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第二天,艾米把CD拿出来听的时候,发现装CD的信封上有JASON 家的地址,
她不由得一阵狂喜,马上有了一个计划:寒假到JASON 家里去!
她没有把这个计划告诉他,如果告诉他了,他肯定叫她不要去,说不定就躲
起来了。她要出其不意地上他家去,就说是去渥太华姑姑家,顺道来看看他。到
了他家,再看他的态度行事。如果他很热情,就在他家多呆几天;如果他很冷淡,
就少呆几天。
她决定开车去,因为坐飞机的话,就谈不上什么顺道不顺道了。她按照信封
上的地址,查了一下行车线路图,觉得很简单。在美加旅行就是这点好,路线很
简单,都是走高速公路,顶多转个四、五条高速就到了。
她还查了从多伦多到渥太华的开车线路图,以防到时候发现JASON 的女朋友
也在他家,那她就可以马上开车到渥太华她姑姑家去。她跟姑姑打了电话,说了
个很活的话,说寒假“可能”会来看你们,不过你们不用等我,我开车,来了就
来了,不来就算了。
她虽然刚拿驾照不久,连B 城都没去过,但她相信自己能开到加拿大去,因
为她很会认路。别人都说女人方向感不强,但她觉得自己方向感很强。她走在路
上的时候,脑筋里就有一种飞在半空,看见自己象只小蚂蚁一样在地图上爬的感
觉。蚂蚁在哪个方位,在往哪个方向爬,前后左右是什么路,都很清楚。
她曾经跟朋友们一起去旅行,男男女女的一大帮,通常都是男的开车,女的
叽叽喳喳。但艾米每次都有个重任,就是看地图,指示开车的往哪开。跟她出去
过的朋友都知道这一点,说只要艾米拿着地图坐旁边,你就不用操心了,只管照
她说的开就行了。如果有MAPQUEST给的DRIVINGDIRECTIONS ,那就更简单了,连
地图都不用看。
她走的那天,路上有些地方在下雪。越往北开,雪就越大,路上不时有撒盐
车、铲雪车开过,她的车上已经溅满了地上的融雪,脏乎乎的。最糟糕的是她车
里装的洗玻璃水不是防冻的,快到美加边境的时候,她的车已经洒不出水来了。
玻璃被别的车溅起的泥水雪水弄得象毛玻璃一样,什么也看不清。
她不敢再开了,因为看不见路,寸步难行。她只好开到路边,摇下车窗,从
车窗往外望着,慢慢开下高速公路,去找旅馆。下高速的时候,要拐一个弯,她
拐得太急,车轮突然打滑,差点翻掉,她吓得心砰砰乱跳。好不容易开到一家MOTEL
门口,她PA了车,踩着很深的积雪,提着自己的小旅行箱,狼狈地逃进那家MOTEL。
晚上,她一个人躺在陌生的床上,想到自己就为了见JASON 一面,吃这么大
的苦,受这么大的罪,而且还不知道到了那里受不受欢迎,忍不住哭了起来。哭
辛苦了,才慢慢睡去。
半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JASON 和一个女孩在骑自行车,JASON 把那个女
孩放在自行车前边的横杆上,很亲昵地搂着那个女孩。她很生气,冲上前去抓住
自行车的龙头,要那个女孩下来。JASON 用两脚叉在地上,很不客气地对她说:
“以前要你坐你不坐,现在别人坐了你又不高兴——”
她辩解说:“什么时候你要我坐我没坐了?你又在撒谎。”
她醒来后,把这个梦分析了半天,不知道是个什么预兆。但她记得别人都说
梦是反的,所以应该算个好兆头,说明JASON 不会骑车带别的女孩,也说明她不
会跟JASON 吵架。
第二天,她在一个加油站把窗玻璃洗干净了,又叫加油站的人帮忙换了洗玻
璃的水,才重新开上高速公路。下午三点多钟,她终于开到了JASON 家门前,她
腰酸背疼,一路的紧张使她神经几乎处于崩溃状态。她觉得待会JASON 一开门,
她肯定是什么都顾不上,要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了,但为她开门的是个老奶奶,
说JASON 不在家,出去看朋友去了。
艾米一听就晕了,胆战心惊地问:“奶奶,JASON 是不是到他女朋友那里去
了?”
“我不知道呀,”JASON 的奶奶眼不花,耳不聋,很精神的样子,“他只说
去一个朋友家,我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那他今天回来不回来?”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奶奶邀请说,“要不要进来坐坐?”
艾米也不讲客气了,跟着奶奶进了门。奶奶问她从哪里来,听说是从美国来
的,奶奶就给JASON 的妈妈打电话,说从美国来了客人,你今天早点回来做饭。
艾米吃了点东西,就说:“奶奶,我可不可以在这个沙发上睡一会?我没开
过长途,这是第一次,开得很累——”
奶奶就把她带到一间屋子里,里面有张单人床,奶奶说这是客房,你在这睡
一会吧。艾米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她觉得楼下已经忙碌起来了,听得出有好
几个人,还有炒菜的声音。她想,可能JASON 回来了,看见她在睡觉,就没叫醒
她。她下到一楼去,没看见JASON ,只看见JASON 的父母都回来了。看到她,JASON
的父母都很高兴,问了她父母的情况,又问她读书的情况。
寒喧了一会,他们就招呼她吃饭,说不等弟弟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先吃吧。艾米很感谢他们都没问她来干什么,没问她为什么没跟JASON 一起
来,也没问她跟JASON 这几年的情况,好像她到这里来是天经地义的一样。她自
己也觉得好像是回到了自己家里。
吃完饭,大家在客厅聊了一会,艾米借口开车太累,就上楼到客房里去了。
她躺在那里,张着耳朵等JASON 回来。快十点了,她才听到有车开到门前的声音,
她跑到楼梯边等着,看见JASON 用钥匙开了门,走了进来,站在门边,好像准备
脱鞋,但又停住了,仰头望了一下二楼,看见了她。他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只对
她说:“把你车钥匙给我一下。”
她不知道他要车钥匙干什么,但她很快就把钥匙拿来,送到了楼下。她看见
他走到屋子外面,把她的车往旁边开了一些,然后把两辆车开进车库里去了,再
把他自己的车停在了她的车后面。他进了门,对她说:“一看车的停法,就知道
是你。”
“为什么?”
他笑着说:“因为谁能把车PA这么漂亮?一点不差地PA在对角线上。”
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C 城大多数地方都是斜PA的停车场,所以她斜PA惯了。
刚才来的时候,他家门外一辆车都没有,她就老实不客气地斜PA了。
他招呼她:“我买了荔枝,还有糖炒板栗,到饭厅来吃东西。”
她跟着他,兴高采烈地到饭厅去吃东西,他父母和奶奶都在那里,几个人吃
荔枝,吃栗子,看电视,很有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味道。
他把那些开了口的、好剥皮的栗子找出来,说:“吃这个吧,这个好剥。”
有时就剥好了递给她,说,“不嫌脏就吃这颗。”她就接过来,一口吃掉,觉得
他还是象从前那样,看见她吃得开心,他就很心满意足的样子。
坐了一会,几个家长都道了晚安,上楼到自己房间去了。JASON 的妈妈对艾
米说:“我给你把房间收拾好了,你看看被子够不够暖和,如果不够的话,就告
诉我。”又对JASON 说,“弟弟,你待会带艾米去她的房间。”
JASON 应声:“好,我会的,你去睡吧。”
艾米好奇地问:“你妈妈为什么叫你‘弟弟’?”
他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小名,小时候,他们都是按我哥哥的口气叫的,现
在只在家里叫叫。这下被你知道了,你又要乱叫了。”
艾米真的就叫起来:“弟弟,带我去我的房间吧。”
他把她带到她刚才睡过的那个房间,JASON 的妈妈已经为她换了床单和被子,
上面有些小鸭子图案,她很喜欢。但她想到她现在只是一个客人,只能住在客房
里,又觉得很伤心。她很想JASON 能上来拥住她,哪怕只是——“露水姻缘”那
种都可以。她住在他家,却不能亲近他,她觉得好难受好难受。她想扑到他怀里
去,但又怕他一掌推开她,呵斥她“你明明知道我有女朋友,为什么还做这种事?”
他告诉她灯开关在哪里,洗手间在哪里,要喝水到哪里去拿,要吃东西到哪
里去拿,说了很多很多,就是没上来拥住她,甚至连碰都没碰她一下。她厚着脸
皮问:“你——住哪里?”
他指了指斜对面的一间房:“我住那间。你开车累了,早点休息吧。”
她舍不得让他走,央求说:“坐一会,我今天下午睡了很多,现在没瞌睡。”
他不坐,站在那里,艾米觉得他好像在催促她有话快说一样。她有点不快,
也有点尴尬,生怕他责问她到这里来干什么,连忙主动说:“我是到我渥太华姑
姑家去,顺道来看看——江阿姨、成伯伯他们的,我爸爸妈妈一直都叫我有空来
看看他们——”
他问:“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十月份。”
他惊讶地问:“今年十月?”见她点头,他有点生气地说,“你真是疯了,
拿驾照才两个月,就开车跑——渥太华,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至少我可
以跟你的车,路上看着点。”
“我早告诉你?你不躲得八丈远?”
他摇摇头:“你真是——”他缓和了一下口气,问,“路上很难走吧?哭了
没有?”
艾米把一路上的情况讲给他听,说车窗玻璃象毛玻璃,说差点翻了车,说自
己在旅馆住的时候哭了,但没讲那个梦。她看看他,觉得他的眼神很柔和,充满
了怜爱,好像要把她搂到怀里一样。但跟她目光一对,那种眼神就不见了,艾米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她试探地问:“你——那个ABC ——现在在加拿大?”
“嗯。”他好像不愿跟她谈ABC 的事,告辞说,“今天有点累,我要睡觉去
了。你去过CNTOWER 没有?听说是全世界最高的,正好我明天要带我奶奶去,要
是没去过,明天一起去吧。”
艾米见他不但没赶她走,还邀请她明天出去玩,高兴死了,赶快说:“我没
去过,明天你带我去。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都带我去玩玩。”
“好玩的地方有一些,明天再谈吧,今天早点睡觉。NIGHT 。”他告了辞,
回到他自己房间去了。
艾米洗了澡,特意穿上那件扣子很多的睡衣。这件睡衣她一直保存着,因为
当年的ALLAN 喜欢解那些扣子。这些年,她舍不得穿这件睡衣,想留着,等到跟
ALLAN 重修旧好的时候再穿。今晚应该是这样一个时刻了。她想待会他看见她穿
这件睡衣,肯定要冲动起来。
她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等着JASON 到她房间来。他们从前有过那样
热烈美妙的时光,她现在想起都会心旌摇荡,难道他跟她住这么近,就一点也不
想那个事?她现在顾不上什么道德不道德,也不想问如果他来找她,那究竟算是
“性”还是“爱”,她只想亲近他,是性也好,是爱也好,只要他愿意亲近她就
好。
等到半夜十二点了,JASON 还没到她房间来,她很失望,决定去找他。她是
个急性子,最怕等待。等待一个结果的时候,就象有把刀悬在她头上一样,让她
惶惶不可终日。她宁可自己跳上去,撞在刀上,被刀砍死,也好过时刻担心那把
刀砍下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悄悄走到他房间门口,轻轻推了推门,推不开。她再试一
下,的确推不开。她握住门把手,转来转去,都打不开,只好绝望地逃回了自己
的房间。
她又恨又气,心里骂道,你这是干什么?为了你那个ABC 守身如玉?只听说
女人防男人的,还没听说过男人防女人的。早知道你这么绝情,我这么大老远的
跑来干嘛?她恨不得现在就开车去渥太华,但又觉得那样反而显得自己心里有鬼,
而且怎么向JASON 的爸爸妈妈奶奶解释?
她心痛欲裂地躺在床上,想哭还不敢哭,怕明天让大家看见眼红红的。她就
那样大睁着眼躺了半夜,快天亮时,才昏昏地睡去。然后她做了一个梦,梦见JASON
终于到她房间来了,坐在床边,一粒一粒解她的睡衣扣子,她因为期待而激动得
浑身颤栗,在心里叫着:COMEON,BABY,JUSTTAKEITOFF !RIPITOPEN !但他仍
然坚持不懈地一粒一粒解扣子。她着急地说:“你再解,就要呜乎哀哉了!”
他瞟她一眼,又看看自己那地方,抱怨地说:“你看你说得好吧,真的把我
说得呜乎哀哉了。”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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