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坐以待毙，不如垂死挣扎

    一次，民进中央领导人楚庄学兄赏饭。楚庄学兄是北京大学1946  年预科生，
两年后应转本科，却被国民党列入黑名单，乃从地下交通线进入解放区，参加革命。
论资排辈，他比我高6 届。同席者还有“庚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的张
中行先生。张先生已经86  岁，北京大学1932  年入学，比我高22  届，是我的老
学长。语言学家张志公主编了一套中学生阅读课本，收入张中行先生和我怀念大学
者魏建功先生的文章。我才知道，张中行、张志公先生和我，都是魏建功先生的受
业弟子。79  岁的叶君健先生，以翻译安徒生童话闻名，我更以他为乡土文学同志
而倍感亲切。他的《山村》三部曲，第一卷是用英文写出，译成汉文在国内出版，
我在解放前就已拜读。这次小聚，还有一位是九三学社中央领导人金开诚教授。开
诚1951  年入北大，我1954  年进北大，我们是同一时期的师兄弟，同时在魏建功
先生门下受业。

    楚庄学兄善饮，我在病前跟他可算“酒逢对手”；中风偏瘫以后，只有甘拜下
风了。张中行老学长一生嗜爱杯中物，将近90  高龄，仍然余勇可沽。

    叶君健先生和金开诚学兄不用酒，我也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得到了心理平
衡。

    席间，开诚学兄转述我们的共同老师王瑶先生的名言：写文章可以养生。

    王先生有云：人到65  岁脑力衰退，不写文章是坐以待毙，写文章是“垂死挣
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垂死挣扎”。

    我在《刘绍棠文集·大运河乡土文学体系》出齐之后，打算金盆洗手。

    经过开诚学兄这一点化，想到2001  年我才65  岁，20  世纪之内岂能搁笔？
还是宜将剩勇弄笔墨，写我那“有感而发，即兴而作”的文字。

    大画家赵望云曾问张大千：我与徐悲鸿都画马，谁画得好？张大千答曰：

    徐悲鸿画得好。问以何故？张大千又答道：徐悲鸿画的是奔马，你画的是美马。
奔马，动态的马；美马，静态的马。不动难以有神，虽美而无生命。

    我的另一位学兄，享有“西部歌王”雅号的王洛宾，比我大23  岁，高20  届
（我俩都是北京通州潞河中学学生），却显得比我还有活力。见面我管他叫“老来
俏”或“老孩子”，他管我叫“会长”（校友会会长）。他的心态一直长不大，行
动上又好折腾，因而年过八旬仍如常青树。

    养生之道，一字以蔽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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