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家乡人民在动乱中保护了我

    血雨腥风也笼罩了我的家乡。正是秋收大忙季节，村村庄庄一轰而起，发生大
量打、砸、抢、抄、抓以及杀人流血事件。

    我们儒林村当然不是世外桃源，但是比起外村却显得温良恭俭让，只对划为敌
我矛盾的分子进行了游斗。如果稍一扩大化，只向纵深发展1 厘米，便妄祸临我的
头上。然而，儒林村第一阶段的造反行动，到此为止。

    事隔十几年之后回想起来，在10  年大浩劫中我能幸免于难，并非偶然。

    首先，尽管1957  年对我进行全国批判，在文艺界把我搞得恶名昭著，但是在
广大下层人民群众中间，尤其是在我的家乡，我不但不臭，反而增加了虚名。淳朴
善良的人民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党和人民栽培起来的21  岁的年轻人，只因一言
不合，便要对他进行如此无情的打击和残酷的斗争？从我落生到我21  岁，乡亲父
老亲眼看我长大，并无作恶的劣迹，恨不起来；相反，倒是对我充满疼爱子侄的深
情。尽管极左思想也污染了农村，但是人民的心灵毕竟没有被彻底毒化；他们对于
自己这个劳苦的小村出现一个大学生和作家，写了不少讴歌本乡本土的作品，是感
到高兴的，可贵的。乡亲父老们认为我的遭罪，是由于我的年轻幼稚，不懂世故，
不明利害，因而对我非常同情和怜惜，不忍落井下石。还有，当时活跃于家乡政治
舞台上的风云人物，很多是我幼年的伙伴和同学。他们都比我大几岁，当年就把我
当做小弟弟，从来没有欺侮过我；虽然历经人事沧桑，而总角之交的情谊仍然珍存
于心，只要我对他们的政争无所妨碍，他们不但不想加害于我，反而想办法将我保
护起来。再有，我天性喜欢孩子，本村的革命小将们，在他们儿时，几乎都曾得到
过我的关心，长大起来也还记得，因而尽管外来势力多次挑唆他们对我采取暴烈的
行动，他们不但没有受骗，而且为我辩护和抗争，使外来势力的图谋终未得逞。纵
横驰骋于全公社的红卫兵，把他们的校长和老师打翻在地，对我却十分尊师重道。
这种怪现象也并不怪。他们本是一张白纸，既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也可以满纸
涂鸦。身为长者的人们呵，给我们的青少年们以真、善、美的教养吧，再也不要利
用他们的天真纯洁，诱骗他们饮食假、恶、丑的精神污水和思想垃圾。而我们这些
被称为人类灵魂的工程师的作家们，更应该记取这一段历史的惨痛教训，执笔为文，
不忘将青少年培育成社会主义新人的神圣天职。写什么，怎么写，要严肃从事，绝
不能以自己的作品毒害青少年的心灵，教唆青少年犯罪。

    我在血雨腥凤中，也保持了自知之明，对家乡的两派斗争，采取彻底回避的态
度。说来也许无人相信，我从没有参加过批斗会，从没有观看过示众的场面；从没
有见识过喷气式。

--------
泉石书库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