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顷刻一声锣鼓歇,不知何处是家乡(2)
第一段述说他因锏打杨林被发配到登州,次一段述说他对好友亲人的思念,
渐引出心中最挂念的人——秦老夫人。第三段最为感人,那句“儿行千里母担忧”,
更是切切实实地唱出了亲人之间血肉相连的牵挂。
《说唐》中秦琼并不是武艺最高强的一个(18条好汉排名16),却是名声最
响最受人喜欢的一个,人称“赛专诸、似孟尝”,出名的讲义气,够朋友。中国
人是这样的,讲本领还要讲人缘,本领高强还要会待人接物,才能让人低头写一
个“服”字。一本《说唐》看下来,秦叔宝除了在学回马枪时耍了点小心眼,基
本上都是坦荡大度的。他为人处事很妥帖,上至年少气盛的罗成,下至混沌莽撞
的程咬金都对他衷心钦服。书中许多情节都围绕他展开,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男主
角。开篇即写他父亲秦彝城破托孤,宁夫人(秦夫人)带着孤儿远避他乡。秦叔
宝长大以后事母至孝,在社会上也很吃得开,渐渐有些英雄好汉的名声。是真龙
浅水藏不住,后来秦夫人六十大寿一干英雄还聚在一起为秦母贺寿。有子如此,
早年含辛茹苦总算是值得的。
秦叔宝发配登州时在大街上唱得凄苦,大抵是因为担忧思念母亲的缘故,于
他自身并没有多少担心。这就是真英雄与一般小男人的不同。再说除了年幼丧父
之外,秦琼怎么算也得算是个好命的人。一般是差解,林冲一路被两个小人折磨
地要死要活,野猪林里还差点被人害了性命,而秦二爷眼见得红日西沉,嘴一张
:“解差啊,时候不早了,咱们该投店了吧!”人家立马就颠巴着去找旅店休息
了。瞧这小日子过的,要不是扛个枷,这就等于带队出差公干呐。说起来,秦叔
宝比《陟岵》里远役的少子要幸运的多。《陟岵》诗中的少子被抓了差,虽然没
有枷扛在身上,却比有枷拘得还紧。他不过一个普通人,力不能举鼎,声不能断
桥,没有权势没有地位,那还不老老实实听人使唤去啊,叫干啥干啥,给吃啥吃
啥,没得抱怨的权利。三皇五帝到如今,历史上哪一件公事不劳民伤财?哪一件
事不是平民百姓首当其冲累至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中)
品味《陟岵》诗意,这孩子应该还是在行役的途中,经常变换地方,只有如
此,才会一会儿登上草木葱郁的山岗(岵),一会儿又爬上一座荒芜的山岗(屺)。
为什么说他不是在往回家赶的途中?因为诗中屡次提起行役的无止无息,亲人担
忧,而不言自己归期。如果是差事已经结束,纵然心意凄凉,起码应该有类似
《采薇》“今我来思”之意,可是读不见。
幻想中父母兄长的声声惦念,反而加重了断肠人在天涯的孤苦感。他在家中
应该是受人爱宠的小儿子,可是现在,他却孤苦伶仃,独自在外忍受着劳役的辛
苦。通篇至结尾都给人极大的忧念——他到底还能不能回家?最后是客死异乡还
是回归故里?
《陟岵》全诗三章,皆为赋体,全诗重章叠唱,每章开首两句直接抒发思亲
之情。远望当归,长歌当哭。人子行役,倘非思亲情急,不会登高望乡。此诗开
篇,登高远望之旨便一意三复:登上山顶,远望父亲;登上山顶,远望母亲;登
上山顶,远望兄长。开首两句,便把远望当归之意、长歌当哭之情,抒发得痛切
感人。然而,《陟岵》妙处和独创性,不仅仅在于起句即正面直写己之思亲之情,
而在于接下来的从对面设想亲人之念己之心。主人公在嫉妒的思念中进入了这样
的一个幻境:在他登高思亲之时,家乡的亲人此时此刻也正登高念己,并在他耳
旁响起了亲人们一声声体贴艰辛、提醒慎重、祝愿平安的嘱咐和叮咛。
细心体味,这一从对面设想的幻境,在艺术创造上有两个特点。其一,幻境
的创造,是想像与怀忆的融会。汉唐的郑笺孔疏把“父曰”、“母曰”和“兄曰”,
解释为征人望乡之时追忆当年临别时亲人的叮咛。此说通而不透;诗人造境不只
是追忆,而是想像和怀忆的融合。正如钱钟书指出的:“然窃意面语当曰:‘嗟
女行役’;今乃曰:‘嗟予子( 季、弟) 行役’,词气不类临歧分手之嘱,而似
远役者思亲,因想亲亦方思己之口吻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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