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永远照亮在我心中的一面镜子

    1948  年我12  岁，入北平市男二中（现在的北京市二中）读初中一年级。

    这座学校创立于清朝雍正二年闰四月初五，即公元1724  年5 月27  日。1949
年4 月1 日北平军管会正式接管这所学校，从此便以4 月1 日为校庆日。

    以1949  年4 月1 日为时界，此前为者二中，此后为新二中。我在老二中时代
入学，新二中时代毕业。身跨新旧两个社会，兼受新老二中教育，也就对北京二中
因熟悉而热爱，因热爱而深情。同学们选我当校友会会长，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

    北京二中的大事小情，有多少我都淡忘了，然而我总忘不了在改建高楼之前，
校门内过厅那面镜子。

    二中校园，本是晚清内务部衙门。旧社会打开铁栅栏大门，是门子大爷坐镇的
号房。过了这道关，升阶而进过厅，便有一面比人还高的镜子迎头而立，从头顶一
直照到脚根。镜框之上，还有一位大书法家所写的校训。每个学生进校都要在镜子
前面站一站，整理一下穿戴。穿戴整理完毕，都免不了抬一抬头，挺一挺胸，便会
看见镜上的校训词句，入脑铭心，三省“吾身”：

    “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我想，悬镜高照，必是
从唐太宗的名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
失”得到启发。我在北京二中读书期间，三位校长有两位是学历史的，都是辅仁大
学出身。我离开北京二中43  年，更换4 任校长，有一位也是历史学家。前几年，
上海《文汇报》有文分析，为何北京二中出作家？据该文作者论证，这是因为焦菊
隐先生当过北京二中校长。然而，焦先生首先是大戏剧家，何以北京二中没出大演
员呢？不过，北京二中的文科数一数二，那倒是真的。恢复高考以来，曾有文科
“三连冠”的出色记录，这跟历任校长多是文科出身有关。有谁知北京二中也出官。
跟我同时在校学习的师兄弟中，当部长、省长的够一打。那只能说校园本是内务部
衙门，内务部衙门有风水。

    还是说那面镜子。

    北京二中的校风表现为勤学、诚实、清苦、质朴，我深受熏陶，始终不变。

    北京二中是北京的名牌中学，但往日令朝的校舍，比普通学校还不如。

    北京二中那面镜子早已不存在了，可是在我的眼前和心上，依然存在。倘有不
良表现，无所遁其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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