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正式拜师学艺的千夏,在学艺的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多多少少摸清了芳邻
师尊的一些规矩。
首先,不准在早上八点按他家的门钤,她要是敢再犯的话,他发誓,他绝对
会派哈利来将她叼走驱逐出境。
再来,不准携带任何高科技类产品,否则东西只要踏上他的地盘,下场就请
比照她那只至今仍下落不明的手机。
还有,服装仪容不及格也别想进他的家门,想进门,她就得穿些能露肉的衣
服,要不,就得穿他特意买来的指定衣物。
自认身材不怎麽样,也普通得没什麽本钱,因此露肉衣物本就不多的她,是
很乐得有人免费赞助她衣物啦,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也很乐意穿上五天前件被她
退货的比基尼式惹火泳装,或是三天前那件差点让她吐血,前面只有一片透明得
遮不住什麽春光的布料,後头全部镂空的小礼服。
除去以上这三点小规矩不谈,也不要管他清晨的血压低不低、起床气大不大、
脾气坏不坏,和常常自作主张的在她头发上东摸摸西碰碰,以及偶尔会帮她添副
耳环或是装饰用品,并把她当成人偶来打扮玩弄外,基本上,他还算是个满能沟
通,也没什麽好抱怨的师父。
只是,她的这个想法,只维持到今早她收到他所送来一件两腿开高叉直开到
大腿腿根的旗袍为止。
也许,她真的该向他抗议一下了。
「抗议驳回!」正在享受特选旗袍所造成绝佳视觉效果的韩致堯,在她开口
後立即斥回她的请求。
千夏振振有词地抗辩,「可是穿件旗袍待在厨房里,这不是很怪异吗?」
「我不觉得就行。」他不痛不痒,蓝眸满足地在她秾纤合度的姣好身材上徘
徊。
「但——」更多未及出口的抱怨还含在她的舌尖,朝她直压下来的黑云,立
刻成功地让她收声住口。
「你有意见?」带有恶意的浓眉微扬著,他两手抵向她身後的墙壁,将她困
在以他身躯造成的牢笼内。
「本来有……」被他整个人圈住而缩抵在他胸前的千夏,羞恼的吝眸直瞪著
眼前这片形成暧昧姿势的铜墙铁壁。
他刻意把温热的气息喷拂在她的面前,「现在呢?」
「忽然没有了。」臭洋鬼子,老是用大军压境这招来对付她!
「看上面。」天外天飞来的指示溜进她的耳里。
「你要我看什麽?」她乖乖仰起螓首,抬眼看向天花板。
他随便打发,「空气。」
「空气?」嗯,这是个深奥的问题,空气该怎麽看才看得到?
奇怪,耳边好像有点痒……她伸手拨掉耳边的干扰物;腰际好像有什麽东西
在蠕动……她再拍掉那个不明物体;凉飕飕的大腿边似乎有点暖呼呼的……她忍
不往将大腿上难以蔽腿的布料再拉拢一点。
正对她上下其手的韩致堯,实在是愈来愈捺不住他的好奇心,忍不住停下犯
痒的双手,叹为观止地看向这个超级迟钝的女人。
「你到底要被吃豆腐到什麽时候才会反抗一下?」不可思议的问号钻进她的
耳里。
「啊?」仍在研究老师给的深奥课题的好学生眨了眨眼。
他拉下她的下颔,示意她低头往下看。
「你的手什麽时候放上来的?」千夏怔怔地看著那只放在她胸前的大掌。
「有一阵子了。」望梅不能止渴,打从她换上这身特制旗袍後,他就很想逮
著机会试试这件衣服合不合她的身了。
「可以请你拿开它吗?」即使红潮涨满小脸,她还是很有礼仪的问。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受挫的男人慨然长叹,像在安慰她,又像在安慰
自已地拍拍她的头顶。
向来她就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遇上这种超级怕坏人而配合度极高,又鲁钝
得浑然不觉的女人,他什麽偷香窃玉的兴致都没有了。再继续造次下去的话,不
遭受抵抗挣扎的他,反而看起来倒像是个欺负弱小的色情狂。
罢罢罢!坐怀不乱乃真君子也。唉……天晓得男人在任何时刻都可以是生理
表徵冲动的时刻,这个真君子,他这阵子实在是当得有够憋。
千夏不至关地看著他正拨弄额前乱发的手指。
那双手,乾净修长,当它握著菜刀时,俐落的刀法总让她瞠目结舌,当它抚
弄著她的发丝时,有时,会温柔得令她的心脏停止跳动。
在这双手的主人教导下,她的刀法虽然没有他这种大师级的人强,可是至少
她已经学会怎麽使用菜刀切割食物,她也已经分得清楚柴米油盐酱醋了,在食材
方面,对於肉品与青菜的种类,她也有了一番的了解,不致於再食材不分胡乱煮
大锅菜毒杀试吃者。
从最基本作菜入门开始学起的她,目前正在向他学习,哪种食材该配哪种调
味料和配菜,而将近一个月来的拜师,已让她正式脱离厨房菜鸟的行列,现在叫
她做几道家常小菜不是问题,只是若是想要朝大厨的身分迈进,恐怕还要很久很
久。
她不禁有感而发,「我要什麽时候才能从你这里毕业?」大哥验收成果的时
间快到了,在川菜这方面,她却只会做一道辣子鸡丁而已,进度再不快点,她就
要回家丢脸了。
「再多花个三年五载吧。」他模糊地估算一下。
她很想垂泪,「唉……」丢脸丢定了。
「叹什麽气?你大哥验收的时间又不是我订的。」韩致堯习惯性地揉向她的
发,却感觉到压向他手掌的脑袋,重量似乎是有点沉。
一个呵欠自千夏的小嘴逸出,令他忙不迭地转首看向墙上的时钟。
午间一点整,小朋友午睡时间到。
韩致堯一手掩著睑,「你又想睡了?」
真是没用,简直就跟幼稚园的小朋友没两样,时间到了就准时起床、吃饭、
洗澡、睡觉,不管发生什麽事也无论她正在什麽地点,她的生理反应和下意识行
为,总是不早不晚、不误点不迟到……她的身上到底放了几个闹钟?
「午睡时间到了嘛。」她秀气地揉著爱困的眼。
「拿去,先去躺一下。」他在嘴里咕咕哝哝不知说什麽说了一阵,自口袋中
掏出一串钥匙交给她。
「这是什麽?」千夏勉强睁开眼皮,静静地看著躺在她手心里的一大串钥匙。
「客房的钥匙。」他懒得再花工夫把她搬回家,而她今天下午又有课,乾脆
就让她在楼上眯一下算了。
戒慎恐惧的目光忽然投射至他身上,她的两肩还配合表情抖耸了一下。
她的头皮开始发麻,「你家有这麽多客房?」虽然来他家是有一阵子了,可
是她从没去过楼梯以上的地方,没想到上头居然藏有这麽多房间。
「你又有何高见?」那眼神看得他可是过敏极了。
「我不去。」她原封不动地退还门钥。
「为什麽?」雾水开始在他头顶蔓延。
「因为蓝胡子的故事。」
韩致堯沉默地看著她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然後,一只乌鸦从他的头顶上飞
过。
蓝胡子?来他这里混这麽久了,她不为她的清白紧张,不担心他会退化成大
野狼把她吃掉,反而怀疑他家有没有藏著众女人的尸首?
他好气又好笑,「我是蓝眼睛,不是蓝胡子!」亏她有那个兴致用起她摆来
当好看的脑袋,没想到却是用在这种地方。
「难说,坏人又不是写在脸上的。」这时她又振振有词了。
哭笑不得的韩致堯实在是愈来愈好奇,好奇她……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麽东
西。
「再不走不行,我快没电池了……」眼皮直往下掉的千夏,边揉著眼边打呵
欠後,整个人深深倚向他,随时随地都可能准备向周公报到。
他无奈,只好退而求其次,「去客厅的椅子上躺一躺吧。」
「嗯。」她把小脸埋在他的胸口,语焉不详地应著。
「别拿我当枕头啊……」他投降地叹口气,拖抱著紧揪著他不放的软玉温香
开始往客厅移动。
「嘿咻。」终於把她拖上长椅躺下後,千夏随即翻了个身,寻找更好的入睡
姿势,韩致堯则是在确定她不会滚下来後,转身上楼去帮她拿件薄被。
午後暖暖的日光自窗口边洒落下来,帮她垫好枕头盖好被子後,他坐在她的
身旁,以指刮著她红润的玉颊和顶高她的俏鼻,对那张睡得又甜又香的睡脸,满
是妒忌。
「小猪猪……」每天把他吵起来搞得他睡眠严重不足,而她呢,却还敢在他
的地盘上睡得这麽香。
低首看著她恬适的睡容,一层隐忧缓缓覆上了他的心坎。
她的厨艺验收日子就快到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除非她大哥有意放水,否
则她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不会过关。就算她有心想学,她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突
飞猛进,或是技艺大成,如果就这样让她去应试的话,她会有什麽後果?
一张红著眼睛吸著鼻子的小脸,加上落寞地蹲坐在家门口的身影,这两个画
面同时跃进他的脑海里。
不行,要是再让他看到那些画面,他会冲动的,而每次冲动後,他总是会做
些不理智的事。
上回就是太冲动了,所以他才会自告奋勇地接下她的家教一职,然後拚命压
榨自己的睡眠时间,一面帮她上课,一面还要去做他自己的工作,搞得他差点没
累去半条命,却又没办法对她心软收回成命。
一失足真是千古恨,真的,他真的不能再冲动了,他可没有一副铁打的身子
可是就这样不理会她的话,到时他一定又会对她做些不理智的事来让他自己後悔。
该怎麽办呢?担忧的蓝眸滑过她在睡梦中微微上扬的红唇。
距离验收日还有几天,看来,在这段最後冲刺期,他得给她上上魔鬼课程。
****
魔鬼课程的前提是,要有学生来上课才行。
距离验收成果仅剩一日的韩致堯,在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的情况下,开始怀
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崇尚斯巴达教育,在倒数计时的这儿百子来,硬是把菜鸟
新兵日操夜操,终於给操成了逃兵。
可是他记得,他明明是个很爱护濒临绝种生物的保育人士啊,尤其是隔邻的
那只保育类,他不但恪尽师尊的职责,仔细认真地教导她如何才能不再毒杀试吃
者,对她更是既嘘寒又问暖,饿了就做顿外头吃不到的好料来填她的胃,困了就
充当枕头给她靠,天天为她闻鸡起舞、洗手做羹汤,哪,她逃课是逃什麽意思?
啧,她是想抗议他日前途的那件SM专用的女王衣和皮鞭吗?不对,那件他已
老老实实的照她的话去退货了。再不然,难道是她想抗议那天他不小心把她打扮
成大清格格吗?也不对啊,在她差点跌了个狗吃屎时,他也乖乖把那套行头都给
收回衣柜里去,并且让她换上接受度比较强的红灯区荡妇装啦。那她到底是哪里
不满意?
七早八早的,等无人的韩致堯,坐在床边思考以上的问题。
他抬首瞄瞄墙上的时钟,再一次纳闷起那个向来此格林威治还要准时的新兵,
在这短短不到一分钟的路程上,究竟是迷路迷到哪去了。
隔邻窗口两名观众交头接耳的声音,徐徐飘进他的耳底,令百思不解的他精
神猛然一振,打算直接去向另外两名芳邻问问那名逃兵的行踪。
推开窗,清鲜的空气迎面拂来,当他的双眼在十点钟的艳阳下,终於发挥聚
焦的功用将视线集中在邻家窗口时,两名休假在家的芳邻,登时皆噤声不语的古
怪表情,当下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千夏呢?」他清清嗓子,不断打量著她们不约而同的心虚脸。
「她在……在……」叶豆蔻的眼珠子不自在地东转西转。
文蔚则是在叹息完毕後,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在忙。」语罢,眼角馀光微微朝下。
就著她的视线,韩致堯转首看向她们的家门,而後在家门前的红砖道上,发
现一对要约会也不会选别的地点的男女。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那双亲密紧牵著千夏柔葵的大掌上。
「看得出来。」气温直接降至冰点。
「天冷了,关窗关窗。」文蔚识相地在他的气压变更低前先行避难。
换上衣服,随随便便拢了拢散发的韩致堯,带著已经许久没发作过的起床气,
一步步踱下楼阶直杀向外头的敌阵。
没节操的小菜鸟,也不想想那些想跟他拜师学艺的人,预约排队都得排到凯
旋门去,他难得冲动的破例下海指导,还分文不取,并且特地牺牲大好的星期假
日要来帮她恶补,生怕她的时间会来不及,不但天天陪她熬夜,他也放弃美容觉
舍弃了温暖的被窝,特允她清晨八点就可以过来上课,结果咧,他在宅里枯等不
到她小姐的大驾光临,她却在外头给他拈拈花、拔拔草以陶冶性情?
欺人太甚。
「回来吧,大家都在等你回去。」马路边乐树下,杨东霖再度拍了拍千夏的
小手。
千夏低垂著螓首,「我不能回去。」
「为什麽?」
「我说过我得回家继承家业……」当初她就跟大哥约定好了,她会回去接下
菜馆,不再到外头就业。大哥对她的期望那麽深,她不能反悔。
杨东霖状似同情的八字眉垮了下来。
「你是自愿的吗?你真的想放弃你的前程去做个厨师吗?」放著似锦前程不
要,她却要去当个劳什子厨娘?她是哪根筋有问题?也不想想在公司里,还有多
少人得靠她吃饭。
「我……」螓首垂得更低了,她悄悄把小手抽回来,开始绞扭著。
足足在这陪她站了两个小时,却还是久攻不克的杨东霖,实在是没时间陪她
再耗下去了。但事关自己的前程,他还是勉强再挤出最後一丝的耐心。
他将名片交至她的手中,再次施展温情主义企图打动她,「我去向老总说过
了,对你采取留职停薪,如果你改变心意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
千夏只是含糊地点点头,「谢谢学长。」
见好就收的杨东霖正欲退场,但不知打哪来的阴风,却在此时突地吹上他的
背脊。
「你怎麽了?」千夏不解地看著他频频搓抚著两臂的举动。
「不知怎麽搞的,忽然有股寒意……」他重重地抖了抖,「不对,好像是杀
气。」
杀气?
千夏扬高了柳眉,稍倾著身看向他的身後,在接触到不远处一张韩氏特有的
大黑脸时,脑中的警铃顿时急急响起,她忙不迭地抬起手腕上的女用表。
要命,十点又三十分,她足足迟到了两个小时半!
「你认识那个人?」也跟著转过身来的杨东霖,斜睨著正站在大约五步以外
距离,嘴边叼了根烟的半洋人身上
「认识……」惨了,变色老兄居然会纡尊降贵特地出来迎接她,而从今天他
脸上又浓又重的黑色调,和他脚底下累积的烟屁股来看,他似乎正处於极度不悦
中。
「他做什麽对你摆著一张讨债脸?」感觉男性权威受到挑衅的杨东霖,忙不
迭地耸高了背上的鬃毛准备应敌。
「这个……内情很难解释。」真是糟糕,痛恨人早到也痛恨人迟到的韩致堯
居然等了她那麽久,说不定等一下他就会派出哈利,然後把她叼去垃圾筒处理掉。
「你怕他?」感觉到她的微微颤抖,并自行推演出家有恶邻的假想画面後,
为求表现以讨欢心的护花勇士,立刻现身在她的面前。
千夏僵著笑脸,「呃,该怎麽说呢……」早知道就把那套sm道具都留下来了,
至少她还可以在变色老兄杀来时用来对付他。
杨东霖一手勾揽著佳人的香肩,大有力拔山河之势。
「不怕,有我罩著你!」探照灯当下全部集中打过来,英勇的勇者跨上白马,
高举起佩剑准备为佳人出征。
「这不是罩不罩的问题……」这是她的成绩能不能过关的问题。
岂、有、此、理。
晃点他在先的芳邻,见到他亲自出马来迎接她,不但不先过来跟他来段痛哭
流涕的陈情表,对她的迟到以示忏悔,她居然还敢躲在那只痞子的羽翼下寻求奥
援?
今儿个早上,韩致堯发觉,自己对芳邻的进攻战略著实需要再加强。瞧,只
管努力向前冲经营战区,却忽略了应该先铲除敌人大後方原本就有的资源。
蓝眸直戳向敌人大後方的痞子资源,并将上下眼睑眯成一条细缝。
这只在礼拜天还一身硬挺挺西装打扮的痞子,那双在千夏身上毛来毛去、左
拍拍右揉揉的狼爪,打他在楼上瞧见起就已经在对千夏上下其手,而现在,竟然
还在他的面前爬呀爬呀,爬上她的香肩,然後……固定不动,并且示威性质浓厚
地对他挑高了下巴。
空气中霎时弥漫著诡谲……不,肃杀的气息,韩致堯吐去了嘴边叼著的烟卷,
跨出长腿准备朝敌方阵营前进。
缩紧呼吸和虐待心脏的音乐缓缓奏起。
韩致堯凶猛地扭过头来,「喂,不要乱加背景音乐好不好?」没事放什麽大
白鲨?
「是是是……」痕家电脑资料重整中,消音重来。
清澈响亮的口哨声划破宁静的街道。
大事不妙,他又吹口哨了!
预感成真的千夏,头皮发麻地忙转头看向他吹口哨的方向。
闻讯一骨碌冲来的哈利,以百米速度来到指挥官的脚畔就定位後,吐著长舌
静待下一步的指示。
韩致堯抬手一指,「目标,十二点钟方向雄性生物,GO!」
千夏恼得直跺脚,「你怎麽又利用人家的狗!」自己不养狗就别老是借别人
的狗来使唤!
「哇啊」杨东霖的惨叫声随即跟著扬起。
「学、学长!」她转过身忙想去救难,就见哈利已成功的咬住敌人的屁股红
心,并因死咬著不放,正被落荒而逃的敌人在马路上拖行中。
一只巨灵掌突地降落在她的头顶,使劲地将她的脸转过来。
「你!」透心凉的寒气用力喷在她的脸上。
「我?」千夏恐慌地瞪大了吝眸。
「不错嘛!跷了我的课在路边跟只痞子打情骂俏。你以为你可以出师啦?翅
膀长硬了是不是?」愈说表情愈是唾弃。
她怒红了俏脸,「你乱……乱讲!他才不是什麽痞子!」
她立即的反驳,差点烧断了韩致堯脑中的神经连接线。
修长的指尖频频戳向她光洁的额际,「奇了,你管我是乱的讲还是正的讲?
你没事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干什麽?哼,有胆子跟我大小声,刚才却在那痞子面
前装什麽低垂螓首、扮什麽羞人答答?怎麽,你暗恋他?」
千夏也被他激得卯起来了,「臭老外,你思想污秽!人家学长他只是有事来
找我而已!」
「哟学长?」韩致堯更是讥诮地把拖长馀音的大嗓吊得老高,「哈他就哈他,
干啥拐弯抹角的叫什麽学长?还人家咧!学长学长……干嘛,欲盖弥彰呀?学高
中小女生增加亲密度啊?」
他他他……他的起床气简直就不可理喻!
「好女不跟恶男斗!」算了,经验值告诉她,跟眼角长痣的男人争辩稳败不
赢,撤兵!
「对啦,我是恶男,有种你就不要踏进我家大门!」韩致堯在她扭头走人时,
也小朋友似地学她转过脖子。
咦,他家大门?丝丝的把柄感登时拖住千夏欲走的脚步。
「哈利,收队!」再度吹完口哨後,他朝以光速归队的忠犬弹弹指。
「汪!」金黄色的尾巴,快乐地跟在他的脚跟後头摇晃。
目不斜视朝自宅大门挺进的韩致堯,不耐烦地驱走跟哈利抢位置,偷偷扯住
他衣角的小手。
「眼巴巴的跟著我做什麽?」他再度拨开,可是她却转移阵地,改拉住他後
西裤子口袋。
「我要上课呀。」千夏小跑步地跟在他身後,使劲地想把他的步伐给拉停。
「不要拉。」他沉著一张脸,在裤子恐有掉下之嫌时,熔浆已涨到喉头的腹
内火山再度爆发,「不准拉!」想在大街上替他脱裤吗?
她试著陪上讨好的笑脸,「别这样嘛。」
「再拉当心我告你性骚扰!」张牙舞爪的恶脸改变风向,转首劈她一顿响雷。
「那、那我的课怎麽办?」千夏怯怯地抿著嫣唇,含泪收下身上逐渐开始累
积的炮灰。
「不教,本大爷今天罢课!」践不拉叽的下颚往上一抬,角度直与天齐。
「罢……罢课?」她慌慌张张地拉下他齐天大圣的下巴,「可是我明天就要
回家考试了!」
韩致堯自鼻孔中一字字踏出,「干、我、屁、事?」
「你怎麽可以这样!你的师道没有学好,为人师者——」忙想说服他改变心
意的千夏,所有欲出口的说词,全都终结在他不断点头同意的动作里。
「说得对。」韩致堯不但没意见,还大方地村掌通过,「我的师道是没学好,
谁教我是喝洋墨水长大的臭老外?」
千夏傻愣愣地听著他半酸不酸、半臭不臭的内容,脑内的马达也跟著开始运
转,好半天过後,她终於得到一个结论。
她指著他的鼻子尖叫,「你在记仇!」小气男人,她也才骂了他一句臭老外
而已!
「没错,我就是在记仇。」他咧出一口闪亮亮的霸王龙白牙,一双墨眉还朝
她飞了飞。
千夏忙试著将他佐以正道,「你不可以记仇的,男人的心胸应该宽阔得像大
海——」
「大海个屁!」他截断她的话尾当场吐槽,「你以为我会闲著去当什麽超人
还是白马王子?是针孔!我的心眼比针孔还要小,搞清楚了没有?」又不是发癫
了,他何必去委屈自己成全他人?不爽就是不爽,干嘛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鸡蛋形圆状小嘴定格呈现在千夏的小脸上,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犹在喷火山灰
的火山,不一会儿,她吸吸俏鼻,被轰炸出来的委屈写满了她的眼眉。
「要摆小媳妇脸就去摆给你的学长看!」已经走到家门口的韩致堯大步朝里
头一跨,在她又跟上来前将大门甩上。
「哪有人这样……」嗫嚅的呜咽声在她的唇边打转,朵朵泪花也开始在她的
眼眶聚集。
「汪呜?」也被关在外面的哈利一脚搭上她的玉腿。
「哈利!」她蹲下来搂住哈利的颈项,泪水不能控制地开闸,「他莫名其妙
乱凶我,他……他不教我了啦!」
倚靠在里头门板上的韩致堯,愈是聆听她嘤泣诉说的罪词,愈是止不住拚命
往上翻的白眼。
他都把话指得那麽清楚了,却被她改成是莫名其妙?他的国语是哪里不够标
准?那个小妮子根本就搞不清楚,他肚里的连环炸药会连环爆炸的正确主因。
他懊恼地在嘴里咕哝,「神经粗得可以接电线……」迟钝的女人,白痴也看
得出那只西装痞子对她有企图!她却只有空跟他算他小不小家子气的帐。
「哟呜——」哈利同泣的悲鸣加入门外的大合唱。
一口鸟气更是颇得他不上不下,「吃里扒外的叛徒……」下次再敢爬进他家
後院乞食,他就把它烧成一锅香肉打牙祭!
自高处往下眺望的叶豆蔻,在好戏落幕了後,意思意思地拍拍玉掌算是鼓励。
「真热闹。」附近的邻居八成都跟她们一样,大概都在看完戏後准备散场了。
「唉,没慧根。」文蔚摇头晃脑地说出她简短的影评。
「慧根?」媚眼眨了眨。
她一手指向还蹲在人家家门口哭泣的千夏。
叶豆蔻先是看了看千夏,再掉过头看看正蹲坐在门里,懊恼地抓著头皮发愁
的韩致堯,而後同感地点点头,开始同情起里头那个被哭得心烦意乱的男人。
****
去,不去。去,不去。去……
吱,又是去!恼恨的火龙眼死瞪向手中花瓣瓣瓣无存,仅剩光秃秃花茎的玫
瑰枝条。
韩致堯火大地将枝条往後一扔,枝条落至身後地板上已累积的花茎小山上,
在小山旁,四周花瓣散落如雪,视若无睹的他再度抓来桌面上出自花艺剪插大师
之手的盆景,从中又抽出一只鲜嫩欲滴的粉色玫瑰,再次一片片地拔拈起娇花花
瓣。
此时此刻,身处在年度总检讨会暨发表会场的韩致堯,并没有留心在他耳畔
滑过的中文或是法语,也不在意会场里到底有多少不辞千里,特地前来觐见的旗
下大厨,正张大眼睛看著他从出现在会场,就一直持续著的怪异举止。
低首看著手中酷似她粉馥馥玉颊的花瓣,在他脑海里漫天飞转的,是张眼角
带泪的粉色小脸……韩致堯挫败地搔搔难得打理整齐的长发,不支地向此刻在心
中正与理智交战的暗鬼投降。
好吧,他承认,他实在是……很担心她的考试。
算算时间,千夏现在应该正待在她大哥的厨房里接受测试了。昨天自甩上门
没搭理她後,也不晓得她後来的情形是怎麽样……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家里好好复
习基本的刀法和煎煮炸蒸闷的技巧?前天才切到食指的她,到底有没有照他的话,
先上药里好伤口後再戴上手套?就怕她又会呆愣愣的让伤口去浸水打湿……糟糕,
他一直都忘了告诉她,她每回起油锅时,锅内的油量总是太少,放进锅里的东西
总是会被她煎成焦尸。还有……还有,他还有一箩筐的交代还没交代。
唉,早知道会在这里心里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直为她担心这个、操烦那
个,昨天他就不跟千夏呕那小家子痞子气了。早知道,今天就不照尹书亚的话,
乖乖的来参加这召集了中法两国旗下所有大厨的检讨会,也省得他人在这心不在
这。早知道、早知道……」大堆的早知道。
尹书亚也真是的,明明就跟那小子说过了一定得把今天的行程给腾出来,可
想抗议他最近溜班频频的尹书亚,像是故意恶整他似的,硬是把日期给排得全满,
还故意把最大尾的行程跟千夏的验收日撞期,害得他在这儿坐也坐不住,但又怕
去了她那儿,他又会对这票大老远飞来的员工有份愧疚感,直在这里拔花瓣算著,
该去与不该去的机率哪个比较大。
「老板?」坐在他身旁的法国总店厨师长,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寒光烁烁的两柄冷刀,自韩致堯微眯的眼中迸射而出,中刀的厨师长,登时
把所有的疑问全塞回喉咙里,示悔地垂下头噤声。
「啊——」抑郁到极点,他索性来上一阵抱头狂吼消闷解郁。
整个会场当下鸦雀无声,唯留狮吼後的袅袅馀韵。
吼完一肚子闷气,却不觉得有半分舒坦的韩致堯,忽地推桌站起。
「老……板?」正在发表台湾分店今年下半年度发表新菜色的厨师长,不解
地扬高音调。
他朝一室的人宣布,「抱歉,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拜拜。」罢罢罢,投降
就投降,反正老板是他,检讨会爱哪天开就哪天开,但千夏她家的老板可不是他,
不去不行。
「老板!」在场所有人士皆刷白了脸,赶紧动作一致地起身留人。
「吵死了。」韩致堯皱著浓眉,不理会一票拦路人,两脚飞快地突破重重障
碍朝门口迈进。
在老板前脚走人後,会场登时陷入兵荒马乱的阵仗,被众人推派出来的法籍
厨师长,忙不迭地掏出口袋中的手机,飞快地按下一组紧急救火号码。
「喂?」冗长的等待过後,话筒中传来的低沉的男音,宛如救赎的圣乐。
「尹经纪!」身负众人希望寄托重任的厨师长求救地大嚷。
「他捅了什麽楼子?」不到三秒钟,英明睿智的尹大经纪已将可能发生的事
件推演出来。
他慌张地禀报,「老板他……他跷头了!」
「跷去哪里?」对方沉默了一会,而後压抑的迸出问句。
「不知道。」
「立刻把人追回来。」下完指示後,尹书亚随即收线。
坐在办公桌後的韩韬玉讶异地扬著黛眉,涂著鲜艳惹丹的食指将桌面敲得清
脆作响。
「你的脸色很难看,发生什麽事?」到底是何方神圣打来的啊?竟能让素来
不动如山的尹副理脸上风云变色。
在转过身来时,尹书亚马上更换了脸上的气候,云淡风轻地朝她笑了笑,修
长指尖抚上她肤触细致的下颔。
「小事。」但他的指尖只流连了一会,「我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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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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