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讲 戏剧
孔尚任在《桃花扇传奇》的序言里说:“传奇虽小道,凡诗赋、词曲、四六、
小说家,无体不备;至于摹写须眉,点染景物,乃兼画苑矣。其旨趣实本于三百篇,
而义则《春秋》,用笔行文,又《左》、《国》、太史公也。于以警世易俗,赞圣
道而辅文化,最近且切。今之乐,犹古之乐,岂不信哉?”
这段话对于戏剧的解释,在结构上只看了文学方面,在宗旨上是本于“文以载
道”,而忽略了艺术上的功能。戏剧之与别种文艺不同,不仅限于它在文体上的完
备,而是在它必须在舞台上表现。因为它必须表演于大众目前,所以它差不多利用
一切艺术来完成它的美;同时,它的表现成功与否,便不在乎道德的涵义与教训怎
样,而在乎能感动人心与否。所以亚里士多德在《诗学》里指出:“因为人类有摹
仿的本能,所以产生了艺术。戏剧便是用行为来摹仿。依了诗人自己的性格的严肃
与轻佻,他可以摹仿高尚的人物和其行为,或是卑低的人物与其行为。前者便是悲
剧的作者,后者是喜剧的作者。悲剧中有六个要素:结构,性格,措辞,情感,场
面,音乐。悲剧的目的在唤起怜悯与恐惧以发散心中的情感。这样,亚里士多德把
戏剧的起源与功能全放在艺术之下,而且指出它是个更复杂和必须表演的艺术。它
不是要印出来给人念的,而是要在舞台上给人们看生命的真实。因此,戏剧是文艺
中最难的。世界上一整个世纪也许不产生一个戏剧家,因为戏剧家的天才,不仅限
于明白人生和文艺,而且还须明白舞台上的诀窍。一出戏放在舞台上,必须有多方
面的联合:布景与音乐的陪衬,导演者的指导,演员的解释,最后是观众的判断。
它的效力是当时的,当时不引起观众的趣味,便是失败。读一本剧和看一本剧的表
演是不同的:看书时的想象可以多方的逐渐的集合,而看戏时的想象是集中在目前,
不容游移的。
“假如在文艺中内部的分子是重要的,在戏剧里,外部的分子也该同样的注意。
戏剧有他种文艺没有的舞台上的表演;这一点——以真的表现真的——使戏剧成为
艺术的另一枝。但是这以真的表现真的并不与日常生活完全相同……。真实,并非
实现,是戏剧的命脉,是以集中把实现提高和加深,使之不少于,而是多于实现。”
(Worsfold,The Drama①)戏剧是多于生命的。
拿这个道理方可判断与解释戏剧。古代与近代的戏剧不同,西洋与中国的戏剧
不同,但是,它们的同与不同并不重要,我们应首先注意它们合于这个原理与否。
拿这个原理去衡量戏剧能使我们看出它们为何不同,因为既要表演,时代与环境的
不同便叫表演的方法不一样,希腊古代的戏剧是那样的古怪,然而在当时是非那样
表演不可的。元曲的一人唱,旁人只答几句话,是不足以充分表现真实的,虽然它
们的抒情诗部分是非常的美好;抒情诗在古代希腊戏剧中也有,但不象元曲中那样
多,也不那么重要;况且舞台上的表演是不能专依靠抒情的。明清的戏剧,人物穿
插较比火炽了,可是唱的部分还是很多,而且多是以歌来道出行动和事实,不是表
现给观众;至于象《长生殿》中的《弹词》与《闻玲》那类的东西,是史诗与抒情
诗的吟唱,不是戏剧的表现,可以算作好诗,而非戏剧。多数的中国戏是诗与音乐
的成分超过戏剧的。
拿古代希腊和中国的戏剧与现代的比较,我们看出来它们的不同是在表现真实
的程度不一样。无论什么戏,只要它是戏,便须表现生活的真实,因为刺激情感是
它的起源。但是,这表现真实的方法是越来越真切的,所以古代希腊与中国的旧剧
便不能与西洋现代的戏剧比了。古代希腊的戏剧是由民间的歌唱,进而为有音乐的
表现,而后又加入故事。有这样的进展程序,所以它的诗的分子很重要。表演的时
候,是在极大的露天戏园,能容纳两三万人,于是,演员必须穿着五六寸高的厚鞋,
戴着面具,表演只能用手式与受过训练的声音慢诵戏文,以使听众全能看得见听得
见。这个方法在事实上能给观众一些感动,假如观众是在那个场面之前。中国戏剧
是显然由歌唱故事而来,所以,它的组成分子是诗与音乐多于行动的,它的趋向是
述说的,如角色的自道姓名和环境,和吟唱眼中所见景色与人物,和一件事反复的
陈说;在武剧中事实总是很简单的,它的表现全在歌舞与杂技上。毛西河《词话》
里说:
“古歌舞不相合,歌者不舞,舞者不歌;即舞曲中词,亦不必与舞者搬演照应,……
宋末,有安定郡王赵令畴者,始作‘商调鼓子词’,谱《西厢》传奇,则纯以事实
谱词曲间,然犹无演白也。至金章宗朝,董解元,不知何人,实作‘西厢"o弹词’,
则有白有曲,专以一人"o弹并念唱之。“嗣后金作清乐,仿辽时大乐之制,有所谓
‘连厢词’者,则带唱带演,以司唱一人,琵琶一人,笙一人,笛一人,列坐唱词;
而复以男名末泥,女名旦儿者,并杂色人等入勾栏扮演,随唱词作举止,如‘参了
菩萨’,则末泥揖;‘只将花笑祇’,则旦儿捻花类,北人至今谓之连厢,曰
‘打连厢’,‘唱连厢’,又曰‘连厢搬演’……“至元人造曲,则歌者舞者合作
一人……然其时司唱犹属一人,仿连厢之法,不能遽变。”
有这样的来源,所以,就是到了后来的昆曲与皮黄戏,还是以唱舞为重要分子,
而不能充分的表现。观众,在古代希腊,是一面看剧,一面敬神,因为演剧是一种
宗教行为;在中国,这宗教成分不多,而是去听一种歌,看一种舞,歌舞的形式是
已熟知的,不过是看看专门演员对这歌舞的技术如何,从而得点愉快。依着这歌舞
的发展,一切神奇的事全可以设法加入,可能的与不可能的全用方法象征或代表出
来,于是,中国戏剧便日甚一日的成为讲歌舞技术的东西,而不问表现真实到了什
么程度。有的剧本实在很好,但是被规则与成法拘束住,还是不能充分的表现。这
样,希腊剧被环境与设施上限制住,发展到“一种”歌舞剧上去。设若我们拿西洋
现代戏剧和他们比较,我们立刻发现了现代戏剧的发展是在表现真实方面。
先从结构上说:亚里士多德说:“每个悲剧有两部分,进展与结局。重要行为
之外的,和有时在其中的,穿插,作成进展部分;此外的是结局。”这样看起来,
希腊古代戏剧的结构与西洋的五幕剧的,和中国的四折或多于四折剧的,并没有多
少差别;因为五幕剧的进行与中国四折剧的进行,也是依着起始、发展与结果的次
序。不过希腊剧受表演设备的限制,角色只有三人,而西洋与中国剧的角色便没有
数目上的限制。这样希腊剧的重点就不能不在于给整个的印象而忽略了细小的节目,
而后代的戏剧,因为穿插复杂,角色无定数,便注意到细小节目;于是它的重点便
移到部分上去,而更显着真切。中国剧的幕数划分虽甚整齐,而在一折之中,人物
的出来进去很多,不能在极恰当的时候换场,而且就是换场的时候,也没有开幕闭
幕的举动,可是对于细节的注意也有显然的进步。在许多由昆曲改造的京戏中可以
看得出对于穿插的改善,使事实的表演更近于真实。这趋进写真的倾向——因为戏
剧是要表现真实的——是剧本进步的一个动力。
古代戏剧多取材于伟人的故事,而且把结局看成顶要紧的东西。近代戏剧的结
构的取材多是平凡的事实,而结构的重要似乎移到性格的表现上去。古代是以结构
中的穿插来管着角色,近代是以性格的表现带领着行为。中国的戏剧差不多是取材
于历史的,可是历史人物的表现儿乎永远与平凡人物相似;在元曲中结构很有些象
古代希腊的,是以结构为主,而人物个性有时不能充分发展。近代的中国剧,虽然
结构的重要还在人物性格之上,可是在穿插上显然的较比活泼,而且有的时候给次
要的人物以很好机会来表现个性:假如《西厢记》按着古代希腊结构的组成,它的
重要人物一定只是莺莺、张生与老夫人;可是王实甫的作品中,红娘成为极活泼而
重要的角色,差不多把莺莺们完全压倒了。这注重人物的趋向,也是受了求真的影
响。事实人物不厌其平凡,其要点全在怎样表现他们,这似乎是近代戏剧的趋势,
虽然有人,象阿瑙德,以为事实必须伟大高尚,但是依着文学进展的趋向看起来,
文学日甚一日的注意在怎样表现,这是不能强为矫正的。据我看,结构与人物的高
尚与否似乎不成问题,所当注意的是结构与人物的如何处理。尤瑞皮底司已经把历
史人物作为真人物似的而充分表现他们的个性与讨论他们的问题,时代精神是往往
叫历史的人物与事实改变颜色的。结构在古人手里是定形的,把些人物放在这结构
下活动着;现代是以结构为戏剧发展的自然程序,我们引莫尔顿一段话看看:“假
如结构为对于人生范围中的扩大设计,为经验之丝所织成规则的图案,正如许多色
的线之织入一匹布,则此观念之表现必带出它的真正尊严。此外还有何种象这样秩
序的排列为科学与艺术的会合点?科学是检讨那美丽而混杂的天体的律动,或将那
自然表面的幻变复杂,列成有系统的类别与良好的生命秩序。同样,艺术继续着创
造的工作,从事物的混乱实况中作出理想的排列。这样,那生命的迷网,带着许多
相反的企图,错综与曲折的相反心意,和全人类的争斗或合作,在这里,没有两个
人完全相同,也没有一个对别人能完全独立——这个曾经多少的劳力,被科学的历
史家研究而作成一调和的方式,名曰‘天演’。但是,历史家看出来,戏剧家早已
看到这一步。戏剧家曾经检讨罪恶,并且看出来它与‘报应’相联,曾把欲望改为
深情,曾接受真实中没有定形的事实而使成为有秩序的经济的图形。这个把定形加
于生命之上就是结构……。”(Moulton,Shakespeareasa Dramatic Artist.①)
这样,我们明白了什么是结构,它是极经济的从人生的混乱中捉住真实。它即
是这样的一个东西,它的重要便多在于表现真实,而真实是多于生命的。那希腊古
代戏剧的特重结构,与结构的事实必须是高贵尊严的,便不能限制住后代戏剧的注
重人物与行为的细微处,也不能限制住把人物的表现改为一个主义或问题的表现,
因为无论注重哪点,结构的形成是根本含有哲学性的。这哲学性便使时代的心神加
入戏剧里边去,从而戏剧总是表现人生的真实的,而不是只表现一些日常的事实。
在这里,我们就可以想到戏剧创造的困难在何处。它第一要在进展上使节目与
全部相合,一点冗弱与无关的情节也不能要,这样,才能成为一有系统、有目的之
计划,才能使观者的思想集中而受感动。第二,它要由进展而达到一个顶点。这比
第一层又难多了,而且是多数戏剧失败的原因。叔本华说:
“第一步,也是最普通的一步,戏剧不过是有趣味……。第二步,戏剧变为情
感的。戏剧的人物激起我们的同情,即间接的与我们自己同情……。第三步,到了
顶点,这是难的地方。在这里,戏剧的目的是要成为悲剧的。在我们眼前,我们看
到生活的大痛苦与风波;其结局是指示出一切人类努力的虚幻。
“常言,开首是难的。在戏剧中恰得其反;它的难关永在结局,……这个困难
的原因,一部分是因为把事物纳入阵网之中是比怎样再把它提出来容易的;一部分
是在开首的时候,我们许多著者完全随便去作,及至到了最后,我们要和他要求一
定的结果。”(Schopenhauer,on Some Forms of Literalure.①)
这个困难是事实中的,因为结构的意义既如上述,它的结局必须要满足观众的
要求,那就是说由看事实而归到明白人生的真实,由表现人生走到解释人生。希腊
古代的戏剧多数是依着当时的宗教与人生观,使命运的难逃结束一切。中国的戏剧
多数是依着诗的正义而以赏善罚恶为结局。这两种对生命的看法对不对是另一问题,
但是,人生的哲学及观感是不限于这两种的,因而戏剧中所表现的精神也便不同。
近代的思想与信仰是差不多极难统一的,这足以使戏剧家由给一定的解释与哲学,
改为只是客观的表现,或表现一个问题而不下结论;这样,近代的戏剧结构便较比
古代的散漫一些,但在真实上更亲切一些;可是,它的结局决不能象古代的所给的
印象与刺激那样的一致。近代的戏剧差不多是由解释真实而变为使观者再解释戏剧,
这是很危险的,但也许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再从言语上说,戏剧中言语的演变也是以表现真实为主。古代的希腊戏剧是用
韵文的——诗剧。所以,在亚里士多德的《诗学》里,他差不多完全是讨论悲剧,
因为史诗与抒情诗是包括在悲剧中的,悲剧是诗的演进到极完美的东西。但是,尤
瑞皮底司已然大胆的用日常的言语去表现:“日常生活与事情”。莎士比亚的戏剧
中,是韵语与散文并用的;大概是在打趣与平凡的思想上他便用散文。这便足以证
明散文是比韵语更能表现真实。于是,后代便连无韵诗也不用,而完全用散文;因
为人是不用韵语讲话的。中国戏剧的言语,除了最近的新剧,总是歌曲与宾白相兼,
但是,近代的皮黄戏中歌曲的词句,虽然勉强着用韵,而事实上实在不能算是诗,
或者连韵语也够不上;而且演员有自由改定词句的权利,所改正的有时远不及原文,
但是,在声调上更悦耳,听者也便不去管它象话不象话,而专以好听为主。今日的
新剧提倡者,对于戏剧应用何种言语还在讨论,其实,这是无须多讨论的——表现
什么便应用什么言语,一个学者与一个车夫的言语是不相同的,便应当用学者与车
夫所用的言语去表现,这便能真确有趣。京腔大戏中的言语是已经成形,不管它是
好是坏,它对于国语的推广确是极有力的。新剧的言语自然应该利用国语,但是为
提倡新剧,就是全用方言,也无所不可。旧剧中的尖团字是一成不变的,是伶人的
一种很重要的训练,尖团颠倒便遭“怯口”之诮,其实伶人自己也并不晓得为何必
须如是。新剧的演员未必都能说国语,而且没有遵守尖团字的必要,所以在各地方
演剧——除非是为国语运动——满可以用方言,以免去那不自然的背诵官话;——
不自然便损坏真实。
至于舞台的布景与行动,中国旧剧中的实在有改革的必要。那自道姓名,与向
台下的听众讲话,是极不合表现真实的原理。自然,在西洋古代戏剧中也有与这类
似的举动,但是已经改掉了,而把舞台视成另一世界,以幕界为一堵厚壁,完全与
台下隔开。这并不难改掉,只要有好剧本,而且演员能忠于剧本,这些毛病自然能
免去。这个问题系于皮黄剧的是否有成立的价值,或是否能改善。这是个大问题。
假如我们承认皮黄戏是“一种”歌舞剧,有保存的价值——以现在民众的观剧程度
说,它确有保存的必要——那么去改善它,把它的音乐与歌舞更美化一些,把剧本
修改得更近于情理,便真可把它看成“一种”歌舞剧,而与真正的新剧分途前进,
也未不可。这样,旧戏的改善便可专从美的方面下手改善,而把真实的表现让给新
剧去从事工作,因为在旧剧的壳壳中决不能完全适用真正戏剧的原理。在新剧中呢,
那舞台上的不近情理的举动,与自道姓名等,自然会在写剧本时便除去;那文明剧
中的由旧戏得来的毛病是该一律扫清的。至于布景,在改善的旧戏与创作的新剧有
同样的困难。戏剧是表现真实的,也是艺术的,它的布景是必须利用各种艺术而完
成一个美的总集。在旧戏中,以手作推势便算开门,以鞭虚指,便又是一村,这自
然是太不近于真实,但是,这也比那文明戏中的七拚八凑的弄几张油画来敷衍强得
多;这虽不真实,究竟手势比破油画在强烈的煤油灯光下还少一些丑恶。在这里,
新剧感着同样困难。舞台上布置的各项人材是极感缺乏的。旧戏的改善在一方面,
在今日的情形之下,或只能消极的去避除那丑恶之点,如在舞台上表现杀人洒血等,
在美的表现上,似乎得等着新剧的设施有成绩之后,它才能想起采用,采用的得当
与否,要视旧剧改善者的审美的程度而定。这样,新剧家的只努力于剧本——现在
的情形是如此——是决不足以使新剧推展得圆满的,他们必须注意到这全体之美的
设施,不然,他们的剧本在舞台上一定比旧戏还更丑劣。自然,舞台上的真实永远
不能避免人为的气味,所以,现代西洋戏剧有灭除这种不自然的表现之趋势;但是,
在现在的中国,戏剧到底是要含有教育的目的,我们不能不拿较比真实的打倒无理
取闹。对于观众有了相当美的训练,我们才能更进一步去减除这不自然的布景等。
至于演员与戏剧的关系,设若戏剧能达到以艺术表现真实的地步,是最有趣的。
那就是说,演员在忠实于剧本之中,而将身心融化在剧旨里去解释它,去表演它。
这样,演员决不仅是背过了剧本到台上去背诵,或是随意参加自己意见与言语,而
是演员本人也是个艺术家,用他的人格与剧本中的人格的联合而使戏剧表演得格外
生动有力。有许多人以为表演不算是艺术,这是错误的。一个演员的天才、经验与
真诚,是不能比别的艺术家少的。诚然,他的职务是表演,不是创作,但是,设若
他没有艺术的天才与经验,他决不会真能明白艺术作品而表演到好处。戏剧的进展
既依表现真实为准,演员的困难便日见增加。中国或古代希腊的伶人决不会把近代
的剧本能演到好处,因为他们的舞台经验是极有限的,极死板的,极不自然的;近
代戏剧是赤裸裸的表现人生,不假一切假作的事情,如画脸,如台步等等来帮助他
们作成伶人,而是用自己的天才与人格来使剧中人物充分表现出来。他们不是由脸
谱与台步等作成自己的名誉,而是替创造家来解释来表演真实。他的一切举动都要
恰合真实,这不是件容易作到的事。中国戏剧的改良,要打算成功,对于培养这样
的演员是极当注意的,这样的演员除了自己的天才外,必须受过很好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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