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要瞪我了,我宁可你用骂的,’颜如玉告饶的说,怯生生的从浓密的睫
毛下窥视沙昱升怒气腾腾的脸。‘这样好吓人的。’
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但是为她上药的一双手却仍然温柔而仔细,像是
怕会弄疼她。
接过罗苹递来的草药,沙昱升小心翼翼的替颜如玉的伤口消毒,之后才敷上
散发着药香、镇上居民他们所谓的独门药方。他因为刚才惊险的一幕,心跳到现
在还没有恢复正常,脸上的表情当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替她处理好伤口,他坐
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开始反省了?‘他缓慢的问道,语气中有着些许的怒气,却有更多的怜惜。
颜如玉看看包扎药草的手,抬头再看看他。洁白的贝齿咬住下唇,她想了一
下,小脸上是固执的表情。‘我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沙昱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先从一默数到十,之后才有办法开口说话。他的
手绞扭着白色的绷带,像是希望用那些绷带绑住什么东西。‘没有错?你都快吓
掉我半条命了,还敢说你没有错?’
“本来就是啊!我去救人又有什么不对了?‘她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眼前
这个男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过度愤怒,他的脸色始终是苍白的,
看得颜如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要伸出手摸摸他的脸。
不行不行,他们现在可是我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想来钓我的宝贝女儿。‘
颜如玉的小脸慢慢浮现怀疑,她的视线在两个男人之间移动。‘你们认识?
’她小心翼翼的问。
沙昱升还来不在争吵呢!颜如玉在心里不停的提醒自己,千万不可以先软化
态度。况且,她也实在没有做错什么啊!他又何必气成这个样子?
“救人?救人也要量力而为,你刚才的那种行动只能称之为送死。‘他毫不
留情的说,回想起方才在戏棚下的一幕。
戏棚子倒塌时,如玉刚好去拿棉花糖,当整个支架掉落倒塌,她虽然离得很
近,却根本没有危险,沙昱升看见她的时候,她正站在罗苹身边,两手都握着棉
花糖。他才正要松一口气,却看见两个女人几乎是同时行动,丢下手中的棉花糖
就往人群里冲,那时戏棚下还有一些躲避不及的小孩,这两个傻女人就这么奋不
顾身的往危险里跳。那一瞬间沙昱升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提到了喉咙,不要说难以
呼吸了,他险些就要昏过去。
还好戏棚是用伤害力不大的竹竿及木板搭成的,这些东西摔落下来,打在身
上顶多造成皮肉伤。罗苹手脚比较快,抱了一个小孩就马上跑开;如玉则是护住
两个吓得跑不动的女孩当下卧倒,竹竿打到她的手臂,造成一些不严重的擦伤。
当镇民七手八脚的把压在她身上的木板搬开时,沙昱升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
地,整个人都因为极度的惊吓而发软,过了许久才能够动弹。恢复知觉之后,他
没有浪费一秒钟,当下把如玉像是抱新娘似的抱回图书馆,任凭镇民留在原地议
论纷纷。
这一幕精采的英雄救美画面,够那些镇民在茶余饭后谈上好几天了。
颜如玉还是看不出自己的错误,却因为他刚才的话而一脸怒气冲冲。她跳上
小板凳,刚好与他的视线平行。‘什么叫做送死?我也是经过考虑才去救那些孩
子的。’她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其实当棚子倒下来的那时,她与罗苹压根儿
没有多想,抢先就街出去救人了。
现在想想,她也不禁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当时的情况真的太危险了。
虽然他的顾忌有些道理,自己也的确有欠考虑的地方,可是颜如玉就是气他
如此看轻自己。虽然外表纤细了些,但是她可是一点都不娇弱的。
“有考虑?‘他从鼻子里发出侮辱人到极点的哼声。’有考虑?请问你当时
考虑了多久?半秒钟,一秒钟,还是两秒钟?‘沙昱升一眼就看穿她的谎言。
她的头拾得更高了,不过却开始感觉到有一点心虚。‘不然你想怎么样?那
时候情况危急啊!要是我再拖拖拉拉的考虑束、考虑西,小孩们就会有危险,况
且那时候我跟苹果两人离棚子最近,我们当然就有义务救人。’
“然后救了人你却没有想到要快逃,就这么躺在那里让竹竿、木板砸吗?”
她可知道,当他看见那些竹竿、木板无情的掉落在她身上时,他心痛得简直要昏
过去。老天爷啊!这种惊吓要是再多来几次,他不是先被逼疯,就是忧虑到‘少
年早生华发“。
只听到他严厉的责备,颜如玉忽略了他语气中浓浓的关怀,她已经气得听不
出他话中的含意了。这个家伙居然敢这样骂她?她长这么大,可是从来不曾挨过
一次骂的。‘这怎么能够怪我?我又不是神力女超人,哪能手上抱两个孩子还有
办法健步如飞的?那时候当然只能原地趴下。’
眼看自己根本说不过她,沙昱升干脆板起一张脸,撂下不容拒绝的最后通牒。
‘我不管你有多少借口,反正以后我不准你再做这么冒险、这么不经大脑的事情。
’
她简直气炸了。纤纤玉指指着他的鼻子,颜如玉像只发火的猫儿,不畏惧的
朝他龇牙咧嘴,双颊因为愤怒而染上迷人的嫣红,此刻的她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你没有资格跟我下最后通牒。沙昱升“我告诉你,要下最后通牒也是我下,别
忘了我还是老板。’她深吸一口气,朝臭着一张脸的沙昱升大喊:”姓沙的,你
被开除了。”
独立生活了许多年,颜如玉已经习惯为自己的生活作主,独立自主的生活也
造成了她毫不软弱的性格。她或许体贴别人,或许心地善良单纯,但是她的脾气
绝对也不小,虽然次数不多,但是当颜大馆长发起火来时,绝对没有人敢待在她
的视线范围之内。
炸药不是不会爆炸,只是缺少引信,以及那个不知死活而来点火的倒楣鬼。
“其娘之。‘沙昱升恨恨的喃喃骂道,根本拿这个怒气冲天的小女人没办法。
她那个模样,让他既想狠狠的把她按在膝上打一顿,又想好好的吻她,直到她因
为陷溺于热吻中而昏头转向,脑子里只能想到他,什么气也发不出来。
他转过身去,用力的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出图书馆。他不是在生气,而是
明白现在的如玉根本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说了也是白说,她完全没有发觉他的
忧虑。沙昱升担心的不只是她因为救人而街动行事,还有一层危机包围在他们的
四周,真正的危险来自于那个想要夺取电脑晶片的人。他之所以会这么焦躁,无
法冷静的跟如玉讲道理,这也是原因之一。
深夜的树林看来有些阴森,不过他没有一点迟疑,笔直的走进树林,走到前
不久如玉打算丢掉手枪的古井群之旁。
他有十成十的把握,戏棚子会突然解体摔落,掉下来砸伤人,绝对是那个名
叫罗克的杀手搞的鬼。按照这种手法看来,这一次只能算是打个招呼,之后就是
正式交锋了。要是如玉再这么冲动行事,完全不把他的保护当一回事,不但保不
住电脑晶片,连她的小命都有危险。
正在沉思,考虑要怎么回去说服那个坏脾气的小女人,却发现如玉已经眼泪
汪汪的走到他身后。
‘昱升。’她小声的、试探的开口。
他转过身,只是挑眉,一句话也不说,五官分明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树
影在他的面容上交织出诡异的图案,严峻的表情让人不敢接近。
颜如玉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鼓起勇气看着他。
一看到他走出图书馆,她才发现自己已经气过头,不知怎地,他高大的身影
没有停留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她就会莫名的感到惊慌而若有所失。很不情愿的,
不过她真的开始反省了,想到自己还嚷着要把他给开除,颜如玉连忙追了出来,
怕他真的把自己的气话当真,收拾包袱回山下去了。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要不是那双眼睛里还有她熟悉的宠爱,她真的会勇
气尽失的拔腿跑开。黑色的服装,宽大的披风,加上四周的景致,他俨然就像是
活生生的黑帝斯,她开始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女人凭着直觉,与男人独处时感
到的压迫感。
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很懦弱的希望能用泪水得到一些原谅。‘呃……
我要道歉。
不过不是因为我救了那些孩子,这一点我坚持没有错,我道歉是因为刚才说
的那些气话。‘
声音愈来愈小了,跟蚊子叫差不多。‘我不是真心想开除你,当时只是一时
气昏头,所以——’
‘开始反省了?’他重复不久前的问话,表情高深莫测。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决定自己比较理亏。好吧!先让一小步,谁教自己气昏
头了就乱说话,不过这只是开头,之后他们还有很多年很多年可以慢慢耗。柔能
克刚,颜如玉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先采取低姿态。
‘有一点点。’她还在嘴硬。
沙昱升耸耸肩,这多少算是有点进展。他张开双臂,无声的邀请。颜如玉则
是高高兴兴的偎进他的怀抱中,脸上带着诡计得逞的笑容。
“你知道我那时有多担心吗?‘他的脸颊摩挲着她捆滑的黑发,轻轻叹了一
口气。
颜如玉发现他的怀抱温暖极了,脸上带着笑容;知道自己小赢一场,她的心
情慢慢变好了。
“但是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她理直气壮的说,还是要重申自己的立场。
’昱升,不要把我想得太娇弱,我能够照顾自己的。我不是故事书里那种只能在
城堡里、痴痴等待王子来拯救的软脚虾公主,我够勇敢,能够跟着你一起拿刀剑
击退魔鬼。”
“我相信你,也同意不能见死不救,但是请你在救人之前先考虑自身的安全,
好吗?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想一想啊!你可知道当我看见那些竹竿、
木板砸到你身上时,我的心有多么疼痛吗?‘想到那时的惊险,他又更加抱紧了
怀中的佳人,像是要证实她真的是安全的待在他的怀中。’如玉,答应我,从今
以后凡事三思而后行,想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都由我代劳。‘
说什么相信,还不是把她当成纤细的玻璃娃娃,深怕轻轻一碰,她就碎成好
几十块。颜如玉在他怀里不太高兴的扁扁嘴,暗自决定,一定要找个时间证实自
己的能耐,让这个大男人刮目相看。
‘如玉,回答我。’他看看怀中的小女人。她安静得有些奇怪。
‘你是说,以后都要待在你身边,凡事请你帮忙?’她缓慢的问。
沙昱升想了一下。‘我只是想保护你。’他替自己申辩。
‘我还是要考虑一下。’
结果兜了个圈子回来,她仍旧固执己见,抱住她自己那一套‘女人可以自己
解决一切’的态度。沙昱升忍不住向天空大翻白眼,发现她简直固执得令人想跳
崖自杀。
算了,她想坚持就让她去坚持吧!反正接下来的日子他是跟定她了。
沙昱升做了一件从今晚第一次看到她就想做的事情。他抬起她细致的小脸,
深情的吻住她温润红艳的唇儿,让她那张令人又爱又恨的小嘴再也吐不出什么固
执的话来。
当夜裹的猫头鹰发出咕哝的声音时,这一对情人仍旧沉醉在彼此的怀抱中,
把外界的一切遗忘。甚至连身为特务高手的沙昱升都没有发现,黑暗中有视线紧
紧的跟随他们。
每一道视线都是若有所思。
****
伊凡娑在暗处里沉默的观看,她的任务表面上是保护颜如玉,实际上却比较
接近于监视,因为这一切柯正国另有计画,而这个计画里的关键人物,就是到现
在仍旧浑然不知的颜如玉。
她不太能分析自己此刻的心情。她在树林里待了许多天,不时都能看到颜如
玉与沙昱升之间亲昵的画面,她能感觉到嫉妒的毒蛇逐渐盘据了她的心。眼前这
一切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在这美丽得有如世外桃源的山林之中,这一对男女看来
也是如此美丽,但是眼前种种却让伊凡娑心里更加复杂了。似乎理所当然的,当
他们相遇,冥冥中有股力量让他们两人成了一对,像是每朵花都有一只忠实的蝴
蝶。伊凡娑不知道她自己有什么,她对沙昱升几年来的迷恋,能有什么回报?
从未感受到如此深刻的、突然的寂寞,好像连这几年来的迷恋都是虚假的。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她不禁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谁,或者是说她过去所
迷恋的那个男人是谁?在颜如玉身边的他如此轻松自在,偶尔还会露出些许笑容,
就连他招牌的皱眉表情看来都不那么吓人了。伊凡娑所迷恋的冷酷男人是极端的
冷漠,甚至可以说带着些许残酷,那个对于敌人绝对不手下留情的男人似乎消失
了——还是,他根本不曾存在过?
现在她所看到的,难道才是沙昱升的本性?颜如玉有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突
破他黑暗的心灵,而在伊凡娑面前,他甚至长达四年都不曾卸下那张自我保护的
冷酷面具。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失败的感觉陡然闾袭上心头。
冷不防左后方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伊凡娑连忙转过身来,映人眼帘的
是罗苹那张咬着包子,却仍要咧开笑容的滑稽表情。
‘吃一个包子吧!我看你似乎也没有吃早餐,这些都是今天早上才做的,艾
校长特地拿给我要我拿回去给老爸吃,不过我出门前就帮他煮好稀饭了,所以他
根本吃不下这些包子,不如就你我对分了吧!’她一脸热诚的说,把牛皮纸袋撕
开,很认真的开始分配食物。怎么可能呢?伊凡娑惊愕的想着。她受过特务的训
练,不但有办法掩饰自己的行踪,要是有人接近她,她更是能马上警觉到,抢占
制敌先机,怎么这个女孩都走到她身边了,她才猛然发觉?
‘你怎么发现我的?’她小心翼翼的问。因为连续几天都在室外观察,这几
天寒流又侵袭台湾,伊凡娑的声音有些岸哑,已经有感冒的征兆了。不过,她在
心里仍旧思索着要怎么对付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单纯的女孩。
‘我前几天就发现你了。我曾经跟艾校长学过怎么追踪猎物,他们山地聚落
族里传了好几百年的经验,在他们眼里,你这种掩饰自己行踪的方法实在太小儿
科,我敢发誓,镇上一定有不少人早就发现你了。’罗苹停了一下,不知道要把
剩下的一个肉包分给谁,最后看见伊凡娑瘦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决定她比自己
更需要,只好忍痛割爱,把肉包放进分给伊凡娑的牛皮纸袋上。‘听说前不久也
有人搞过同样的把戏,不过那个人比你高明多了,镇上没有一个人看到他的真面
目,然而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几天,那个人也不见了。“
伊凡娑知道那个人就是先前在监视颜如玉的沙昱升。‘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又发出疑问。
罗苹咬包子的动作没有停顿,还有办法一边说话。‘我想包子很多嘛,你又
没吃东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包子干脆一起吃,有人陪着一起吃,食物会特
别香喔。’她说得理所当然。‘快点趁热吃了吧!’她招呼着。
“拿走,我不要吃。‘伊凡娑的语气不善,因为自己的形迹曝光而有些光火。
“不吃早餐容易脾气暴躁。‘罗苹自言自语的说道,开始仔细听她的声音。
’你的鼻音好重,是不是因为连续几天待在外面餐风露宿的,所以感冒了?”
“不关你的事。‘她毫不客气的说,准备转身离开,一点都不把罗苹的热诚
看在眼裹。
谁知道罗苹的眼睛里突然焕发怪异的光芒,猛然跳起来,一把握住伊凡娑的
手臂。真难想像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罗苹怎么有那么大的力量,任凭伊凡娑怎么挣
扎,就是挣脱不了她的钳制。
‘小感冒不快点治好的话,会变成大病的喔!’她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些许兴
奋的意味,听得伊凡娑毛骨悚然。‘我知道一个治感冒的方法,走吧!我带你去。
’
‘不要,放开我——’
任凭在特务界闯荡四年、受过各种训练的伊凡娑怎么努力,她还是被兴致勃
勃的罗苹拖着往图书馆方向移动。
她开始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
沙昱升走进图书馆的阅览室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有些疲累了。他刚刚才把两
排书柜的书给翻完,却仍然没有发现电脑晶片的下落。该死的,要是藏着晶片的
书先被镇上的居民借走,他们不知道晶片的用途,说不定把晶片丢进垃圾桶,或
是拿给小孩子玩;那一切岂不是全毁了?他们这些特务拚死拚活找来的证据,就
这么‘回馈乡里’去了。
推开阅览室的门,他有半晌的呆滞。
两张桌子被并成一张临时的床,上面躺着的是背部全裸的伊凡娑,罗苹手脚
并用的把她压制在床上,而颜如玉则是一手捧著书,另一手拿着几根细而长的银
针,专心一意的往伊凡娑背部猛戳。
‘沙昱升,非礼勿视。’颜如玉简单的说了一句,连头都没有抬,视线还停
留在书上,手上的银针就朝他的方向甩,细小的银针发出尖锐的声响,霎时已经
插入他身后的门板上。
银针还在兀自的震动着,沙昱升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眼睛不要乱瞄,把头转过去。’颜如玉说道。私心里,她才不希望他看到
其他女人的身体,即使只是裸露背部都不行。
他还在看着那些银针,开始感觉头皮发麻。‘你以前练过飞刀吗?’
‘我看过书,书上有教。’她淡淡的说,翻阅手上的书页。‘苹果,书上写
得不是很清楚吔!’
罗苹一边按住挣扎不休的伊凡娑,探头看了一眼书本。‘嗯!这本《针灸入
门》写得不太详细,要不要换一本?’
‘不行,这一本里面才有简易的治疗感冒方法。’颜如玉安抚似的拍拍伊凡
娑。‘乖乖的不要乱动,我们只是帮你治病,不会有事的,你放松不要紧张,不
然会害我扎错地方。’
‘放开我——’伊凡娑咬牙切齿的说。真是难以置信,她受过特别的训练,
不论是体能还是擒拿技巧都极端出色,但是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两个看起来普通
到极点的女人。‘不要拿那些针在我身上乱戳。啊……该死的,会痛啊!’
沙昱升听见这些对话,几乎能想像出伊凡娑欲哭无泪的表情,但是看一眼自
己身旁人木三分的银针,他根本连转头的勇气都没有。
罗苹因为用力压住伊凡娑,所以声音有些沙哑。‘要灸哪一个穴道?’
‘书上说有十几个穴道要注意,但是很笼统的介绍了十几页,却都没说到底
要灸哪一个。’颜如玉像是下定决心,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闪着光芒的银针。
‘算了,如果射击技巧不好,那就打散弹枪吧!全部的穴道都针灸,总会刺到一
个对的。’她露出笃定的微笑。
伊凡娑不能决定是她的微笑比较吓人,还是她手上那本《针灸入门》比较可
怕。
颜如玉手起针落。
伊凡娑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几乎可以跟沙昱升早晨被哈雷骚扰时发出的声音
媲美了。
*****
接下来的日子,沙昱升发现伊凡娑根本不刻意掩饰自己的形迹了,常常光明
正大的站在树林里对着图书馆猛瞧,刚开始态度还有点生硬,不过到了后来,她
还是承受不住罗苹以及颜如玉的热诚。她们两个人每天对这个监视者嘘寒问暖,
送茶送饭就不用提了,当晚上的气温变低的时候,她们还会抱着厚厚的棉被去给
伊凡娑。
颜如玉说,在阿拉伯的律法中,如果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就要对那个人的下
半生负责,所以她才会如此热络的招呼伊凡娑。
如果问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她与罗苹就会摇头晃脑的齐声回答:“从书上看
来的嘛!”
沙昱升开始认真思索,娶到一个太过聪明的老婆,会不会是一个男人灾难的
开始?
终于在经过一个礼拜之后,他开始感觉到有些吃味了。在看到颜如玉又抱着
棉被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拦下她。
“这是要拿给那个女人?‘目前为止,他与伊凡娑还没有表露两个人原本就
相识的真相。
颜如玉点点头。‘是啊!苹果说她要陪凡凡一起外宿,因为今晚刚好有流星
雨,她要顺便观察星象。’她手上还有一壶热腾腾的红茶,准备给两个女孩取暖
用的。
凡凡?她们不但在短短几天之内套出一个特务的名字,还活像是跟她有几十
年交隋似的,直接用昵称称呼她。‘你知道她的身分吗?’
如玉前不久才答应他一切都会小心,但是那些承诺却拦不住她熟络的天性。
这种性格简直善良单纯得有些不可思议,不客气点说,就是没遇过坏人,压根儿
不会去怀疑陌生人会不会是坏人。这种个性要是生活在城市里,肯定没多久就会
被人骗去卖了,说不定她还会傻傻的帮人家数钞票。但是在这片山林中,人的心
灵似乎因为美丽的自然而开朗起来,她们不去怀疑,只是热诚的付出关心。
这是不是能够解释,他为什么如此迷恋她的原因?她的善良在他的眼中,简
直与天使无异。
‘为什么要知道?’她反问一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错,像是这么
招呼陌生人,在她眼中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每个人都必须保有一些秘密,凡
凡对自己的事什么都不提,说不定是因为她有不愉快的过去,所以才会远离城市,
跑到这里来。’她充满同情的说。
沙昱升只能为她的善良大翻白眼。
‘你就不怕会有危险?’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有一就有二啊!我都敢收留你了,为什么要怀疑
凡凡?你不觉得你的情况跟凡凡很像,同样都不想提自己的过去。’柔软洁白的
小手轻柔的抚摸他的脸。‘我没有过问你的事情,是因为我相信你不希望我知道,
基于尊重我不去问;同理可证,我跟苹果是用同样的眼光在看凡凡。况且我们都
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信心,凡凡不会是坏人的。’
沙昱升叹了一口气,顺势将她的身子带人自己的怀抱中。‘该死的,我根本
说不过你。’好像什么事情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会变得理所当然,就算再怎么
荒谬的事情,他都不忍也不想反驳她。
‘那就乖乖听话,什么话都别说。’她习惯性的拍拍他的脸。
‘要我住嘴可是有代价的。’他的唇缓慢的逼近。
娇艳的红唇弯成一个微笑,她拉下他的颈项。
‘我想我付得起。’声音到最后已经接近喘息,慢慢消失在两人密和的唇之
间。
颜如玉原奉抱在手中的棉被及水壶都被遗忘了。她身上凉爽的棉布衣轻抚过
他的手,充满幽香的柔软身躯是他饥渴的镇定剂。
沙昱升更拉她靠近,身体上更亲密的接触引起她有些惊讶的喘息,他乘机占
据了她的香舌,进一步与她的灵魂交缠。她的肌肤散发出迷人的香气,诱惑得他
心神荡漾,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只手滑下她的背。
她听见一声轻轻的闷哼,却不知道到底是他还是她发出来的。那种低沉饥渴
的声音仿佛是痛苦的呻吟,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颜如玉认不出这个声音,认不
出现在的激烈感情。
正当一切即将失控的时候,图书馆的大门猛然被某个大杀风景的人推开了。
一个年约五十的男人站在门口,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原本英俊的脸庞已经看得出
些许皱纹。
沙昱升眼睛微眯,想看清来人是谁。
颜昭彦一进门就脱下大衣,等到把大衣挂好之后,他才发现愣在一旁的一对
年轻男女。
‘爸爸。’颜如玉虚弱的喊道,声音里充满不可置信。
‘哈罗,我的小姑娘。’颜昭彦对自己的女儿微笑,起先用带着敌意的眼神
看着沙昱升,等到认出他的身分时,才露出笑容。‘原来是你啊!及反应,颜昭
彦已经忍不住抢先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解答了。’是啊!沙先生也是我那个单位的
人,几年来都是“任务人员”里的厉害角色,这一次被派来保护你的。‘
他能感觉到在自己的怀抱之中,如玉的身躯慢慢的因为愤怒而变得僵硬。
该死的,这下子有得解释了。
沙昱升嘴里喃喃的骂着自己最近学到的口头惮,‘其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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