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到尽头

　　“你睡太长时间了，我有点担心。”紫雨辰柔柔望向紫栀。紫栀的眼神清明，
一点都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任紫雨辰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是他最信任的紫玉出卖
了他。

　　“小雨做幽灵这么久，有没有什么心得？”紫栀幽幽看向紫雨辰。沦为幽灵的
这几千年，他到底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度过。

　　紫雨辰银河般璀璨的眼眸里悲伤开始涌动，但只一瞬间他又回复了温柔的神色。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他慢慢说道：

　　“可以看到世间最美的风景。”却没有人分享。

　　“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翔。”因为没有可以降落的地方。

　　“可以不吃饭不喝水。”因为填不上灵魂缺失的那个地方。

　　“可以一直活着。”却永远被心爱的人独自留在这个地方。

　　“总的说来，做幽灵还蛮不错的。”骗子。紫栀在心里暗暗给紫雨辰下定语。
如果做幽灵真的有那么好，为什么总也抹不去你眼里的那抹忧伤？为什么你的孤寂
仍是会像水一样漫出来淹没你周围的人？

　　“说谎话也不打草稿。真是温柔得无可救药呢。”冷冷的声音传来。紫栀和紫
雨辰同时抬头，蓝沐和叶斌果然追来了。

　　“皓川，究竟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们？”紫栀话一出口。蓝沐，叶斌，紫雨辰
都呆在了当场。

　　紫雨辰不敢置信地握住紫栀的肩膀：“谁告诉你的？”

　　“皓月，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想起来的。”紫栀心平气和地回望他，“我
记起了皓川和你，但是蓝沐我还没有想起来。”

　　“凭什么？”蓝沐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叹，“让我们痛苦了几千年的人，凭
什么可以好好地活着还被人保护着？”语罢，一挥手一道闪电朝紫栀劈过来。

　　今天他们跟昨天和以前都不一样，紫雨辰在心里暗忖：明显地带着满身的杀气，
一上来就用这么狠的招，看来他们这次是真的打算要算清楚了！

　　紫雨辰抱紧紫栀大喊一声：“紫玉！”一道圆形的屏障在她们周围展开，闪电
击中屏障，“轰”地一声，上面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纹。看来蓝沐真的是恨她入骨了，
连紫玉都这么轻易被击裂了。没等他们回神，这边叶斌也发动了法术。

　　眼前的地面像是大海上的波涛一样翻卷开，朝紫栀他们滚滚而来，想要让他们
长埋地下。紫雨辰带着紫栀足尖点地，凌空腾起，踩着翻起的土块几个利落的轻点，
险险翻过了十几米高的土浪。

　　“看招！”蓝沐再度出手，这次是两道闪电从不同的方向朝他们劈下来。皓月
单手抱紧紫栀，另外空出一手，往外用力一挥，一道闪电向着蓝沐的闪电过去，两
道闪电交织在一起噼里啪啦作响。而蓝沐的另外一道闪电则直直地朝紫雨辰背后袭
来。圆形结界再起，闪电与结界表面相撞，嗞嗞发出电流一般的声响，“啊！”紫
栀听到紫玉咬牙硬撑的声音。嗞嗞的声音渐消，闪电消失，可是结界的表面已经支
离破碎，最后竟然真的“咔嚓”一声化为碎片，片片坠下。“紫玉！”紫雨辰心痛
地大喊一声。另一边紫雨辰和蓝沐交织的两条闪电因为势均力敌终于爆炸开来，
“轰”地一声，周围的树木，土地，石块，都飞了起来，在爆炸的冲击之下往外疾
飞出去。叶斌蓝沐及时退避。可等紫雨辰回过神来，冲击波已经到了眼前，他一把
抱住紫栀，转身把她紧紧地护在怀里。紫栀只感觉到好大一阵风，等平静下来，她
在紫雨辰的怀里抬起头，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不成样子了。而紫雨辰，他不是人类
所以不会流血，可是紫栀清清楚楚地看到从他的身上有很多道细碎的光芒像烟一般
缓缓从身体里往外冒，如血一般。紫栀心惊地握住紫雨辰的手，它们如死一般冰凉。

　　紫雨辰绽出一抹虚弱的微笑，“抱歉，维持不了体温了。”原本白皙的面庞变
成了惨白，红润的嘴唇也渐渐失了血色，只有那双银河般的眼眸还在闪着坚定地光
芒。

　　紫雨辰推开紫栀，他明白，今天这一战不是他死，就是他们亡。斗了几千年，
之所以他们谁也没有死，因为那个时候纯粹是他们在斗，紫栀没有出现。于是不论
谁占了上方，也不会取对方性命。幽灵本已寂寞，还要残杀自己的同类来变得更加
寂寞么？可是现在，紫栀出现了。千年后的第一次，她的灵魂原原本本出现在了人
间。他们千年后的第一次相遇，居然这么快就要到头了。他不允许他们伤她，他不
恨叶斌，也不恨蓝沐，就连叶斌杀了他，他也不恨。因为他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啊，
他只是爱上一个人，爱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才会那样。可是现在为了紫栀他
不会手软，他会毫不犹豫地送他一程。

　　叶斌和蓝沐也明白，所以他们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两人心神一
震，四掌齐出，四条火龙就从四个方向盘旋着向紫雨辰冲过去了。四条火龙齐齐冲
下，直接命中，紫雨辰瞬间被熊熊大火吞没了。紫栀惊恐地尖叫出声：“不要！”

　　现！只听一声长鸣，紫雨辰手持长剑奇迹般出现在叶斌和蓝沐的正上方，白衣
翻飞，容颜似雪，那毫无血色的嘴唇，银河般璀璨的眼眸，宛如惩恶扬善的天神一
般，庄严而凄美。紫栀没有见过这样的小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缓缓地吹动
他翩翩的衣角，无声而又致命，他坚如磐石的眼神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事物可
以撼动他，是的，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挥剑横扫过二人，剑气逼人，剑之所向，
二人同时消失，又立马同一时刻一左一右出现在他背后。看着他们二人来势汹汹提
剑刺往紫雨辰后背，紫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里。“现！”谁也没有看清是怎么移
动的，原本好好呆在原地的紫雨辰赫然出现在叶斌身侧，叶斌大惊，慌忙击出一掌，
紫雨辰轻巧接招，另一只手提剑挥向叶斌颈侧。“咣”两只剑撞在一起，回过神来
的蓝沐险险替叶斌挡住了这一剑。而后二人同时退开数尺。叶斌气息不稳，蓝沐竭
力保持镇定，然而就连远处的紫栀都可以看出刚才她承接那一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原来小雨的武功这么厉害！紫栀在心里暗忖，平时一点都看不出来的说。

　　叶斌和蓝沐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他们各自的实力远不及紫雨辰。之前许多次叶
斌和蓝沐设下的圈套，召唤的恶灵，再加上二人手下人的纠缠，虽然赢得不易，他
总能最短的时间内脱离出来，然后赶到紫栀的身边保护她，这样的实力是他们远远
不可及的。然而，最令叶斌不爽的，是他们每次派去的恶灵没有一个是被杀死的，
全部是被除去恶念之后净化了的。是因为他本应是升入天堂的天使的缘故，还是本
性原就如此，没人能搞清楚。唯一确定的是，叶斌对他这种无差别的温柔深恶痛绝！
他恨这种深不可测的温柔！他想把他脸上温柔的面具撕下来狠狠地踩在地上！温柔
也该有个限度不是么？

　　两个人使个眼神，原本站在一起的二人，各自向外侧开一步。失败成功，在此
一举！紫雨辰看他们的动作，眯起了冰冻的眸子。

　　“凌驾於万物的精灵哟，请听从我们心灵的召唤，将风( 雷) 的力量赐予我们！”
叶斌蓝沐同时念出咒语，并同时高高举起手中的剑。原本晴朗的天空蓦然乌云密布，
雷声隆隆，就只见一道蓝色的光从天际接入叶斌手中的剑，一道红色的光则是连入
蓝沐的剑里。不好！紫栀在心里暗叫。还没有等她出声提醒紫雨辰，叶斌和蓝沐已
经大喝一声，将剑朝紫雨辰的方向挥下。两道光顿时化为两道锋利的剑刃以闪电般
的速度一左一右朝紫雨辰前进，所经之处地面深陷，碎石乱飞，发出隆隆的响声，
紫栀只觉得耳膜就要被震破。

　　两道剑刃近身，紫雨辰不动如山，在周围快要崩裂的世界里仿佛只有他脚下的
大地是如此地安稳而寂静，剑气带来的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缓缓地飞舞，他双手稳
稳地将剑举至头顶，衣角翻飞，那般傲然挺立的身姿，那般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神，
让对面的叶斌和蓝沐都暗暗从心底佩服。

　　“轰”，紫雨辰的剑和两道利刃相撞。一声从地底发出的长鸣之后，以紫雨辰
为中心突然迸发出炽烈的光芒，将整个昏暗的天地照得如白昼般炽亮，紫栀只觉得
眼睛发疼什么都看不见了，难耐的闭上眼睛的瞬间，眼角还是看到叶斌和蓝沐丝毫
没有迟疑朝那光发起了进攻。

　　“小雨！”紫栀嘶喊出声。

　　先前那两道剑刃的力量刚消，叶斌蓝沐已近身前，蓝沐在前，叶斌在后，紫雨
辰倾身向前格开蓝沐的剑，挥出一掌，蓝沐被挥出数丈之后倒地，吐出一口紫黑色
的血。没有丝毫停顿，紫雨辰看也不看身后，手腕一翻，利落回剑后刺。“嘶”布
料和血肉碎裂的声音，长剑无情地没入叶斌右胸。绿色的光从伤口冒出来，叶斌狠
绝的神色慢慢转为怜惜，幽深的眸子无力地眨了一眨，竟对紫雨辰绽开一抹释然的
微笑，“哥，对不起。”千年之前伤了你。你或许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等你有一
天亲手把我的命拿回去。可为什么你竟是如此地温柔？就连对于杀你的我也是这般
的忍让？让了我千年，今天，我们终于扯平了对不对？那样我是不是就可以跟以前
一样叫你一声，哥？从剑的地方大股大股飘出绿色的光芒，叶斌无力地软倒下去。
哥，你忘了幽灵是没有心脏的么？居然连刺我也要避开心脏的位置——想要告诉你
的话这么多，可我却只有力气告诉你，“对不起。”

　　“没关系。”紫雨辰轻声回答他，毫不犹豫地拔剑入鞘，转身揽住他倒下的身
体。“我没有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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