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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不起,对不起。吸吧吸吧,我偶尔也吸一支的。刚才心思跑了……这
几天事太多……经营方面的操心事……”
秦岑的脸又一下子红了,双手终于从腋下抽出,做着些自我掩饰的表意不明的
手势。
“那么……”
苗律师将手中的烟盒向她递去。
“啊不,不……这会儿不想……”
秦岑勉强一笑,接着将信折起,塞入信封,再放入抽屉,还从兜里掏出一串钥
匙,将抽屉锁上了。
等她抬头看苗律师时,苗律师已在吸着烟了。
苗律师当然不清楚乔祺都在信中写了些什么内容。他以律师那一种特有的,不
动声色而又善于察言观色的目光,研究地望着秦岑的脸,企图从她脸上有所发现。
他以为他的目光是不值得敏感的。职业使这个男人的目光变得似乎毫无内容,
使他的眼看人时变得像鱼的眼。他靠这一种高级的假相研究别人的脸,而又能使别
人全无察觉。
但秦岑却敏感到了他目光中那一种稀释得仿佛根本就不存在的研究意味。
看过了乔祺的信,她心里反而平定了许多。
他在信中写的是“岑”,而不是“秦岑”,这使那封信在她心中引起了一种亲
切感。从初一到初六心里边没被什么事物引起过的一种亲切感。
“他没变”三个字,尤使她倍觉安慰。
何况,他还在信中请求宽恕。
尽管她没猜到他已作出的是什么决定,但“他没变”三个字,对她起到了一种
暂时的麻醉般的作用,以至于使她认为,他已作出的是什么决定并不太重要了。
是的,她镇定多了。
善于控制自己情绪的自信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的双手也不在微微发抖了,她却还是将它们夹到了腋下。似乎那是一种惟一
能使她在乔祺委托来的一位男律师面前更有效果地保持自信和镇定自若的姿势。
她说:“他在信中请求我按照您的话去做。我当然将不折不扣地落实他的请求。
现在,我洗耳恭听。”
她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将一本信纸摆在自己面前,打算随时做笔录的样子。
然而之后她又将双手夹在腋下了。她似乎不明白,她那么一种姿势,将她前一
种样子所表现出的认真态度,差不多抵消净尽。
苗律师轻轻点了一下烟灰,慢条斯理地说:“就两件事,也都不太复杂。第一
件事,他要求你从你们共有的账号上提取三十万元,转存到他指定的一个卡上。这
里写着他那个卡的号码。”
苗律师又双手向秦岑呈交过去一个信封。
秦岑接在手看时,见信封也是封了口的。
“我绝对没有拆开看过。”
苗律师的话像是在开玩笑,也像是庄严的声明。
“这……”
事关三十万元,秦岑沉吟了。
“如果您还有什么疑虑,不妨与乔先生通一次话问问……”
苗律师作出一副完全可以理解的表情。
秦岑的一只手缓缓放在了电话上,但立刻又收了回去,再次夹到腋下。
她不知如果一拨就通,当着苗律师的面,她第一句话该怎么说,怎么问。
“我在这儿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暂时离开,回避一会儿。”
苗律师说着欠了欠身。
“别……您坐着。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不过……我的心思又走了……今天
是假后开业第一天,雇员还没回来,酒吧里只两个小妹照应我不太放心。您先稍候,
我出去吩咐一下就回来……”
她说着,也不管苗律师作何反应,忽然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走出酒吧,秦岑仅穿着单西服在外边掏兜儿。那一身西服衣裤是她在酒吧营业
时间里才穿的职业装,在酒吧外边是会转眼就被冻透的。
秦岑是在掏手机。然而她的手机不在兜里;放在办公室的桌上没带着。
秦岑只好找有公用电话的地方去了。她因为冷而走得特别快,一拐过街角,就
发现报刊亭那儿有,跑了过去。
报刊亭主人是个老头儿,穿件厚棉袄,袖着双手坐在里边。他是认得秦岑的,
而且对她心怀感激,因为“伊人酒吧”每天都从他的报刊亭买报,一买就是十几份。
每月还从他那儿买各类杂志。他明白秦岑是有意关照于他。见秦岑跑来,他以为酒
吧里出了什么事,她是跑来向他请求帮助的,便赶紧起身离开了亭子,迎向秦岑。
及至弄明白她只不过想打电话,心里好生奇怪。
“哎呀,秦老板,那您也别穿这么少就跑出来啊!快进里边,快进里边,里边
总归比外边强点儿!”
老头儿恭恭敬敬地将秦岑让进了报刊亭,而秦岑则抓起电话就拨号码。
她拨的是乔祺的手机。一拨即通,两次鸣音响过,电话那端传来了乔祺的声音。
“秦岑,是你吧?……”
连续五夜难眠之后,终于又听到了乔祺的声音,尽管是在电话里。秦岑心中五
味混杂,鼻子一酸,差点儿哭了。
她强忍满腹积怨和伤感,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说:“对,是我。我已经在接
待你委托的律师了……”
电话那端,乔祺打断她道:“秦岑,我不是成心让一位律师出面,非把我们的
关系搞到更加不好的地步不可。我是没有勇气见你了……但我又急需那一笔钱……”
秦岑也打断道:“先不说我们的关系了吧。以后再说。不能让苗律师坐等太久,
我只不过觉得自己有责任进一步确认一下……”
她已冷得开始发抖了,人家老头儿就脱下棉袄给她披上。
电话那端,乔祺没话了。
他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秦岑不愿这么放下电话,她压低声音问:“乔祺,能不能告诉我实话,你需要
那么一大笔钱干什么用?”
秦岑说时,已冷得上牙直磕下牙了。
乔祺反问:“你在哪儿给我打电话?在外边是不是?穿得少是不是?我怎么听
出……”
秦岑再次打断道:“怕我冷,那就快回答我的话……”
连她自己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上牙磕下牙的声音。
“那我告诉你……我……我想,我需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一笔钱,心里才踏实…
…”
“三十万元,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是啊是啊……”
乔祺的话说得迫不得已,而且等于什么也没回答。
“不是你自己需要,是那个小……是她需要吧?……乔祺,这事你可要三思而
行……”
“秦岑,别多说了,只管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好吗?”
“那……我明白了……”
“秦岑,你还什么都不明白!……你要经营好‘伊人酒吧’,从此以后,它是
你一个人的了……”
轮到秦岑无话可说了。
“秦岑,我得作出对不起你的决定了。我要和她出国,我……还要和她结婚。
我必须那样,我只能那样!……”
“好,就说到这儿吧。”
秦岑啪地放下了电话……
她跑到街角那儿,对着一面墙站着,任眼泪刷刷地流。她竟感觉不到冷了,一
直到无泪可流为止……
当秦岑回到酒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无论是小俊小婉还是苗律师,竟都没有
看出她的眼睛哭过,只不过见她的鼻尖冻红了。
在街角那儿,她从地上抓起积雪,忍着冷将自己的双眼冰了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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