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荒年乱月，我几次死里逃生

    北运河的土匪越闹越凶，多如牛毛。我5 岁那年，全家暂时迁往河西祖裔居住
的村庄，我又险些丧命。

    三伏天歇响，趁我娘睡得香甜，蹑手蹑脚溜出屋来，柴门上了锁，锁上还挂一
只铃铛，我只得爬到篱笆根下，扒个窟窿钻出去……直奔村南池塘岸上的柳棵子地。
天上下火，鸟儿怕烤焦了翅膀，躲到柳棵子深处，热得闭上眼睛，张着嘴儿，伸出
舌头喘气。我想趁虚而入，捕捉一只黑头、白脖、红颏儿、花翅膀的山雀。……可
是，鸟儿睡觉有打更的；我刚钻进柳棵子地，打更的一声叫唤，惊醒了睡觉的鸟儿，
扑噜噜惊飞上天，掠过池塘，又落到对岸的柳棵子地里。我紧追慢赶，跌打滚爬，
累出了通身大汗，赤条条一丝不挂的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叶；有几回扑倒在开放小
黄花的蒺藜狗子秧上，扎得我龇牙咧嘴皱眉头，两眼含泪还不敢哭出声。捉不着山
雀，我只得退一步，下到水边捉小鱼儿。一池碧水，片片青萍，一缕缕绿藻缠绕在
狗尾巴花的半腰上；鼓眼珠子的凤尾小鱼，在青萍绿藻间穿来穿去，钻上钻下。然
而，鱼儿比鸟儿更难捉摸；我瞪圆了眼睛，盯住一尾，刚要伸手抓去，小鱼一甩尾
巴跑了，沉入水中，又定住不动。小东西惹得我恼火，也更逗起我的兴致；于是，
不知不觉，我步步伸入。那时候，我还不会凫水，只能腰上拴两只空心大葫芦，下
水狗刨瞎扑腾。鼓眼珠子的凤尾小鱼跟我一样淘气，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摇头摆
尾戏耍；我气昏了头，急红了眼，追逐不放；忽然一脚踏空，镜子面似的碧水把我
一口吞下去。我吓得大喊大叫，喊一声喝一口水，后来就失去了知觉。……等我醒
来，却躺在柳荫下的一片白沙上，老叔守在我的身旁，满头蚕豆粒大汗珠子，呼噜
气喘。……那年，者叔十几岁……响午赶牛下池塘，看见水中翻花，急忙跳下去，
一个猛子把我捞上岸。我已经喝成个大肚子蝈蝈儿，他把我抱到柳荫下，提起双腿
倒栽葱，空净了肚子里的黄汤绿水，让我死里逃生……

    6 岁那年完秋，我跟伙伴们在收割后的田野上追兔子，不小心被枯藤绊倒，尖
利如刺刀的茬子扎伤了我的喉咙。是一位姓赵的老爷子给我急救，得以不死。7 岁
那年盛夏，我得了瘩背，也就是痈疽，生命垂危，是一位姓田的者把式觅来一个偏
方，妙手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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