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界
带有浓烈香气,开起花来状似白色彩蝶的杜若,它的花灵因为某个守花仙郎的
缘故,在百年前的盛夏认识了以往只在隆冬开花,但现在却季季绽放的岁寒,并与
岁寒突破季节的藩篱结识为手帕交。
尽管天界的仙人们,皆对杜若与岁寒她们这种不分季节性的友情很不以为然,
但同情心甚多的杜若,仍是在众仙皆把岁寒当成妖花,与她断绝往来之际,与她处
得和乐融融,宛如亲姐妹一般。
“姐姐,最近你似乎很高兴?”坐在树下乘凉的杜若,偏着头看着近来总在唇
边带着一抹神秘笑意的岁寒。
岁寒几乎遮掩不住脸上欣喜的神情,“我当然高兴,那个叫泽雨的守花仙郎终
于被调离王母后花园了。”老天开眼了,她终于可以脱离那个天天上演的水灾噩梦
了。
“泽雨?”杜若恍然大悟地看着她,“怪不得最近我总看你身上都是干干的,
不再湿淋淋,原来就是他被调走了!”
岁寒几乎感激涕零,“谢天谢地,我终于有好日子过了……”不必再七早八早
就被人泼醒,也不必一整天都湿着身子,更不会再有因不合时宜的开花而招致流言
蜚语的事情发生了。
杜若却对泽雨的感觉不似岁寒,反而对他被调职一事满同情的。
她轻声幽叹,“可怜的仙郎,他是犯了什么错而被调走的?”想要当个守花仙
郎的职务是要修几百年的道行才能担任的,泽雨不过是爱心好像有点太多的仙郎,
说起来,他对她们这些花灵还算满尽责的。
“一点也不可怜。”岁寒对于那个带给她灾难的泽雨完全不表同情。“他浇死
了王母一堆花。”捅了大褛子后,他当然不能在这里继续任职,也正好还给她一个
较正常的生活空间。
杜若甚是惊讶,“他杀死了其他的花灵?”
“不,被他浇死的花儿,里头都没住着花灵。”她轻轻摇首,“但他终究是触
犯了他所鄙视的天规,所以被贬也是应该的。”
“照你的口气听来……”杜若很怀疑地看着她幸灾乐祸,但又要忍着的表情。
“你似乎很讨厌他?”
她握紧了双拳,“非常厌恶。”
自从泽雨对她说过要让她往后的日子变得很多彩后,她就开始经历了天界里最
不人道的遭遇。
他从一日浇两次水润泽地,改为一日三次也就算了,夏日时,他替她的花身围
以布幔遮阳;冬日时,他以炭火来暖熏她冰冻的树身,照理说,她是应该对他的所
做所为感佩于心的,只是他这种鸡婆的爱花方法,又违背了自然法则。
她的花身不但能够在四季绽放,还能够结满颗颗水份饱满的果实,而这些都还
不是后果,她最惨的后果就是招来一堆鸟儿,一天到晚的在树上啄食,搞得她没一
日安宁,烦不胜烦和伤痕累累。
因为其他花儿的牺牲,在他被逐出王母花园后,她这阵子才换来了些许不再被
他骚扰的清静,但那些赶都赶不走的鸟儿,最近似乎是打算在她的树上筑巢了,算
是泽雨留给她一个忘也忘不了的纪念品吧,让她在他走了之后,还要继续承受着他
带给她的噩运。
“姐姐。”杜若在她出气出得很痛快时,一手轻拉着她的衣衫提醒,“这种话,
还是不要在当事人的面前说比较好。”
“当事人?”
“他。”杜若一手指着就站在岁寒身后,被她当作眼中钉的泽雨。
岁寒轻转过身,美丽的大眼在看到他时止不住地张大,对他的出现简直难以置
信。
她颤抖着纤指指着他,“你……你……”听完了对他的评语的泽雨,在嘴边掠
着极度恶意的笑,踩着轻松愉快的步伐步近她。
“很抱歉在你这么痛快时来打断你,请当作我不存在,想说什么请尽管说,别
客气。”
“你……”岁寒被他的表情吓得连忙找地方躲。“你不是被调职了吗?”他怎
么又回来了?难道她的好日子就这么短暂吗?
“是这样没错。”泽雨满脸的遗憾,“只是目前天界其他的职务都没有空缺,
再加上王母也认为我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守花人才,所以她又把我给调回来了。”
她不怎么相信地睨着他,“后面那句话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
泽雨皮皮地笑着,无所谓地耸着肩,“反正我怎么说都可以,重要的是,我又
回到你的身边了。”好一阵子没好好照顾她了,她看来似乎又消瘦了许多,是该多
多接受他的关怀。
“噩梦碍…”她沉痛地掩着脸庞,极其哀怨地为自己又要过着水深火热日子的
未来深深哀悼。
“姐姐,我先走了,咱们改日再聊。”杜若看他们似乎聊得很愉快,于是撩着
裙摆自地上起身,打算让他们这两个久未见面的仙友好好促膝长谈。
“等等……”岁寒忙着想叫住她,但泽雨却一骨碌地来到她的面前阻挡住她的
呼唤,并且很邪恶地盯着她。
他扳扳双掌,眼带精光,“好了,现在又剩下咱们俩了。”
“你想做什么?”岁寒恐惧地瞧着他眼底那异样的眸光。
“几日不见,你变得憔悴了。”他一手抬起她小巧的下颔,刻意暧昧地在她唇
边问着:“是不是太过思念我的缘故?”
红潮迅速占据了岁寒的整张脸庞,“不……不要脸!”
“想我就说出来嘛,没什么好言躁的。”泽雨的脸皮却是出奇的厚,一手揽上
她的纤腰,将她拉近身边,挑着眉鼓励她说出真心话。
“别靠近我……”深怕他又莫名其妙浇地一瓢水的岁寒,动弹不得地待在原地,
七手八脚地想推开他的拥抱。
才想要好好调戏她一番,以教训她不知感恩的心时,泽雨蓦地抬起头,先是侧
耳聆听了好一阵子后,又左张右望地看着四周,最后相中岁寒身后的那个天然树洞。
他拉着她一块躲进洞里,“借我躲一下。”
“什么借你躲一下?”还弄不清状况就被他拖进树洞里,并且因为树洞过于窄
小而被他压倒在地的岁寒,万分羞赧地推着身上的他。
泽雨有些愧疚地刮着脸颊坦诚,“我刚才又不小心浇太多水了,花园里负责巡
守的天将正想找我算帐。”他就是躲天将而躲到这边来,才会不小心听到她的心声。
“不要躲在我这里!”一点也不想成为窝藏他的共犯的岁寒,忙不迭地想要把
他给推出洞去。
可是他却坏心眼的想拉她下水,不但想就这么和她腻在一块,还想看看能否有
机会再次破坏她的名声。
泽雨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整个天界里,就咱们的交情最好了,你能狠心不收
留我让我出去受罪?”
“我能!”她一点也不犹豫,并且和他撇得很清楚,“而且我才跟你没有半点
交情!”
“话别说得太早。”他恶质地扬高了一双好看的剑眉,低首看着这个消息不灵
光的花灵,“难道你没听过天界最新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为了他那种怪表情,岁寒勉强忍下把他推出去的冲动,想听听
到底是什么消息能够让他这么开心。
他开开心心地把听来的消息转述给她听,“众仙们都在谣传,你这个花灵与我
这个仙郎,似乎不守天界无尘无垢、无悲无喜的天规,不但日日消磨在一起,甚至
还有意触犯天规,准备效法牛郎织女向天规挑战。”
她很委屈的大叫:“我哪有?”冤枉啊,她才是天界里最不想与他有所牵扯的
花灵,她哪会去做那种危害自己名声的事?
“你当然有。”泽雨轻弹着她的俏鼻。“自从认识我后,你就已不再是无悲无
喜的花灵了,和我一块触犯天规,这也是迟早的事。”
每当她与他在一起,她的心境就不能如一池泓潭,仙界不该有的种种情绪,更
是常发生在她身上,她会愤怒、欢喜、大叫、仇憎,早已不再是个无欲无求的梅花
花灵了。对于这个成果,他相当满意。
“走开,走开!”岁寒使劲地推抵着他的胸膛,“我不要让你毁了我的道行和
名节!”
“嘘……巡守的天将来了。”他一掌轻捂住她的小嘴,并且下流的在她耳边威
胁着,“你若是不怕咱们这个德行被他们逮个正着,那你就继续叫吧,我真的不介
意的。”
只能被他威胁却无法反击的岁寒,怒张着眼眉,感觉腹内那沉寂了一阵子的火
气,又被他点燃了,但为了避免他们会以这副模样被天将们见着,她只能忍下来,
那股吐不出又咽不下的怒气,几乎快使她得内伤。
伏在她身上的泽雨,轻嗅着她身上传来阵阵他想念已久的香气,闭眼感觉着她
那仿若丝绸般的柔软身躯,像股诱惑似的,勾撩着他每一寸与她相触的肌肤,仿佛
可以在他们相触的方寸之间擦出他从未感觉过的火星,她那吹弹可破的雪肤,在他
的身体里骤放了一道烈火,烧灼难耐的窜上他的四肢百骸,令他忍不住将她更拥进
怀里,将漫天馨香的她深拥入怀.一解他胸口不断燎烧的热火。
此时此刻,他忆不起他是什么仙郎,也不记得她是什么必须遵守天规的花灵,
在他的心里,他们只是和凡间的凡人一般,只是个男人和女人。
只是一种极其容易撩起情欲,并且贪婪追索着沉沦的生物。
感觉被他拥抱得快要窒息的岁寒,敏感的贝耳因他沉沉的气息吹拂而有些不自
在,不能解释的异燥感在她的心底奔驰着。她试着静心聆听着天将们巡曳而过的步
伐声,不断在心里祈求着快快结束这场磨难,但流淌至她耳底的,不只是天将们的
脚步声,还有他那隆隆的心跳声。
再三的确定天将们已走远后,岁寒徐徐吐出一口紧悬在心中的大气,并且不知
为何庆幸着终于能够离开他这副身躯了。
“起来。”她用力地推着伏在她身上动也不动的他,“他们已经走了。”
“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泽雨不但没挪动他高大的身躯,反而依旧伏卧在她
的身上,以指尖轻划着她形状美好的眼眉。
“什么问题?”她忍不住想避开他的指触,总觉得那股她好不容易才排去的感
觉又回来了。
“当个花灵,你快乐吗?”他问得十分专注。
“啊?”她愣了楞。
“想不想下凡为人?”他不假思索地放口,在话一脱口而出时,也因自己会有
这念头而吓了一跳。
“下凡为人有什么好处?”岁寒不感兴趣地摇首。
“当个神仙多好,不必体会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清心寡欲的,无忧
也无虑。”
“是无忧也无虑。”他所看之处,和她并不相同。“但你不觉得这种日子,就
像是一池凝固的水泽,就算再过千百年也不会有一丝波涛?永远都过着相同的日子,
并且不知它将延续至何时,这样的生活,不是太过清冷幽寂了吗?”
经他这么一问,岁寒也答不上来。
她从不知道,这般美善的天界仙堂,在他把那些话说出口前,也会有着那样令
人消沉的一面,愈是深想他的话,她愈觉得可怕。
如果要这样一成不变地活下去,那她所要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不能有欲,不
能有求,什么都没有的她,是不是就要像一摊死水般的继续活在这规矩方寸都已订
好的天界里,永远为王母开着同样的花供她欣赏,岁岁年年过去,她终究是一株永
恒不变的梅花花灵,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所要的是什么,也没有机会去追求。
“如果有一天,当你不再受王母的喜爱,成为了一株平凡的花灵被王母置之天
界角落时,你不失落吗?你还有什么目标吗?”泽雨又在她耳边说出最现实的一面。
“你所经营的颜面,你所在意的名声,它们能够让你的生活过得更快乐、更加
多彩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岁寒望着他的眼瞳,打算起他说这些话给她听的原因。
“我要你懂得爱自己。”他是个可以不顾天规,极度地想要让自己得到自己所
要的仙郎,而他希望,她也能够像他一般,懂得善待自己。
她无奈地垂下眼睫,“在天界,是不需要爱的。”
“你不需要吗?”他直问至她的心中。
“我……”她不知该怎么回答,仿佛不管她怎么开口,都将是错。
“你需要的。”泽雨知解地抚着她的脸庞,“在这天界里孤独了千百年,你一
定很需要的。”
“就算我需要又如何?那是触犯天规的。”她摇摇头,拉开他的手。“我是决
计不会去触犯天规的,更何况,从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去爱自己。”她只要继续当
个什么都不知晓、什么都不会思考的花灵就好了,因为她无法去负荷她心头另一端
的需求所会引来的大罪。
“那么,就让我来教你。“他勾起她一缕柔软乌黑的发丝,柔柔地亲吻着它。
“教我什么?”岁寒睁大眼看着他吻她发的姿态,一股震颤直抵她的心扉。
“爱。”
什么?他又要触犯天规了?而且这次他还要把她拖下水?
“不要……”她的神智马上清醒过来,慌张地对他摇首,“别又来了,你不要
再连累我!”
“我是你的守花仙郎,你的愿望,就是我的目标及责任。“泽雨已经下定了决
心,并且准备付诸实行:“为了你,我会达成的。”
“我说我不要,你听懂了没?”岁寒忙摇晃着他,希望他快点改变心意,免得
他又做出让她后悔莫及的事来。
“不懂。”他微笑地摇首,给她一记永不能忘记的笑容,“为了你,也永远不
会去懂。”
“天碍…”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绛棠坐在床榻上两手紧捉着被褥,不断回想着那个又回来抓她不放的怪梦,再
三地想着那个根本就不顾人家意愿,就自以为是的做出人家不要的承诺,并且遢想
把梦中的她吓得直喊救命的鸡婆男人。
说到鸡婆,在现实生活中,她也认识一个很鸡婆的男人……“姐姐,你的梦里
又淹大水了?”一早起来就看见她由惨叫声中惊醒的恋殊,很习惯地问。
她掩着脸,“这次比淹大水还恐怖。”
“快些起来打扮吧,你今天睡晚了。”恋殊在她仍自艾自怜时把她自床上拉起,
推着她至妆台前整理起她的一头黑缎般的青丝。
想到目前仍是寄人篱下,还没正式过门的处境,绛棠只好把那个纠扰了她一夜
的梦境抛至身后,细心的为自己打扮了起来,准备早些踏出房门做些她该做的事,
免得还没过门就被人落了个口实,让她往后的日子变得不好过。
打理好自己后,绛棠漫不经心地想着今日她是该跟染意迟和哪一府的夫人们喝
茶,还是和哪一家的姑娘们一块讨论织锦。才一打开房门,便见有个因睡眠不足或
是睡得不好,因而眼底充满血丝的男人,就站在她的房门口等着她。
又一个噩梦!
练棠直瞅着这个大清早就出现在她面前的聂青翼,感觉他简直就像是直接从她
梦里走出来似的,为何她睡着醒着时,都避不了这个长相和梦中那个名唤泽雨的人
极为相似的男人?
“这么早,找我有事?”她小心地盯审着他的脸庞,并且不断地想着他的来意。
聂青翼两眼直在她此刻显得生疏有礼,并且又像昨日一般有点虚伪的表情上打
转着。
被他盯得全身发毛的绛棠,还没弄清他的来意,就被不发一语的他给一把拉离
门口,大步地往外走去。
她一头雾水地被他扯着走,“你要带我去哪?”
在昨日见着了她在人前虚伪的模样后,聂青翼想了一整夜,决定今日马上执行
改造她的任务。
他紧握着她的柔荑,“请你帮忙。”
“帮什么忙?”她是织锦的,他是练染丝纱的,两者性质截然不同,她能帮他
什么?
“帮我拣选色料。”聂青翼随意给了她一个借口,边说边拉着她穿过府后的重
重花径,来到了花园最深处的练染坊。
一推开练染坊大门后,绛棠首先抬首看了看四处地上皆挖成一渠渠颇有深度,
用来盛承染料并让染料色泽沉淀的色池,透过窗外的朝阳,那每一渠带着不同颜色
的色池,光影五彩艳艳,那水波的色泽,仿佛会摄人神魂似的,并在空气里泛着浓
烈的芳香。
但在绛棠看清了那每一渠都足以溺死人深度的色池后,她忙不迭地想要逃离这
间到处都充满了水的练染坊。
“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边问边悄悄的往门边走。
“别逃。”早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的聂青翼,大掌朝她的纤腰一揽,便把她给
勾回原地,让她不得不继续面对那些把她吓得半死的水泽。
她恐慌地推着他的胸坎,“我不想待在这么多水的地方……”她就知道每回作
过那个噩梦后,她第二天的日子就会如梦境一般的凄惨。
聂青翼心情不错地调侃她,“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做人不要暴露出弱点来吗?”
三两下就把弱点全露出来,这下他更有法子来对付她了。
“我要走了。”绛棠鼓起勇气,想起自己还没因被他吓得原形毕露之前离开。
“不行,我们还没联络感情呢。”聂青翼热情万分地搅紧她的纤腰,拉着她来
到五渠盛承着深紫色染料的色池之前。
她的冷汗一颗颗落下,“换……换个地方行吗?”
“换成这里?”他笑笑地问,在转眼之间,拉着她的腰让她往后伸向身后的色
池。
“哇啊!”被吓得三魂七魄齐飞的绛棠,连忙伸长了两手紧紧攀住他的肩头,
就怕自己会被他给这么浸至水里。
“亲爱的未婚妻,没想到你是这么地钟爱我,令小生我真是受宠若惊。”聂青
翼邪恶地咧笑着嘴,毫不客气地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子拥入怀里厮磨。“用不着担心,
我一定会好好消受你的热情的。”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绛棠完全没空理会他是否乘机吃了她的豆腐,满
脑子都是那池令她恐惧嚼心的池水,两手更是将他拥得更紧,丝毫不敢离开他半分。
“让你换个脾气,露出你的本性来。”聂青翼老实地招出他的目的。
他不要娶个表里不一的女人,他也不要地那张雪花似的小脸上,在漾出那种绝
丽的笑意时,它却是那么地不真诚、笑得那么不由衷,只是用来敷衍众人的虚伪。
可是根据他的观察、他知道这个女人为了她的面子,即使她的心底会不痛快,
她也不会去做个真正的自己,他不要也是她所敷衍的对象,他不要她将自己的心锁
在深处,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而他却不得其门而入。
聂青翼刻意弯低了身子,让她与水面的距离更贴近,并且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就
捉着她这个惧水的弱点,来达成他所想达到的目的。
眼看自己离水面愈来愈近,泪花隐约地在绛棠的眼中乱窜着。
“拉我上去,快点拉我上去……”这个平常看似不错,最多也只是有点鸡婆的
男人,怎么性格这么坏?
聂青翼盯着地的芳唇,讨价还价地道:“亲我一下我就拉你上来。”
“你……”绛棠马上回过头来,不可思议地瞪着这个越火打劫的男人。
他笑挑着剑眉,“不亲就要下水啰。”
在恐惧的压力下,绛棠沉敛着呼吸半响,受迫地抬起小手捧住他的面颊,飞快
地在他的唇边印上一吻,表情显得非常不甘愿。
聂青翼品尝似地舔舔嘴角,总觉得这个吻淡了些,也失去了它的芳味,尤其她
那一点也不诚心的表情,让他根本就感觉不到她的诚意。
“快拉我上去!”见他迟迟不把她拉上去,绛棠忍不住稍稍扬高了音量。
他缓缓地摇首,“不行,你还没冒火。”
“冒火?”这男人到底是哪里有病?净是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例如这样。”聂青翼腾出一手,将她发髻上的发簪花钿全都拆去,再把她那
色泽乌黑柔亮的一头长发拨到她的身后,将她的一截发给浸至色池里。
他就这样染了她的发?把她极为在乎的长发染成两种见不得人的颜色?
“我的头发!”绛棠心痛地大叫,气急败坏地朝他吼着:“姓聂的,马上把我
拉上去!”
“这样好多了。”聂青翼满意地勾扬起唇角,很乐意见到她这般怒气冲冲的俏
模样,感觉她的性子变得真了点,不再那么地虚假。
“你居然把我的头发染成这样……”绛棠咬牙切齿地掐着这个毁了她自傲的长
发后,还不肯把她拉上去的臭男人。
染她染上瘾的聂青翼,又带她到另一种颜色的池边。
“再试试其他的颜色。”一个颜色就能让她变得生气勃勃,那再多加点颜色一
定能够更加改善地的性子。
“不要……”绛棠听了忙不迭地在他的怀中挣动想要阻止他,但在他又撩起她
数撮发把它们浸至不同的色池中后,她忍不住放声尖叫:“啊!”
望着她身后五颜六色的彩发,聂青翼满足地笑看眼前这个气火得像要杀人的绛
棠。
“你变美了。”
“美?这哪美了?”绛棠怒火冲天地朝他大嚷,“你是眼盲还是瞎子?这下子
我要怎么出去见人?”天哪,她被染得像是个彩色妖怪,这样叫她怎么有脸去面对
江东父老?
聂青翼并不以为意,“你的模样,只需给我一人看就行了,见不见别人都无妨。”
“快想法子把这些颜色给我弄掉!”她用力的握紧粉拳,气至最高点地一拳一
拳朝他的胸口开揍。
“看样子你真的是气爆了。”他笑嘻嘻地以指尖揩着她的小脸,不痛不痒地任
地捶打着。
“聂青翼……”怎么打也打不痛他,怎么说他也不肯放过她,这让绛棠的脸色
急速地变得阴冷可怕。
他还乐不可支地告诉她,“当你不端着虚伪表相时的模样,实在是很对我的胃
口。”
“虚伪?”她冷冷低哼,“我不是虚伪,我只是有时候不诚实而已。”不装了!
在这种可以看穿她,又刻意整她的男人面前,她一点也没有必要对他摆出贤淑可人
的好脸色!
聂青翼笑拍着她的脸颊警告,“无论是在我或是他人面前,你最好是诚实点。”
她挑战地扬高了柳眉,大有不服输的气势,“不然呢?”
“不然我会天天把你扔进染料池里,让你不敢出去见人,只能躲在房里让我一
人欣赏。”有个五颜六色的未婚妻他是无所谓啦,反正爱面子的人又不是他。
绛棠气得压低了素来温婉的纤嗓,“你在威胁我?”
他徐徐更正,“我只是在和你做亲切的婚前讨论而已。”他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他是天底下最善良、最能够沟通的未婚夫。
绛棠不得不承认,自从遇见他后,她那在人前表现得进退得宜的表相就被摧毁
了,现在的她。更是很难抑止心底那股想狠狠扁他一顿的冲动。
就算他看不惯她的虚伪,他也用不着来改变她,变脸、变个性只是她必要的需
求,谁和他这位大少爷一样,用不着靠表面功夫来生活?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生存的
方式,而这又是哪碍到他了?
她负气地抿着芳唇,“要我不虚伪当个老实人,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好处的人是你。”他伸指轻点着她的眉心更正。
“进了我聂家门后,我要你活得自在、活得快乐,而不是活在虚假中。你所追
求的那些看得见的名利,并不是一种幸福,真正的幸福,是一份坦然无虑的感觉。”
怎么那么像她梦境里那个男人说的话?
他的话语令绛棠怔了怔,在那迷离的梦境里,泽雨似乎也曾这么说过,只是,
为什么他们都要对她这么说呢?
“你懂吗?”聂青翼搅近她,深濂看着她的眼眸问。
她仍是不领情,“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吗?”她不需要有人擅作主张来为她决定
什么,她很满于现状,她不想要改变。
“没有,我不会再让你背叛你自己。”他淡淡轻哼,下定决心与她僵持下去。
“因为你是我要娶的人,我要爱一辈子的人,既然我已经决定了,那你最好是照着
我的话做。”
他的心,一直都是一块荒脊地域,自她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后,像是天际忽地落
下了他渴盼已久的倾盆大雨,让他自深沉的永眠中醒过来,情苗、爱欲,纷纷自干
涸枯索的硬土里冒出了芽,如此地生气蓬勃,如此地期待偷悦,就像他峥嵘勃发的
思情。
生平首次,他有了追逐之心,这是此生再也难得的,只要稍一不把握,就很有
可能失之交臂,再难寻回。
他不愿让自己后悔,他很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能够彻底体验喜怒哀乐,
以及有能力爱人的机会。
“我不要嫁你!”最讨厌受人威胁的绛棠,当着他的面,大声地说出她此刻的
心声。
“有胆就再说一次。”聂青翼马上挽着她的腰肢,作势要把她再浸至另外一池
色池里。
“哇……”绛棠的脸色急速地转为苍白,并且紧拥着他的胸膛速速改口,“我
嫁,我嫁你!”
“真心想嫁我?”得了好处还不肯罢休的聂青翼,将俊脸贴近她的面前逼问,
并不相信她说出口的话是她的真心诚意。
绛棠忙把话说得又响亮又大声,“想嫁,我真的好想嫁给你!”再不说要嫁他,
她就要被染成连她老妹都认不出来的多彩妖女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的态度很不诚恳。”他故意为难她地向她摇头,表情显得
很不满意。“再说点动听的来听听。”
“嫁嫁嫁,聂青翼,这辈子我非你不嫁!”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绛棠将心底所
有的恐惧感用力吼出。
“这话是你自个儿说的,可别说我强迫你。”他缓缓把她拉上来,在她站妥后,
使坏地把责任推给她。
她眉心止不住抽搐地问:“你还没强迫我?”刚才是谁把她吓得六神无主,并
且让她不由得把自己卖了的人?
“你知道吗?”他乐开怀地亲吻她嘟得老高的小嘴,“我真喜欢用这种方式和
你谈心。”能够捉住人性弱点的感觉真好,他该常用这种方法和她多聊聊的。
谈心个头啦,她是以这种方式被他恐吓的!
一被他拉上来就全身发抖的绛棠,听了便推开他的笑脸负气地转身欲走,但他
的下一句话,却马上把她的脚步给拖回来怔祝“明日我就叫我娘去挑个黄道吉日。”
他得赶在她还没改变心意之前,先一步的把她给绑死不能反悔。
绛棠忽然觉得日月无光,“明日?”
“有意见吗?”他扳扳两掌,故意瞄了地上那些色池一眼。
她马上摇头,“没有,一点也没有。”可恶的男人,专挑她的弱点下手。
只是……他有他的张良计,她自然也有她的过墙梯。她只是答应了他而已,但
他又没有说她不能赖皮。
赖皮的方法是有很多种的。
“姐姐,你的头发……”
恋殊讷讷地看着更着一头数不清颜色的发,而且脸色难看得无以复加的绛棠踏
进房间,不晓得姐姐怎么才跟聂青翼出去没多久,回来就变成这副她差点认不出来
的德行了。
“那家伙染的。”绛棠火冒三丈地脱去一身也被聂青翼染得乱七八糟的衣裳,
忿忿地找了件干净的衣裳换上。
恋殊同情万分地抚着她的发丝,“天哪,这洗得掉吗?”
“洗不掉我就把它们全剪了。”绝不,她绝不要有这种丢人至极的头发,她要
先去向染意迟告状,然后跟染意迟要看看有没有解色的法子。
“这怎么可以……”才想反对她剪发主意的恋殊,突地怔了怔,不解地看着她
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准备逃家。”她用力的把家当给装进包袱里,顺便转头向她吩咐:“你也快
点把东西收拾收拾跟我走。”
恋殊讶然地掩唇大叫:“逃家?!”她不是要嫁人了吗?
绛棠烦躁地挥着手,“别叫了,快收东西,咱们逃得愈远愈好。”
她才不要再与那个骨子里小奸小恶的男人扯上关系,她看破了,这门亲事不结
也罢,要是嫁给了他,谁知道她往后会过得有多凄惨难熬?
两名躲在绛棠厢房外偷听的男人,在收听了里头传来的对话后,一个是笑弯了
腰,一个则是将怀有恶意的剑眉扬成两座小山状。
“怎么办?”步千岁凉凉地倚在窗边,频频揉着笑得有点痛的肚子。“她不但
是躲你躲得很厉害,现在就连亲也不想结了、家也不想要了。”好有乐趣,他就知
道来聂府看戏,比去做他家里那些做也做不完的工作好玩多了。
聂青翼早想好了万全的对策,“想逃没关系,反正就先把她拐过来再说。”
“很难拐了。”步千岁抚着下颔,不看好地对他摇摇头。
聂青翼当下就开始分配计画,“你先去帮我打发掉那个小姨子,我再进去解决
她。”
“要我打发她是可以,但今年的这批货再多算我便宜一成。”步千岁懒懒地朝
他伸出一掌,奸诈地在这个时候向他讨好处。
“奸商。”聂青翼不甘不愿地端他一脚,再把他给推至门前。
房里的恋殊,手足无措地看着从没发过那么大火气的绛棠,正翻箱倒柜地把所
有的东西拿出来,动作俐落地打理好一包又一包的行囊。
她心慌意乱地拉住绛棠,“姐姐,你千万要三思而后行啊!”
“还需要什么三思?”绛棠拉开她的手,气愤地握紧了粉拳,“连想都不用想
了,这地方根本就不能待!”
要是叫她嫁给那个混世大魔王的话,那干脆直接给她一条绳子算了,留在这里,
就算不被他给整死,她也会活得很痛苦!
“可是……”已经对这个环境和人事建立起感情的恋殊,实在是很不愿见这么
一桩看起来应是很美好的姻缘,就在她的气头上被她给毁了。
“逢小妹。”受命而来的步千岁轻敲了两下门板,并且笑眯眯地站在门缝边朝
她招招手,以极小的音量轻声地唤着她。
“步三爷?”见他那一反往常的样子挺怪的,恋殊趁绛棠还在出气似地整理行
囊时偷偷走至门边。
步千岁亲切地朝她微笑,“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一下,可不可以借你一点时间?”
“但我正在……”她一手指着身后火气连天的绛棠。
“不要紧的,你姐姐就交给青翼,他会解决她的。”步千岁轻手轻脚地把她拉
出来,并且推着她在廊上走着。
“走吧,我想他们有场只有未婚夫妻才能够参加的密谈,我们这种第三者还是
不要打扰的好。”
“密谈?”被勾起好奇心的恋殊感兴趣地扬着眉。
“跟我来你就知道来龙去脉了。”步千岁等不及要把八卦说给她听,带着她愈
走愈远。
站在屋内,看着自己的发色就气得很想掉眼泪的绛棠,吸吸鼻子,在把最后一
包行囊打包好后,问着身后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听见声音的妹妹。
“恋殊,东西你收好了没?”怎么她收个东西这么安静?
已经坐在房内跷脚纳凉,看着她的举动看了许久的聂青翼,慢条斯理地应着绛
棠。
“她有事去忙了。”他就知道女人都是反反覆覆不可靠的,要是没跟在后头盯
着她,说不定她早就跑了。
一听见他的声音,绛棠动作极为缓慢地转过身来,花容失色地看着那个坐在椅
上,正对她笑得很刺眼可恶的恶魔。
“你怎么会在这?”他居然来盯着她?这样叫她要怎么逃?
“我是来拿东西给你的。”聂青翼自身后拎出一只绘染过的小布包,走至桌前
将布包摊开,把里头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打算照计划先把她给拐过来。
绛棠不感兴趣地扬扬眉,“这是什么?”
“用染丝的原料红花所做成的胭脂、面脂、香泽、香粉。”老娘说过,女人最
是爱美了,而这些由他亲手提炼的玩意,更是金陵城女人们求之不得的珍品,相信
她一定会喜欢才是。
“然后呢?”她两手环着胸,等着看他还想说什么。
“然后是用来讨好你并且赎罪的。”她的反应似乎有点出乎他的预估。
“我不需要。”把她弄成这样再拿点东西来,就想跟她和解?作梦,她才不会
原谅他!
“可是……”聂青翼并不感受挫,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唇瓣,“我一直都
很想试试什么叫点绛唇。”
绛棠又陷入十里迷雾中,“点绛唇?”他们是沟通不良吗?怎么他说的话她老
是听不太懂?
聂青翼也不解释,径自打开桌上那些他所带来的脂粉,再一手将她拉进胸前转
了个身,让她只能靠在桌边,被他因在怀里动弹不得。
“放开我……”还来不及走避,绛棠的声音就消失在他的动作里。
她怔怔地睁大了杏眸,看着他的一双巧手,开始在她的脸上仔细装扮了起来。
丝绸制的上好粉扑,沾着香气袭人细密柔致的香粉,巧巧拍上她的面颊,像被
春风拂过一般,是那么地轻款有致,花儿的香味,悄悄溜进她鼻梢,那份属于他专
有的感觉,他常带给她的瑰丽漫天的百花印象,又笼罩住了她。
他手执着绘眉的墨笔,款款地划过她烟黛的眉,颜色浓了,他以小指轻盈地为
她晕淡;浅了,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颔,再仔细的顺着她的眉描画。纷纷扰扰的气息,
不断地盘旋在他们两人之间,四下突然变得甚是寂静,徒留的,只有他所给她的触
感和靠得那么近的体温。
看他又把色泽红艳的服脂自盒里勾了一杓,然后在他宽厚的大掌上,以指细细
调匀,再以食指指尖轻勾出一抹,缓缓滑过她的唇瓣,在她的唇上染上了色泽后,
指尖刻意地停留在她的唇上轻点,那挑拨撩动的感觉,直从她的唇上窜进她的心梢。
当他挑放的眼神看进她眼底时,她霎时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他在诱惑她。
绛棠的呼吸变得紊乱不安,再也无法把方才的一切视为无物,不搁在心坎上。
为什么她总是轻易的就迷惑在他所带给她的颜色里,放不开,走不出来?
聂青翼托着她的脸庞,回首看她,“这样,不是很美吗?”
“不必奉承我了。我的美只是我的外表,你我都知道我真正的样子是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挥去所有的迷思,正色地对他道:“你若是不想娶就说一声,反正
本姑娘也不想嫁。”
他定定的开口,“我想娶。”
绛棠不解地迎上他的眼瞳。就连染意迟也说过了,他最是讨厌虚伪作假的女人,
他也清楚的知道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既是如此,他为何又想娶?
“你不能因我而改变吗?”他只是用一种奇异的语调问着她,声音里泛着浓烈
的期待。
“我……”
她无法回答,因为,在目前她的心一日多变的这个时候,她也无法掌控未来的
方向。她可以因为他的一个捉弄,而气火上老半天,也可以因为他的一个贴心的小
举动,又把那份感觉留在心底揣想不已。
就连她也捉不住自己了,这要她怎么改变?而且,他是希望她变成他所要的模
样吗?为什么是她来将就他,而不是他来迁就她?
她有种放不下自尊的冲动,但他那双这般看着她的眼阵,又让她不忍将心底的
冲动去实践,无法启口。
聂青翼朝她俯下身子,在她的唇瓣间印上了暖暖的一吻,并轻声地耳语:“这
个,就是我所说的点绛唇。”
抚着犹有暖意的唇,绛棠有些明了他先前说那些话的用意,同时也漾红了脸蛋。
“姻缘天定。该我的,就是我的。”他挪开她抚唇的纤指,捉来他的唇边轻吻。
“即使你逃,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身边来,就算追逐你需要花上我今生所有
的时间,我也不在乎。”
绛棠飞快地收回烫热的指尖,“为何非娶我不可?”
“我说过,你是我要爱一辈子的人。”他一如当初地向她重复,气定神闲地笑
了。
爱一辈子?这世上真有这种爱吗?
绛棠怔怔的发楞,对于他的话,有些向往、有些迷惘,那种将要束缚她一辈子
的爱恋,令她迟迟无法应声。
“老实说。 ” 见她一直在发呆,聂青翼忽地转了转眼眸,对她笑得很恶质,
“从很久前,我就很想告诉你一件事了。”
“什么事?”他那变脸的速度,她有些跟不上。
他不客气地将一掌覆上她的胸部,在她杏眸圆瞪时,徐徐缓缓地说出他一直很
在意的大事。
“为了我的幸福着想,就算你不爱喝水,但你该多喝点我娘堡的汤,真的,很
有效的。”太扁了,这实在是很难叫他感到满足。
最恨人家说她胸部扁的绛棠,再度气岔地与他彻底卯上。
“聂、青、翼!”她又扯开了嗓子,“咱们的梁子结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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