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说实话,那晚韩致堯问她的问题,对她的影响满深远的。
站在睽别已有两个月的公司门前,所有的事情就像是昨日才刚发生般,清晰
之馀又让人怀念。
离开了效力那麽久的公司,说不难过是骗人的。可是她不愿回来的原因,除
了大哥的要求外,另一个原因,则要牵涉到她自己本身。
在一个职场里工作了数年,在人事升迁这部分却始终没有动静,只是一直停
留在相同的职位里,说好听点,叫满足於现状,说难听点,这叫没能力。不知该
怎麽告诉别人,她并不是没有努力,只是她所努力的成果,总会在最後关头不翼
而飞,或是不明不白的遭人抢走,以致她毫无任何树业。当然,这个说法在别人
听来,或许只会像是推托责任,所以任她说破了嘴皮子也没人相信。
如果这个工作职场,是如此的不能信人与被信,她也只能大唱不如归去。
「千夏!」杨东霖惊喜的叫唤声,忽地驱散她思潮的迷雾。
「学长。」千夏回过神来,朝正要外出的他颔首致意。
「你改变心意了吗?!」他急急朝她走来,眼中蒙满兴奋的神采。
她挥挥手,「我只是经过这里,顺道来看看。」
「噢……」掩不住的失望出现在他脸上,不过一会,他东张西望地打量完了
四下後,一手拉住她往里头走,「你过来一下。」
「我还有事要到别的地方……」虽然想推却他的好意,但她却不敌他的手劲。
「别管那个了,你先过来。」也不管是否拉疼了她,在小心地避过往来的同
事後,他一把将她拉进他的私人办公室内。
千夏对他鬼鬼祟祟的动作有些纳闷。
「坐下,我有话要告诉你。」关上了门板杜绝外头可能探知的视线,他将她
带至办公桌旁的椅子。
「学长,这是什麽?」千夏一手指向桌回上那本封面她十分眼熟的卷宗。
「你没做完的企画案。」终於逮著机会的杨东霖,滔滔不绝地开始向她抱怨,
「在你走後,你的工作就全都被推到我这边来,搞得我工作量倍增,每天加班连
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你要是还有良心——」
然而他的抱怨,却蓦然终结在她接下来的动作,和她已经结冰的芳容上。
一口气抽出桌旁架上更多已经由她独立完成,同时也在她结案想提出时就遭
小偷被人窃去的案子後,在今日,千夏深刻的体会到,她是多麽的识人不清,与
过於相信别人。
「这也是吗?」她随手拿起一本他们彼此心里都有数的卷宗。
「那是……」杨东霖的脸色变了。
她冷冷地代答,「两个月前你叫我放弃的案子。」
还记得两个月前,她就是因为好不容易从同行的手中抢来那个案子,主动递
出辞呈。可是,说那个案子已经被其他公司先行得标抢走了,叫她放弃、事後安
慰她别太在意的人都是他,但现在它却又出现在他的地方,原来暗地偷走她的案
子的人,也同样是他。
如今她总算是明白,以往她辛苦了许久才提出来的企画案,为什麽总是会那
麽恰巧与他的雷同,同时她也知道了,这两年来学长会晋升得那麽快的原因,他
的荣升,全都建立在她被盗窃的创意上。也难怪当她提出辞呈时,他比任何一个
人都积极的想留下她,在她离职了後,也常出现在她的家门口,一次又一次,不
厌其烦地想说服她改变心意。
「自从我离开这里後,你就很难再往上爬了是不是?」愈想愈觉得好笑,她
的无心插柳,他却是柳成荫。
「千夏……」他不自在地蠕动唇角。
「再见。」她放下卷宗,对於这份工作,再也没有不舍和留恋。
开门走出去的千夏,无视於以往的同事纷纷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快步地走
向公司大门。
「千夏!」杨东霖在大门前追上她,「我送你。」
「不必了。」她用力挣开他的手,但他却拉扯著不放。
「别这样……」随著愈来愈多人驻足观看,他小声地在她的耳边恳求,「站
在这里难看。我的车就停在前面,有话我们先到别处去说好吗?」
千夏犹豫了一会。
「好吧。」看在以往他曾照顾她的情面上,她不想让他太难堪。
「你在这等一下。」将她带至马路边後,杨东霖随即转身去取车。
站在车水马龙的路边,千夏两手环抱著自己的臂膀,思绪很空洞。
相信一个人不难,可是要找个能够相信的人,却很艰难。身边的每个朋友也
都曾告诫过她,她太容易相信别人,不懂得保护自己,总是轻易地把走进她的世
界接触她的人,想成他们都怀有一颗诚意真心。而她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并
不想时时刻刻对周遭的人们都抱著警戒心,或是用二分法,在交往前就先去区分
谁是好人、谁又是坏人,那很累的。
将车开来她面前停下的杨东霖,摇下车窗示意她上车来,她蹙著眉,想不出
还有什麽跟他好说的。杨东霖见她似乎是改变心意不愿上车了,连忙进一步打开
车门请她上车。
她叹口气,走上前准备上车时,另一辆眼熟的房车,却在这时并排地停在他
车旁的……路中间。
顺畅的交通当下打结。
硬是把车停在路中间的韩致堯,不顾後头众车主狂按喇叭抗议,也不管打开
的车门是否会刮坏了杨东霖的车面烤漆,若无其事地朝千夏勾勾手指。
冷汗哗啦啦地滑下千夏的太阳穴。
要命,大马路上,他在搞哪一门子的鬼?选举秀吗?
不耐烦的食指再朝她勾了句,同时後头震天便响的抗议声浪,令千夏不得不
十万火急地拔腿冲向韩致堯的座车,一骨碌地钻进前座後,在杨东霖的叫声中关
上车门,扭头拚命催促他快点开车。
「你怎麽可以那麽做?」在他的车子重新上路後,顺过气的千夏,按著还在
狂跳的心脏朝他开火。
韩致堯阴冷地蓝眸瞥了瞥,「怎麽做?」这个女人……永远都只会先找他兴
师问罪,都不会先反省自己做了什麽好事。
「就、就是你把车停在路中间啊。」察觉到他一身不对劲的寒气,她高扬的
音调顿时缩成了唇边的喃喃。
「像这样?」他边说边打算再造成另一回合的塞车盛况。
「别再来一次!」她吓出一身冷汗。
韩致堯索性把车头一偏,转向停在路旁熄火。
「前科犯。」他一手勾起她的下颔,蓝眸里喷著火焰,「你跷了我的课,为
的就是跑来找那只痞子?」
他不敢相信,她居然为了那只痞子连放他两次鸽子!要不是去文蔚那里套出
她的行踪,只怕他现在还傻傻的坐在家里等她。
「我说过他是……」千夏下意识的想更正他的说法,但想到刚才所知道的事
後,她又泄气地垂下肩头,「算了,他的确是只痞子。」
她竟然没有反驳?
「他对你做了什麽?」韩致堯捺下一腹的怒火,仔细审视著她怏怏不乐的小
脸。
她别过玉颊,「没什麽。」
倔强的食指将她的下颔勾回来,想挖掘她所掩藏的秘密的薄唇也跟著趋附而
上。
她却挪开芳唇低喘,「别突然靠这麽近,我会空气稀薄……」还是等她练习
够了再来吧!每次和他接吻,她都很害怕自己会因缺氧过久而脑中风。
「那只痞子呢?」她的拒绝,令韩致堯的脑海里咻咻快速闪过一连串想像画
面,「在他面前,你的空气会不会稀薄?」
呃,他这个表情……可不可以算是狰狞?
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此等骇人景况,千夏挖空了脑袋也想不出,刚才那句话
里,她到底是哪踩著了他偷埋的地雷。这次他虽然没像上回一样呱呱乱叫地轰上
她一顿,可是上回的迟到事件发生时,他的脸色也没现在的难看……慢,上回?
咦咦咦?
丝丝疑点忽然溜进她的神经中枢,运送至脑海里後开始运作。
他不会是在……吃醋?
「说不说?」等得十分光火的韩致堯,不客气地掐住她的小鸡脖子。
「氧气十足。」忙著思考的她,心不在焉地吐实。
俊脸登时又阴了半边天。
「你在生气?」恍然发觉自己回答了什麽後,千夏忙不迭地抬首看向他那张
只剩纯粹黑郁色调的脸庞。
他乾脆撇过头不看她。
她乾乾地笑了笑,「呃……别生气嘛,我下次不敢跷课了。」不会吧,真的
被她猜中了?
韩致堯还是闷不吭声,也仍旧倒竖著浓眉。
千夏翻翻眼,倾身搂低他的颈项,在他唇上啄了一记,「心情好多了吗?」
「哼。」他爱理不理。
真难讨好。她无奈地轻叹,就在她窝回座位里想再思考其他的办法时,以为
她放弃的韩致堯,快速地朝她采出一双健臂,将她给搂回胸前後,薄唇就朝她的
准确扣下。
浓密的热吻,几乎让她窒息。强行撬开她牙关的舌让她的体温上升了些许,
想拒绝外来物的入侵,却反而被他纠缠住松不开,这种没领会过太多的亲密感觉,
虽说不上十分舒服,但也令人讨厌不起来,唇上交接的热源,徐徐撩动起她迟缓
的感受力。
「空气又稀薄了吗?」他霍然中止这个吻,瞳心近映著她躁红的脸蛋。
盯著他的眼瞳,千夏一时之间还答不上话来,只能边喘边点头。
「别让那只痞子也有机会害你氧气不足。」韩致堯半警告地再吻她一下。
他真的,在吃味。
艳艳的红云,不由自主地占据了她的玉颊,饱和的虚荣感将她的心房塞满之
馀,化不开的暖意也密密地笼罩著。她轻抚著嫣唇,唇上热吻的馀味,此刻尝起
来有些萨有些甜,让她忍不住……想漾开嘴角对他微笑。
「听见了吗?」看不懂她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带笑的表情,韩致堯又皱著剑眉
再把问句送到她的面前。
有时候,他是有点小孩子脾气,卯起来时的不讲理,确实也很难让人招架,
可是,她却相信他,她相信这个从不会作假,又让她时常考虑要不要去买氧气桶
的好妒男。
「听得很清楚。」千夏不再掩饰,任灿烂的笑靥飞上她的唇角,「我保证,
他不会有机会的。」
****
「这是绑架,犯法的。」坐在宽敞的後车座中间,韩致堯两手环著胸淡淡陈
述。
「小韩,你就行行好帮个忙吧。」前座的老姜再次回过头来,朝他奉上合十
的双掌膜拜。
好不容易捱过尹书亚刻意整他,每天行程全都排满的六个工作天,终於挺到
星期天的韩致堯,原本是打算在这个难得的休假日,拉著千夏一块……到他家楼
顶晒晒太阳,培养感情之馀,再狠狠地睡上一顿,可是这个老姜却也不事先知会
他一声,就这样跑来他家将他押上车,架著他驱车直赴不在他行事历上头的工作
地点。
他晴朗、美丽的星期天,就这麽跑去阳明山……泡汤了。
「找我做什麽?去找你的大厨呀。」还在生闷气的韩致堯把两眉锁得死紧。
「不行不行,」听到客人的来头,他就跷头了!」他的脸色难看,急如锅上
蚁的老姜也没有此他的好。
韩致堯总算是有点兴趣,「打算砸场子的是何方神圣?」
「就你们那个劳啥子协会写美食评选专栏的。」老姜说得口乾舌燥,一张老
脸几乎快垮下来了,「帮个忙吧,要不是这种客人太难搞定,我也不会硬拉你来
救火。」
「你就帮他一下嘛。」他还未有结论,坐在他身旁的千夏已经代老姜说起情
来。
「你在说什麽啊?」韩致堯不满地握住她的鼻尖,「你以为尹书亚给我的美
国时间很多吗?」小叛徒。
「放、放手啦。」有外人在看,躁红脸的千夏忙拍开他的手指。
「你是?」老姜这才发现他还不知道这位一块被绑来的娇客是谁。
她冲著老姜盈盈婉笑,「他今天要带去的跟班。」反正待在家里,还不是只
能窝在厨房里面对青菜豆腐肉,还不如跟他出去开开眼界。
「都跟你说过没什麽好看的,还跟著来做什麽?回去练你的川菜。」韩致堯
马上驳回她的话,「老姜,叫他前面停车。」
「别理他,继续开。」她也跟著发出指示。
「你——」正想说服她打消念头的他,不意瞥她一眼,随即错愕地瞪著她戏
剧化的小脸。
千夏垂下秀眉,可怜兮兮地张大了孺慕的杏眸,「我只是想看你威风凛凛的
大显身手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
「……随便你。」片刻沉默後,俊脸微微泛红的韩致堯别过头去。
如果韩致堯有机会转过头来,那麽,他会刚好看到得逞的千夏,正洋洋得意
地朝老姜比出胜利的手势。
座车开进饭店的停车场後,老姜就直接带著他们搭上内部电梯,直抵位於第
十三层楼香榭的厨房。
「哇……」千夏张大了小嘴,对里头的规模和壮观的人数发出赞叹。
「小心装不回去。」韩致堯好笑地合上她的下巴带她进去。
「小韩。」老姜在他换装时,将菜单送来他的西前。
「他们都准备好了?」韩致堯边看著菜单,边伸手指向等在他身後的那一群
助手。
「就等你而已。」
「好。」韩致堯朝他点个头,转过身来对千夏叮咛,「老话一句。」
「我知道,站远一点。」在经验中学到教训的千夏,马上抬脚退离至不妨碍
众人进出,也能看得见他在做什麽的地点。
随著上菜的时间愈来愈接近,在韩致堯的指挥下,厨房里的厨师们全都动了
起来,目前已上了餐前酒与开胃菜。千夏从没想过法国料理的制作程序,是这麽
的繁琐与费时,站酸了两脚的她,静静地坐在老姜拿来的椅上,对著韩致堯忙碌
的背影发呆。
或许真的是领域不同的关系,对她这个外行人而言,每次看他站在厨房里,
只要有一把菜刀在他的手上,他就褪去了他在她心目中所有的形象,变成了个让
她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厨房英才。但她还是觉得,眼前手艺精湛、指挥若定的国际
名厨,远不如今早还躺在床上赖皮不起床的芳邻来得可爱。
和他认识也有好一段时间了,这阵子下来,她已经很习惯他在外头的工作和
扮演的角色。虽然他的那双手可以做出令人惊叹的美味料理,她却更喜欢在他卸
下了工作的重担,无事一身轻地坐在她身边,在她发际穿梭的那双手。她愈来愈
渴望,他的工作能少一点,陪她的时间能多一些,但她也知道,这种希望根本就
是强人所难,现在她只希望,他能有时间先把他眼眶底下的那两层黑眼圈治好。
唉,为什麽他总是这麽忙?她都已经有一阵子没穿过格格装了……
有别於充满了忙碌与紧张气息的厨房,外头款待众客的餐厅,则是另一个截
然不同的优雅世界。
悠扬的管弦乐二重奏下,位在特别座进餐的尹书亚,在烛光下愈吃愈觉得不
对劲。
这味道……太似曾相识了,怎麽好像曾在哪吃过?
当侍者正式端上主菜时,盘中的手艺与摆放食物的习性,立刻让尹书亚脑中
搜寻器,在记忆库里搜出一个令他捏把冷汗的人名。
韩致堯……在、这、里。
可是,他怎麽会在这里?他今天不是休假去了吗?尹书亚冷静地喝了口红酒,
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女人,小心研究著她们的表情。
不好,她们好像也已经发觉了。尹书亚在她们更进一步推敲出人名前,暗暗
朝一旁熟识他的侍者打暗号,叫他赶快去叫韩致堯落跑。
愈吃愈觉得好怀念这种味道的韩韬玉,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有默契地与娘亲
韩宛晴一块抬首,以眼神交会著她们此刻皆有的疑问。
这味道,不就是小弟在回国时,曾经在她们面前露过一手,就让她们魂萦梦
牵不已,但找遍了所有法籍厨师也烧不出同样美味的味道?
「请问,今天的大厨是谁?」韩韬玉扬手招来表情很有古怪的侍者。
「呃,是……」侍者的眼角馀光,扯後腿地微微瞥向当作视而不见的尹书亚。
「那只兔患子!」不等他支吾完,韩宛晴已经站起身来准备揪回那个离家出
走的不肖儿子。
收到线报的老姜急忙来到韩致堯的身边,一手摘掉他头顶上的帽子,在顺便
脱下他的围裙时边推著他。
「别忙了,你快走。」还忙什麽?他家的两个武则天已经在外面摩西分红海,
再过不久就要杀过来了。
「为什麽?」不了解情况的韩致堯手上还拿著菜刀。
「你老妈和老姊快到了!」老姜抢过刀子,三步作两步地把他推向後门门口。
「什麽?」他怔愕了两秒,随即咬牙切齿地扯住老姜的衣领,「你出卖我?」
搞了半天,外头坐的贵客就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那两个女人?
老姜直挥著手要他快点离开,「我也是刚刚才知道预约名单搞错了。在她们
进来前你就快走吧!」
不需他来吩咐,韩致堯已在下一刻冲向後门一溜烟地开溜,但就在他逃出後
门按下电梯时,他才赫然发现他忘了带走一样东西。
「千夏!」他赶忙折回去,二话不说地拉了她的手腕就跑。
「喂、喂……你跑那麽快做什麽?」莫名其妙被人拉著跑百米的千夏一头雾
水。
「别问了。」韩致堯将她塞进电梯内,飞快地按下关闭按扭。
当电梯门合上时,外头的追兵已杀至厨房里。
「那小子人呢?」扫视完毕却没发现人影的韩宛晴,两眼接著扫向与她是旧
识,却将她蒙在鼓里的老姜。
他结结巴巴,「跑、跑……了。」
韩韬玉则是漾开醉人的笑意,一手搭上尹书亚的宽肩,一手用力地按在他的
喉结上。
「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好啊,当内贼?居然帮著她老弟来骗她!
「严格来说……」尹书亚拉长了尾音,在考虑过自身的安危後,只好老实轻
吐,「有。」
****
被韩致堯拉著逃离饭店後,无车可归的他们,就待在饭店附近一间他常窝的
钢琴酒吧里,暂且先避避风头。
「我们刚才在逃什麽?」坐在吧台边的千夏摇著酒杯问,对方才他落荒而逃
的景象实在是很难忘。
「女人。」心脏还在狂跳的韩致堯深吐出一口气。
「什麽女人?」她一怔,柳眉微微抬高了。
他疲惫地抓著发,「与我有关的女人……」
千夏一瞬也不瞬地看著眼前正在哀声叹气的男人。
与他有关的女人?哪些女人与他有关?对了,她好像从没问过他开於这方面
的问题,不只是他的过去,她甚至连他现在的交友情况也不全都很清楚。
现在才发挥好奇宝宝的旺盛好奇心……会不会太晚了些?她都已经在脑海中
组织出一串可能的人物清单了,如果硬要她把问号就这麽欲在心里,著实太难过,
可是就在她准备开口时,她又赫然发觉,她并不怎麽希望那些想像的人称会从他
的口中出现。
「喂,你的眼神……不太对劲喔。」被她异样的视线愈看愈毛,韩致堯忍不
住以掌搓搓两臂。
她冷著玉容,一手扯住他的衣领,「你要不要解释一下,我们为什麽要躲那
些与你有关的女人?」
「可以!」他大方地两手一拍,暗暗把偷笑藏在心里。
这麽爽快?千夏深度狐疑的眼光又瞄向他。
「一个是我老妈,一个是我老姊,以上。」不到五秒钟,他已经将他的清白
证明完毕。
她翻个白眼,「这有什麽好躲的?」无聊!她还以为……以为……
还未在心中「以为」完毕,恍然回神的千夏就急急灌下一杯酒—并不小心呛
红了一张小脸。
韩致堯心情甚佳地拍抚著她的背脊,明智地把溜到嘴角的偷笑收回唇里。
「我当然要躲。我要是跑得不够快,那就准备给她们五花大绑的逮回去认命。」
要是被逮回去了,下场肯定很惨。运气再坏一点的话,说不定他就得跟他的菜刀
说拜拜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亏心事?」这是她第一个会联想的方向。
他不满的眉峰朝她一挑,「你就这麽怀疑我的人格?」
「说啦。」千夏撒娇地推推他。
「她们要我回去继承家业。」第一千零一次的叹息自他的口中逸出,他自怜
地举杯敬自己一杯苦酒。
「你家是做什麽的?」又是一个她没听过的过去,可见他有多少事没告诉她。
「模糊的说法算是电子业。」谈起这个,韩致堯的喟叹就无止无境。「说老
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清楚我家到底是在卖些什麽。我本来就没什麽生意头脑
了,加上只要跟我的天敌扯上关系,我的头脑会糊得就像一块面团,可偏偏我家
做的却是我最讨厌也最无可奈何的那一行……」
「喂。」千夏没把他的话听进耳里,一双杏眸直锁在他的身後。
「嗯?」
「你後面。」她抿著红唇,抬手指向他身後那群靠过来的女人。
「别理她们。」他见怪不怪,也懒得搭理她们。
「小韩,帮她们签个名吧。」酒吧老板却在此时受了那些认出他的仰慕者的
托付而来。
「我……」韩致堯皱眉想打发这种人情。
「拜托了。」酒吧老板恳求地拉下脸。
「你等我一下。」他叹口气,伸手拍拍她。
千夏不实可否地点著螓首,在蒙胧的灯光下,看他一步步走向那票光鲜亮丽
的女人。举杯更进一杯酒後,她想起她曾经站在厨房的窗边,从文蔚她们口中听
来关於他的那些话。
像他这种男人,会有很多女人为他疯狂的……在今晚之前,她一直对这句话
没有什麽切身的感觉,但在乍见他在老姜的眼中和那些女人眼中的魅力後,她忽
然变得很有感觉,而这种感觉,远此她所做的菜还要来得……难以下咽。
怎麽办?她想走,却动不了。
好不容易打发完那些女人後,韩致堯在坐回原位时,头一个发现的,就是桌
上激增的酒杯数量。
「千夏,那不是水。」见她又仰首喝完一杯後,韩致堯开始担心起面颊酡红
的她是不是醉了。
「我看得出来。」喝惯家中烈酒的千夏,根本就不把这点薄酒放在眼里。
他严肃地下个结论,「你的那种喝法很像在灌蟋蟀。」
「嗝。」酒喝声勉强算是她的回答。
韩致堯站起身来,不打算再让她喝下去,「回家吧,再不回去你会被文蔚锁
在门外,到时你又要过来我家寄宿了。」
「我喜欢你。」她却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
他的动作中止了一下,笑意缓缓出现在唇边。
「我知道。」总算有点开窍了。
「你呢?你也喜欢我吗?」千夏神智清明的杏眸直锁住他的眼瞳。对於这个
问题的答案,她很好奇,比什麽都来得令她好奇。
「比你的喜欢还要复杂一点。」他滑回原位坐下,一手轻抚著她酒後红热的
脸颊。
「复杂到什麽程度?」
韩致堯暧昧地朝她眨眨眼,「复杂到你又会空气稀薄的程度。」
「噢。」她慢吞吞地应著,原本就够红的小脸更是如野火般地窜红。
「你也快点对我进阶到复杂的程度吧。」他修长的食指撩拨著她的玉颊,不
知是否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他看向她的眼神,显得有些迷醉。
「你很急吗?」从各方面来看,她还一直以为他很满意於现状。
「有一点。」她可能太低估他的邪恶程度了。
她也很大方,「好,我会努力。」
「谢谢。」还努力哩!他用力憋住笑意,侧首吻上她的芳唇。
「嗝!」在他的唇放开她的时,千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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