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农营。
乍闻两军主帅即将交锋这消息,被玄玉留在神农营里的袁天印,心情万般复
杂。
自与玄玉相遇后,他就一直很少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但每年在西风吹起的
时节,他总是会习惯性地将脸庞仰望向南边的天际,猜想着,在那片天际下的往
事与人们好抑或不好,可是只要一见到玄玉那双炯亮的眸子,他又会把久远前的
往事与回忆都放逐,全心全意地辅佐着这名光采日益绽放的匣中明珠。
站在帐边,任西风拂面的袁天印,自袖中掏出一块刻有麒麟的彩玉,搁在掌
心反复端看了许久,他忽地收紧了掌心。
受玄玉暗地里的请托,务必要把爱担心的袁天印给绊在神农营里不乱跑的冉
西亭,此刻怀里正抱着一小坛自这附近农家买来私酿多年的美酒,打算到袁天印
的帐里,陪也爱小酌的他喝上两杯。
差点在帐门处撞着了人的冉西亭,错愕地瞧着身着外出服的他。
“袁师傅要上哪?”不好,难道真如玄玉所说,袁天印的耐性只有一阵,到
时,袁天印还是会把持不住的想跑去前线。
袁天印并不想多作解释,“我与人有个约。”
觉得情况不对的冉西亭,忙跟在他的身后问。
“袁师傅要往哪个方向走?”他该不会是想往南走,渡了江到那两军正战得
如火如荼的战场?
“南。”
“不行不行……”赶忙拦在他前头的冉西亭直对他摇着头。
袁天印瞥他一眼,“我不是要去见玄玉。”
“那……”
“我只是和故人有个约,见过他之后,很快就回营。”望着那张受托的面孔,
不想让他烦恼太多的袁天印,只好吐出部分详情。
“可是玄玉交代我……”不擅保密的冉西亭,说着说着,就把玄玉的底给抖
了出来。
笑咪咪的袁天印朝他伸出一指,“这事只有你知、我知,王爷不知不就成了?”
“嗯……”冉西亭紧皱着眉心,“是这样没错,可是……”
“若是不去见那名故人,往后,袁某定会后悔的。”散去了笑意的袁天印,
恳求地看向他的眼眸。
冉西亭听了有些心软,“那个人,对袁师傅来说很重要?”
“重要。”他微微颔首,说自嘴边的话语,几乎让人听不见,“对我而言,
他就像玄玉一样重要……”
“什么?”冉西亭没把他的下文听清楚。
袁天印旋过身,朝他摆摆手,“没什么,我走了。”
由余丹波与闵禄所率之军,加上自益州赶来会合的三路人马,在闵禄攻陷临
川,余丹波也攻陷豫章之后,三军按大元帅之令在临川会合扎营,预计在整合人
马并补充粮草后,大军开始朝东北前进,准备前去与已攻下三湖的赵奔联手合攻
丹阳以南。
“你说什么?”坐在行辕内的余丹波,在听完了轩辕营前军的百夫长所禀之
事后,又再次摆出了一双要吃人的厉目。
“据密报,女娲营剽骑将军闵禄,在长沙屠杀妇孺民兵与败兵降将。”女娲
营军律甚严,再加上顶头上司又杀人不眨眼,按理,这消息是不该会传出去的,
可也不知是哪个心生愧疚的女娲营兵,竟写了封没置名的信件交至他的手上,信
中阐述,务必要将这消息转告给余丹波。
怒火暗生的余丹波,只是动作缓慢地将一掌紧握成拳。
“忍着、忍着!”站在行辕内的顾长空,慌举着两手,甚想安抚脾气快上来
的余丹波,并不断转眼瞪向那个不会看风头的百夫长。
余丹波的声音愈显阴沉,“闵禄现下人在哪?”
“回将军,闵将军带人往战俘营那去了。”
坐在案中的余丹波,听了,豁然站起。
“你就别再多嘴了……”还没去把百夫长的嘴给捣上,却见余丹波已迈开大
步走出帐外往战俘营走去,顾长空忙不迭地追上,“余将军!”
黄昏夕照下,战俘营里的气氛显得格外静谧。
不打算照余丹波的意思安排这些战俘,并浪费杨军粮草的闵禄,带着一排携
着陌刀的步兵,命人将关在营里的敌军将领一一拖至营外的校场上,强押着遭捆
绑的敌军跪在地上。
“住手!”当站在战俘身后的步兵们已就列位时,急忙赶来的余丹波老远见
了,忙不迭地出声喝止。
双耳只敢听从闵禄之令的女娲营步兵,因不敢得罪闵禄分毫,于是连犹豫也
没有,依旧听令纷举起手中的陌刀,准备在闵禄一下令后即砍去战俘的人头。气
急败坏的余丹波见了,一边往前疾走,一边顺手自一名女娲营兵士的身上抢过一
柄弓与一具箭筒,张弓架上三根兵箭后,不由分说地将三箭连番射出,一鼓作气
射掉三名步兵手中的陌刀。
在众人的讶异下,再次将弓弦全力张开的余丹波,在走至步兵的前头停下了
脚步,将手中的箭尖对准了他们,冷冷出声警告。
“下回我射下的,会是你们的人头。”
愕看着那根随时都有可能射出之箭,临川三军大营中,人人都风闻过轩辕营
主将余丹波的箭技有多神准,也知带兵有术的余丹波向来说话算话,因此站在战
俘后头的女娲营步兵们,将哀求的眼神看向站在一旁不出一声的闵禄身上。
“依大元帅之令,两国交战,不斩战俘、不伤百姓。”不带表情的余丹波,
冷眼朝闵禄一瞥,“闵将军是否忘了帅令?”
看着余丹波那张俊美过头的脸蛋,满心嫌恶的闵禄,不以为然地哼了哼。
“忘了又如何?”就算他是玄玉手底下的红人又怎么样?充其量,也不过只
是个胭脂将军,而且他的那颗人头,还是凤翔所指定的。
心思远比他狡诈的余丹波,就等着他的这句话入瓮。
“按我杨国军律,不从帅令者,斩。”照袁天印的说法,凤翔手下的这两名
猛将,总有天,将会成为玄玉的阻碍,如今正好给了他除掉其一的机会。
恍然明白受激的自己一脚踩入的是什么陷阱中的闵禄,连忙闭上嘴,微眯着
眼瞪向余丹波。
余丹波此时的声调听来很像恐吓,“在本将军派人向大元帅呈报此事前,不
知闵将军现下可记起帅令了?”
“本将军记住了……”深怕余丹波真如此做,不得不如此回应的闵禄,格外
用力地记住余丹波此时高居上风的脸孔。
遭瞪的余丹波,不让分毫地回敬他一眼,闵禄忿转过身,率众转身离开讨不
了好处的战俘营。
“你怎么一头都是大汗?”收拾完闵禄后,余丹波回过头来,被身后顾长空
的模样吓了一跳。
顾长空频擦着满头被他吓出来的冷汗,“我以为……他记住的可不只是帅令
而已,还有刚与你结下的梁子……”
“那又如何?”他无所谓地耸耸肩。
顾长空实在很想掐死他,“你就一定要这样树敌吗?”平常在轩辕营里头大
摇大摆、目中无人就算了,他干啥来到战场也要跟女娲营的头头种下心结?尤其
对方还是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
“我只是按军令行事。”玄玉的命令怎么下,他就怎么照办,想违背玄玉帅
令的人,得先从他的头上踩过去!
“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往后就尽量别和那家伙斗上吧!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
伙的名声有多难听。”明明长得就这么像女人,可是他的脾气却偏这么火爆死硬?
像闵禄这种人人都不敢得罪的,他却偏偏硬要去碰。
余丹波嘲弄地扬着眉,“怎么,你怕?”
“我担心的是你。”既然那个神得简直像神算的袁天印,都已在事前交代他
要保住余丹波的人头了,搞得他现下是只要一看到凤翔手底下的人,就变得草木
皆兵。
他相当不以为然,“‘担心’这玩意,你还是自个儿留着用吧。”他才没把
像闵禄那种有勇无谋的家伙给看在眼里。
听听,这是什么话?!为他担心他还不领情?
只能站在原地吹胡子瞪眼的顾长空,没好气地目送个性依然我行我素的余丹
波走回行辕,可笼罩在他心上的阴影,却没因此散去,不知为什么,在这夕霞宛
若鲜血的黄昏,他格外忘不了袁天印那日的叮咛与托付。
在粮草备妥之后,次日,大军按照计划开拔往东北前进,大军军伍行进分为
前、中、后,由余丹波所率之军为前、闵禄其次,益州支援之兵押后,沿途上,
他们零星地遇上了南军几支小军伍,但规模并不大,也许是因未到南国集结的重
城,故敌军之数并不多,但熟悉地理环境的南军却常采突袭战策,不是在暗夜里
盗烧杨军粮草,就是在杨军入眠歇息的夜里策马来袭,使得杨军防不胜防。
再次获致粮草遭袭兵烧毁的余丹波,深更半夜,领着顾长空来到军伍后头的
粮车处察看损失情况,此时夜袭的敌兵早已闪躲至不知何处,让沉默地站在押粮
官面前听取简报的余丹波,不得不开始在心中设想,该如何扼止敌军此等偷袭战
术。
自那日余丹波与闵禄正面对上之后,总是提心吊胆的顾长空,此时脑际清醒
得很,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地护守在余丹波的身旁,就在余丹波仍在沉思的这个
当头,远处山头几条黑影映入顾长空的眼帘,定眼仔细一看,远处那个居于马背
上的身影很眼熟,当自那座山头所发出的箭啸声响起时,顾长空霎时明白这是怎
么回事。
“当心!”扯开了嗓子的顾长空,奋不顾身地扑向余丹波。
下一刻,被撞倒在地上的余丹波,一手捂着撞疼的额,才想问顾长空发生了
何事时,但映入他眼帘的景象,却令他怔住会眼眸。
伏在他身上,肩背后头插了两根敌箭的顾长空,摇摇晃晃地往一旁倒下,为
了保护他,顾长空竟差点把命赔给他。
余丹波随即命人召来军医,并伸手压住顾长空想挣动的身躯,动作快速地把
箭自他身上拔出,在粮兵携来的火把下看来,他所受的箭伤深可见骨。手握着自
顾长空身上取来的敌军箭矢,余丹波自箭矢剥落漆中意外地看出了个端倪后,两
眼顿时显得杀气腾腾,他迅速自守粮兵身上抢来一把弓,转身看向远处山头上的
人影。
“太远了,射不中的……”咬着牙的顾长空,光看他的眼神就知他想做什么,
于是忍痛想阻止他别白费力气,“即使射中……也死不了人……”射程太远,纵
使余丹波拉弓的手臂再有神力,亦射不了那么远。
不理会他的余丹波,兀自取来自顾长空身后拔出的箭,在伏击者离去前,搭
弓瞄准远方,一箭离弦紧接着马上再补射一箭。
“的确是射不死人。”半晌后,余丹波转身淡瞥他一眼,“但,伤得了人。”
什么?在这种距离下?顾长空忙不迭地往山丘的那边望去,就着远处微弱的
火光与人影定眼一看,他霎时无言地张大了嘴。
冷汗潸潸自顾长空两际滑下,“你射中了什么?”光线太暗了,隐约只能看
清伏击者受了伤,可就不知是伤到了哪。
“眼。”知道自己瞄准的目标是什么,也对自己的箭技深具信心的余丹波,
慢条斯理地答来。
“你没事……射得那么准做什么?”听了面色显得更加惨白,只觉得事情这
下严重了的顾长空,一点也不高兴余丹波拿闵禄的一只眼睛来替他报仇,相反的,
他变得更加烦恼失了一眼的闵禄,往后又会怎么对余丹波报仇。
余丹波在嘴边冷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可是我余家的祖训。”伤了
他的人却不需付出代价?天底下没那么便宜的事!
他宁可树敌、破坏军中的和谐……也要遵守祖训?这家伙的脑袋到底是哪里
有问题?哑口无言的顾长空,两眼瞪如铜铃大,瞬也不瞬地瞧着蹲在他面前替他
诊查伤势的余丹波。
“我说过,‘担心’这玩意,你自个留着用。”发觉他的伤势因闵禄的箭技
实在太差劲而无性命之虞后,余丹波哼了口气,用力以指弹着他的鼻尖,“顾将
军,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别老让我代大元帅来替你操心。”
在接触到余丹波那双写满了“多此一举”的眸子后,当下心火直往上烧的顾
长空,简直是咬牙切齿,同时也为身上插的这两箭深感不值。
他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末将遵命……”像这种自恋过头的家伙,根本就
不需要人来救!他要是能回到神农营,头件事,就是去痛扁一顿那个害他枉做好
人的袁天印!
清冷的月光洒在山头上,随着闵禄一同前往伏击的士兵,甚是担心地跪在闵
禄身旁。
“将军……”
余丹波所发的两箭,头一箭,先中闵禄的战驹,当马儿受痛起蹄,而欲控马
的闵禄方一回首时,就遭疾来的另一箭给射中右眼迅速落马。忍痛取出眼中之箭
的闵禄,一手捂住血流不止的右眼,一手,狠狠折断了那根由余丹波亲自还给他
的箭。
天曦尚浅,笼罩着浓雾的江面一片迷蒙,浮雾掩去了众景,扎营在江边的南
军尚未醒来。自开战以来,常是一夜辗转无眠的玉权,这日不知为何起得早,独
站在被雾色蒙去景色的江边,聆听着滔滔不断的江水声。
白色的景致中,突有了变化,自远处而来的一抹黑影,愈来愈接近他,察觉
有人的玉权,取来身后的长弓,一手按着配在腰际的箭筒,在来人益加靠近时,
悄悄搭上了箭。
“殿下。”袁天印的脸庞自浮雾中出现。
“师傅……”连忙放松了弓弦的玉权,怔怔地看着他,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袁某特来见殿下最后一面。”带着熟悉的笑容,袁天印在走至距离他约十
来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最后一面?方与久违多年的师傅重逢,却是最后的告别?玉权不解地看着他。
望着玉权疲惫的脸庞,袁天印的眼神似有些同情,他长声一叹,苦笑地摇首。
“七年前,袁某曾要殿下趁杨国改朝换代前,发动宫变逼尧光皇帝退位改由
殿下登基。但殿下忐忑,不愿背负千古骂名,更无法心狠绝情。如今时移事易,
数载经营后,杨国一统北方山河、国富民强,国力远胜积弱不振之南国,现下建
羽皇帝更是派大军灭南,而南国天下,却依旧不在殿下手中。只手难以撑天哪,
纵使殿下神武英明乃人中龙凤,亦无力抵挡此番山河剧变。”
猛然屏住了气息的玉权,面色当下变得阴晴不定。
袁天印偏着脸看向他,“当年未听袁某之言,殿下如今可懊悔么?”
“师傅,若你有能,请救救我南国!”不加思索地,身心具疲的玉权大声向
他请求。
“太迟了。”袁天印轻轻摇首,“师徒一场,今日这是最后再会了。”机会
稍纵即逝,已过去的,谁也无法挽回。
“师傅!”赶在袁天印离去前,玉权连忙叫住他。
欲走的袁天印停下了脚步。
他始终忘不了袁天印离开他的原因,“那年丹阳一别,师傅曾说,将回到北
方另觅明主,不知师傅可找到心中真正的明主了?”
当年袁天印自北方渡江而来,在南国找到了他,师徒多年,师徒间的情分袁
天印可说放就放,转身再回江北另觅明主,到底是何人,竟比他更有才有能,可
以让袁天印弃他而去?
袁天印微微一笑,眼中有着满足,“我在洛阳找到他了。”
洛阳?那不就是杨国齐王的领地?
玉权脸色随即变得森峻,“难道……他就是齐王玄玉?”袁天印竟去辅佐那
个杨国大元帅来攻打他南国?
“你与他,皆是匣中之龙,皆是璀璨明珠。”袁天印静看着在各方面皆与玄
玉很相似的他,“但你二者不同之处,就在于他能你所不能。”一前一后,他找
到了两条被困在匣中之龙,找到了两名假以时日将成霸业的人物,可残酷的是,
在这两者中,他只能择其一。
玉权不甘地咬着牙,“他能如何?”
“他能破匣而出,他能捉住天时人运力绽光明,他懂得为成大业必须绝情。”
袁天印无奈地向他摇首,“这些,殿下虽也能办到,但却是在为时已晚之时。”
若是玉权能在早些年前办到就好了,南国今日,也不会遭到玄玉所率的大军踏上
国土。
为时已晚?难道说,真无去路了吗?
“告辞。”已见过他最后一面,也把该说的都说完后,袁天印看了他许久,
而后狠下心来转过身去。
他自牙缝迸出,“站住……”
袁天印偏过头,讶看着不知是在何时架箭上弦的玉权,已将手上的长箭瞄准
了他。
“七年前……”玉权的声音听来有些心痛,“我早该在七年前你欲离开时就
杀了你……”
“或许吧,可惜殿下懂得太晚了。”神色复杂的袁天印,勉强挤出一笑,自
袖中取出那柄玉权赠他的水墨扇。
里不清心中爱恨交织的玉权,犹豫了许久,手中之箭仍是射出,身手极佳的
袁天印,在箭矢朝他射来时,不慌不忙地举扇横挡、纸扇破裂的声音,在宁静的
清晨里听来,格外刺耳。
“珍重。”袁天印笑了笑,将已破的纸扇留在原地,不再留恋地大步离开他。
站在雾中目送袁天印离去的玉权,贪婪地张大了眼眸,想将袁天印的身影再
多留在眼中一会,可一如他所失去的,该是留不住,并不会因他而多做停留,于
是他只能一点一滴地,看着袁天印转身消失在大雾里。
手中紧握着的弓,不知不觉地垂下。他知道,袁天印不会再为他回过头来,
他将被遗忘在这片茫茫的江雾里,而没有退路的他,也不再有回头的机会。
他记得在很久以前,袁天印曾经告诉过他命运这回事,也告诉过他,千万不
要把未来交给命运安排。当时他曾反问,若是命中注定,只怕亦是无可奈何吧?
袁天印听了他的话后,没有说话,只是笑,而他并不解那笑中涵义,过了几日后,
袁天印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这么多年了,那时袁天印脸上的笑意,他依然还记得。
低首看着脚下这片原本该在日后属于他,可是明日却可能成为战场的土地,
一拥而上的悔意,令他有种欲泪的冲动。若是可以,他真想让一切都重新来过,
摆脱命运老人所编织的命途,甩去忠孝与不耻,不顾世人的眼光逼父皇退位力振
朝纲,远在杨国入侵南国前,南国,原有机会并吞杨国江山的……
是他亲手纵走了那个机会。
现下他终于明白,袁天印当年脸上的笑意代表着什么,或许在那个时候,袁
天印就已放弃他了。
一缕新雪飞过他的眼帘,他仰首望向什么也看不清的天空。
深秋未尽,天际,竟飘下了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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