的汗,好心地把他拉到了树荫底下。
「有个石板屋是专门给外头人住的,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呱呱……叽叽……呱呱叽叽……
「她们在吵什麽?」楚朝歌指著远处一群纷纷扰扰的女人,好奇地问道。
「还能吵什麽?不就是争男人吗?」她不肩地撇了下唇。
「争男人?这里不是女人国吗?哪来的男人?」他睁大眼,却只能看到女人
们挤成一团的景象。
「你不是男人啊?」她抢白了他一句,拉著他的手就往石板小屋走去:「女
人国当然没有男人,有的只是其它国度中在偶然机缘下进入此地的男人。所以,
管他老的、丑的全被当成稀世珍宝了。」
她说著说著,不好的预感突然冒上心头——
楚朝歌既不老、也不丑……他俊美得让人瞠目结舌!
「更是恐怖。」楚朝歌仍在啧啧称奇,尤其是在他看到两个女人居然大打出
手时,更是目瞪口呆地停下了脚步——
原来沙红罗很善良,且和大家闺秀一样文雅哩。
沙红罗脸色大变地拖著楚朝歌往前狂奔,同时还不忘狠狠瞪了鼎一眼:「好
的不灵,坏的灵。看你许这是什麽笨愿望!」顺道使劲地拧了下他的手臂。
「会痛!」楚朝歌大叫出声,一脸的无辜。
「你叫那麽大声做什麽?」沙红罗心惊胆跳、气急败坏地看著那群如狼似虎
的女人缓缓定住了抢夺的动作。
「有男人的声音!」女人的脸全都面向沙红罗和楚朝歌。
「是沙红罗!」有人惊呼,不过这微弱的音量却被另一波更大的音量给压倒。
「男人!」
「年轻的男人!」
「好俊的男人!」
楚朝歌还来不及给予任何礼貌性的微笑,这群女人就像见到了沙漠中的甘霖,
「轰」地一声,全朝他们狂奔了过来。
他惊骇地後退了两步。她们想做什麽?
「跑!」两人四条腿以最快的速度力求消失在这群女人的视野中。
楚朝歌毫不迟疑地跟著她,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只不过跑得太快,他一口
气喘不过来,便停下了脚步,用力猛咳出声。
「往哪里跑!」女人分成两队,左右包抄了他们的去路,将两人团团围在其
中。
所有人的眼光全都饥渴地流连在楚朝歌身上。
楚朝歌打了个寒颤,发誓自己听到口水垂涎的声音——原来他是长得很「美
味」!
他紧握住沙红罗的手,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生吞活剥。
女人缩小了圈子的范围,楚朝歌却开始冒冷汗。
「全滚开!」沙红罗怒吼出声,锐利的眼神却赶不走人。
「哎哟,有这种美男子,怎麽不早说。」一个女人朝楚朝歌抛了个媚眼。楚
朝歌敬谢不敏地低下头,猛往沙红罗靠近。
「俊得很——」两根手指往他的脸探去。
「肌肉挺结实。」三双手摸上他的胸口。
「住手!」沙红罗怒瞠著眼,一把火从掌中飞出,成功地挡去女人兵团下一
波的进击——火力虽强大,火光却已不复往昔的炽亮。
「喏——沙红罗开荤了,一定是他起的头喽!」说话口气中流露出无限欣羡。
「强不强?一夜做了几次?」目光全集中到楚朝歌的「某一处」。
楚朝歌弯下身,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球。他这辈子从没想到他会有被女人调
戏到面红耳赤的一天。
「我……我……」他乞求的日光停留在沙红罗的的脸上。
「还会脸红,真逗人呀。呵……」女人呵呵取笑著,个个眼中皆闪耀著跃跃
欲试的光芒。
楚朝歌怯怯地拉著沙红罗的衣袖,整个人藏到了她的背後。
「啊!」楚朝歌整个人乍然贴在沙红罗的背上。
有人捏他的屁股!
他花容失色地拉住沙红罗的手臂。若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早就含泪控诉
他被骚扰的痛苦。他不要待在这里!
「臀部也挺结实,嘻……啊——」
沙红罗的火焰在说话者还未闭上嘴时,就烧向她的嘴。
女人退了一步,也反掌回击。
沙红罗身手俐落地扬腿一踢,把此人踢倒在发烫的砂石地上,想再补上一脚
——对方却早已掩面而逃。
没有任何一名女人上前助阵——一对一是此地的规则。
「再敢动手,当心我对你们不客气!」沙红罗凌厉的目光一扫,虽然没挡住
诸多贪婪的目光,不过至少没人敢再摸他屁股了。
没人有打赢她的胜算,乾脆别讨皮肉之痛。要得到这个男人,总有其它法子,
沙红罗总不能十二个时辰全守在他身边吧?
「你们那些贼心眼全给我收起来!」她少了一丝灵魄,攻击的火力首在极强
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啊。她必须尽快解决这些人!
楚朝歌以崇拜的眼神注视著他的救命恩人;他的以身相许,果真没许错人。
「别摆出这麽吓人的表情,我们母女联手,她们那几张丑脸还有赢的机会吗?」
母女?楚朝歌好奇地一回头,却是哑口无言,哇!哪有娘会具有这等风情的?
沙红罗板起一张脸,硬是不肯回头——最大的麻烦来了。
「被吓著了吗?我是这呛丫头的娘呀。」沙艳娘丰红的唇,鲜艳欲滴地询问
著他。
「您像红罗的姊姊。」沙红罗的娘应该和他娘年龄差不多吧,怎麽还像朵花
似的?不知道她是用了什麽法子驻颜。
若是探得这个驻颜秘方,他可就发财了!楚朝歌热切地望著她。
咦?这位「娘」怎麽愈看愈眼熟?
「我以为我看起来就跟她一样大呢。」沙艳娘风情万种地瞟了他一眼。
楚朝歌怔楞了一会!沙红罗即使也千娇百媚,却决计没有这样的成熟风韵。
姜,果然是老的辣一些!
「你滚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麽?」沙红罗怒不可抑地暴吼出
声。
「我心里在想什麽?」沙艳娘以香帕掩嘴媚笑著。
「你想抢我的男人!」
楚朝歌这回真的被吓得喘不过气了!不会吧?她可是沙红罗的「娘」耶……
「我瞧著他的模样也不是不喜欢我嘛,是吧?」沙艳娘双眼往楚朝歌一瞥,
忽而轻笑出声:「难怪我瞧著这位小哥便觉眼熟,你这张脸和我多像这桃花眼,
这花漾唇,长得多俊哪。」
嘴说个不停,手自然也没停著,溜地溜地便爬上了楚朝歌的脸颊、臂膀……
果真是脸蛋好、身材佳哩。
「别尽扯些枝枝节节的,他不是你能动的!」沙红罗不客气地打开她的手。
「别这样,她是你母亲。」楚朝歌揽著她的肩头,把她带远到无法动手的范
围外。毕竟是抚她、掬她的娘亲啊。
「你瞧,他多高兴让我摸啊!」沙艳娘一笑。
楚朝歌一手捉著自己吓掉的下巴,一手还要阻止住沙红罗的杀人冲动好难。
「你别拉著我。」沙红罗一肘顶向他的肚皮。
他闷叫了一声,还是没松开手;她再补上一脚,听到他倒抽一口气。
「我是不会放手的,如果你觉得打我让你好过一点的话,你就动手吧。」楚
朝歌咬著牙,坚定地看著她。
沙红罗恶狠狠地瞪著他,指尖深陷入他的手臂。她知道他痛,因为他的嘴唇
在发抖。因此,她更气了。
迎视他宽容的眼,更张狂地以指尖掐入他的手臂里。「为什麽不退开?」
「我以为你懂。」楚朝歌的双眼诚恳地迎视著她——他爱她,所以不愿她背
上不孝的罪名。
「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失了耐心的沙红罗,一扬手就给他一巴掌。
楚朝歌一动也不动,仍然坚持。
「就是这个女人害我沦落到人间的,你知不知道?」她气、她恼,一股子的
拳头便全落到了他身上。
「那我更该感谢你娘了。若不是她,我便遇不著你。」他健臂一伸,便使劲
地拥住激动的她。
他懂她的矛盾心结,也接受到她娘望著她时的内疚目光。
「乖,别吵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好闹别扭的呢?」他轻抚著她的腰,附
耳在她耳畔说道。
「我是你娘啊!是一家人啊!」沙艳娘出言说道。
「好!你们两个同一个鼻孔出气,你们去凑成堆好了!凭什麽我要听你们的
话?」沙红罗踢开楚朝歌,把他踹向沙艳娘的方向,内心乍生的孤寂让她反身就
往外奔走。
她反正总是孤独的一个人,而他高兴被多少女人剥皮生吞都是他的事!
楚朝歌站稳脚步,含蓄地避开了她娘的扶持。
四面八方的贪婪目光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吞了口口水,一看左右女子蓄势待
发的炯炯目光,他当机立断地拔腿就跑:
「红罗!等等我!」
「你跑不了的——」
他的衣袖被捉住、他的长衫被扯住、他的惨叫开始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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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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