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菟丝,你看看还想吃些什么?”
桌上摆满了她最喜欢的烤虾。烤牛肉,白罡皓细心地为她切除虾壳,切下一
小块弹性十足的香甜虾肉,送到她嘴边,菟丝高兴地将它含人口中,细细地咀嚼
着,满口的食物都还没消化呢,白罡皓又递上果汁杯到她唇边。
“嗯,够了,我吃得好多。班长都没有吃。”
拿起纸巾小为地擦拭唇边的沾酱,白罡皓微微一笑。“现在不在学校里头,
你还要继续叫我班长鸣?小菟丝。你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叫我的名字?”
菟丝眨了眨眼,对喔,她一直认定班长就是班长,但现在不在学校里……
“来,叫一次看看。‘罡、皓’,很简单吧?”
“罡……皓……”菟丝轻皱起眉头。“……感觉好奇怪……还是叫班长比较
不奇怪。”
“那,要不像你叫表哥阿远一样,也叫我阿皓吧!”他另提新议。
“阿皓……嗯……阿皓。”她用力的点点头,这比刚刚的还要容易叫。“阿
皓、阿皓、阿皓!”
“不必叫那么多次啦!真是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学到新的字眼,就得叫上
十次才甘心。”白罡皓戳戳她苹果般粉嫩可爱的脸颊说。
“阿皓!”可是菟丝叫上瘾,兴奋地又喊了一次。
“好。好,我知道你会叫我了。那……再吃一口虾,还是要烤牛肉?”他执
起刀叉,指着桌上的盘子问。
菟丝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抢走了他手中的刀叉,叉起盘里头的一块肉,送到
他的嘴边说:“阿皓也吃。”
“呵呵,比起用叉子喂我,我宁可你用那张小嘴喂我吃。”恶作剧地一眨眼,
白罡皓逗着她说。
“用嘴巴?那怎么喂?”脸上写着许多问号,万分困扰地看着他。
白罡皓笑得更坏。“让我示范给你看,来,嘴巴张开。”
他先将菟丝叉子上的肉咬进口中,接着一手扣住菟丝的颈项,当着众人的面,
毫不避讳地将自己口中的肉送到菟丝嘴边,当她诧异地睁大眼睛张大了嘴,他凑
上前去,口对口地偷了一吻。
“如何?好吃吗?”
菟丝的脸全皱在一起,嚼完了肉才开口说:“阿皓的口水,好脏。”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了好一阵子后才说:“真是拿你没办法挨,多少
人想要我的口水都不见得能吃得到呢!小傻瓜。好了,不吃东西,那我们就跳舞
吧?你会跳舞吗?”
菟丝摇摇头。别说跳舞了,平常菟丝就连体育课都很少上,因为她的运动神
经奇差无比,动不动就会受伤,所以特别和学校老师商量,可以请特别假。
“跳舞?很难吗?”
她脑海里飘过一大串和跳舞相关的讯息与画面,虽然没有跳过,但菟丝一直
很羡慕能随心所欲地摆动自己身体的人。每次看到电视上的人又唱又跳的,总是
一副很快乐的模样,她也很想学他们那样。
“不难、不难,把你自己交给我,跟着我就行了。”
白罡皓不由分说地扣住菟丝的手,将她由椅子上带起,一弹指,乐队也转换
轻松的乐章为优雅的华尔滋舞曲。
“您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我的公主。”他一弯腰,行个礼说道。
菟丝笨拙地跟着他弯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上,接着她整个人都被他揽人怀
里。他单手扶着她的背,拉起她的另一手,跟着音符顺畅地滑向舞池的中央,最
明显的位置。
踩着些许不灵活的舞步,菟丝在白罡皓高明的带领下,也渐渐地放松,跳着
她生平的第一支华尔滋。
“光看外表的话,实在是令人羡慕的一对。白罡皓的演技实在了得,恐怕在
场的人都被他骗过了,以为他是真心地爱着菟丝呢!”高若垠站在任远的身旁,
叹息地说。
任远铁青着脸,刚才当他看到白罡皓亲吻菟丝时,真想冲上前去给他一记拳
头。那家伙到底有什么企图?明知道对方必定在某处设下陷阱,就等着自己和菟
丝跳下去,而自己却无法揣测到对方的动向,这种煎熬的心情有如看着一颗定时
炸弹,却不知道它几时要爆炸般,令人心急如焚。
“你急也没用啊!”高若垠以手肘顶顶他说。“也许你此刻的反应正中他的
下怀呢!他就是想看你这种表情,才会刻意邀请你来的,你何苦让他痛快、自己
难过?走吧!既然人家在跳舞,我们也不要屈居人后。”
“我没这心清……”任远闷闷地说。
“嘻,其实你是怕自己跳得不好,被白罡皓比下去,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高若垠故意挑衅地靓他一眼。
任远脸一沉。“跳就跳,谁会输给那个混帐?”
唉,这个男人的脑袋,为何构造这么单纯?高若垠吐吐舌,偏偏自己就是喜
欢他这颗单纯的脑袋。
舞池中双双对对的人影并不多,或许是民风保守,或许是懂得跳华尔滋的人
实在不多,多数的年轻男女都围在舞池旁边做壁花、壁草。当然,其中也不乏正
咬牙切齿地观看着这一幕的人。
“简直不可原谅,那个蓝菟丝……算什么东西……竟然霸着白罡皓不放。”
“就是说啊……刚才,你看到没有……白罡皓从不曾那样对我们,别说是喂
我们吃东西,就连帮我们开车门都没有过。可是他却捧着那个小白痴像捧在手心
上,怕摔着似的,又呵又疼的。”
“讲来请去,各位姐姐还不就是不甘心。你们气自己被白罡皓甩了,也气被
他给玩弄了。所以才会这么看不过去吧?”
“你住嘴,你又怎样?哼,我们起码还和他玩过,可是你呢?干干瘪瘪的四
季豆,白罡皓连跟你‘玩’都不愿意。”
“你这头乳牛叫什么叫!想吵架?来啊!”
“拜托你们别吵了,要是被人笑吃相难看就罢了,至少还吃得到。偏偏现在
是眼睁睁看别人吃,你们却在旁边喊汤热!就算在这里撕破脸,又能怎样?要我
说,我们联手给白罡皓和那个小白痴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难看,这才能发泄我
们胸口的怒气啊!”
这个提议马上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发现她们在角落里开始
窸窸窣窣地讨论了起来。
“菟丝,怎么了?”跳舞跳到一半,白罡皓发现自己的女伴脸色有些奇怪。
菟丝抬起一双晕眩的眼,勉强地说:“好……好怪……东西一直在转、转、
转……唔……相吐……”
“想吐?!”白罡皓连忙停下脚步,将她搀扶到一旁坐下,对她说:“你等
等,我去拿点薄荷油和冷毛巾来,大概是你不习惯华尔滋的转圈步法吧?真是,
以后若是觉得不舒服,要提早告诉我才行,知道吗?”丢下她,白罡皓匆匆离去。
菟丝晕眩得难过,无力地以双手捧着小脑袋,低头望着地板,祈祷这种奇怪而不
舒服的感觉赶快停止。
“你就是蓝菟丝啊?”
陌生的女人声音传进菟丝的耳中,她张着对不准焦距的双眼,愣愣地问:
“你是谁?我认识吗?”
“你好,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我和我的朋友都久仰你的大名了……”女
人不怀好意地笑着,身旁还有几名女子也凑过来,渐渐缩小圈子,将菟丝包围了。
分辨不出对方是善意或恶意,菟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们——
一首华尔滋跳没多久,任远就不小心将高若垠的脚踩伤了。他立刻护卫着高
若垠离开舞池。F 要不要紧?还是去看一下医生比较好。“
“不要紧的,不需要这么小题大作。”
“什么不要紧,你的脚趾头都流血了!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我抱你过去。”
看着高若垠那所费不赀的名牌高跟凉鞋里,所露出来的脚趾惨状,任远感到自责,
将高若垠拦腰抱起。
“啊!”高若垠惊喘一声,讶异地看着他毫不费力地将自己抱起,脸颊立刻
羞红。“笨、笨蛋,放我下来啦,我很重耶!”
“放心吧,我打工的时候扛过比你重十倍的东西。”说着,任远迈开大步,
抱着高若垠就朝会场外走去。
饭店里有一间设备完善的医护室,上门求诊或求助的,多半都是迪福醉或是
住宿期间不小心感冒的客人,像这样被男伴踩伤脚趾头而就医的,还真是不多。
值班的医生喷喷称奇,问道:“这到底是怎么踩的?年轻人,你也太不小心
了,把女朋友的脚趾头当成葡萄,踩扁好榨成葡萄汁吗?看看,这么可怜,明天
一定会肿起来了。”
医生一边替高若垠的脚趾头上绷带一边说:“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休息个两
天就会复原了。”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高若垠尴尬地偷窥了任远一眼,可惜那头笨牛一心
一意挂念着高若垠的伤势,似乎对医生所说的话没有半点感觉。
“医生,这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他还不放心地追问。
“哈哈哈,你是说会不会造成什么终身的遗憾?那倒不至于。不过下次还是
不要让这么漂亮的小姐一拐一拐的走路,回去多练练你的舞技吧,小伙子。”
“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很抱歉!”
也不管医护室里还有其他人,任远大大地弯腰行礼,一板一眼地跟高若垠赔
不是,众目睽睽下反而害得高若垠更尴尬,巴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这里有薄荷油吗?”
“白罡皓?你怎么会罡皓”
将高若垠从尴尬中拯救出来的,竟是理应还在舞会中和蓝菟丝亲热跳舞的男
主人。任远立刻联想到——“是不是阿丝怎么了?”
白罡皓嘲讽地看了坐在病床上的高若垠一眼,说道:“放心吧,她可没有严
重到要来医护室。高同学,你也真是遇到了一场灾难啊!换作是我,绝不会舞技
差劲到踩伤别人的脚。下次还是慎选舞伴吧!”
“好比说挑你一起跳舞吗?很可惜,我宁可跛着脚当猴子,或和一只猴子跳
舞,也不想和你跳舞。”
“好一张不饶人的利嘴,但猴子也有分体格大小,下次别挑上太重、太魁梧
的猴子,免得自己的脚倒霉,呵呵。”
“你这家伙少说废话!阿丝到底是——”
任远一把抓住了白罡皓的领子,但是只得对方一个冷漠的眼神回应。
“这是一样这么急躁,请你放开我的领子,你的表妹人没什么大碍,不过是
有点晕,可能是不习惯跳华尔滋吧,她说她想吐。”
“混帐,你就这样把她一个人丢下吗?菟丝最怕的就是一个人置身在陌生的
环境,四周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了!”任远丢下这句话,迅速地离开医护室,压根
儿忘了高若垠。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保护过度’。蓝菟丝已经是十八岁的高中生了,
难不成还会像小时候到不熟的地方时一样,吓得发抖、想哭吗?实在有够莫名其
妙,真那么宝贝,何不将她挂上铁链锁在家里算了。”白罡皓抱怨归抱怨,但一
接过医生借给他的薄荷油后,也跟着迅速地离开了医护室。
被留在后头的高若垠,翻翻白眼。
果然,我还是敌不过蓝菟丝啊……任远这个白痴、笨蛋、不解风情的大傻瓜!
任远赶回舞会会场时,正好听到一声尖叫——他的心也凉了半截。
“呀!有人、有人掉下游泳池了!”
水池里面喷溅起大量的水花,里面一个载浮裁沉的身影,伸长了双臂死命求
救,任远想也不想地就跟着纵身跳入水池中,挥动着矫健的双臂,迅速游到落水
者的身旁……“阿丝!你不要紧吧?阿丝!”
他一浮出水面就焦急地问着,可是当他定睛一瞧,原来自己抱在怀中的并不
是菟丝,而是一名陌生的女子。那……阿丝人呢?他抬起头,便看到阿丝一脸苍
白,以一双饱受惊吓的大眼愣愣地看着他们——
太好了,阿丝设事。才这么想,他一转眼就看到阿丝那身雪纺纱的美丽小礼
服,居然染着大片葡萄色的污渍,像是被红色的饮料给泼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
事?一时间任远也无暇细想,眼前还是先把自己和这名女子弄上岸要紧。
被救上岸的女子立刻放声大哭,抽抽噎噎地说:“过分、太过分了,人家不
过是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裳,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居然推我下水,太过分了!万
一我要是溺死了怎么办?呜……人家吓死了,好可怕,怎么会放这种疯子进来参
加舞会呢?”
“没错,我们几个人都看到了。是她!是这个女人把慧慧推下水的!”
三、四个女人指着菟丝同声谴责,四周旁观的众人也议论纷纷,跟着指指点
点。菟丝被夹在其间,有如战犯般被她们围剿,地颤抖着下唇,拚命地摇着头,
小声地说着:“没有……没有……菟丝没有推……”
“你还想否认吗?这里证人这么多,你否认也没有用。”
其中一名女子扶着浑身湿淋淋的同伴,以无辜的口气说着,企图博取众人的
同情。“让大家评评理好了。我们是看她孤单一人坐在那里,想和她交个朋友,
还拿杯酒请她,想不到她自己笨手笨脚的,把酒弄洒在衣服上之后,就诬赖说是
我们把她的衣服给弄脏了。好吧,既然这样我们也自认倒霉,我朋友也说要帮她
将衣服送洗,可是她却不让人说话,硬是大吼大叫地推着我朋友,害地落水。”
落水的女子跟着又适时地哭了起来。“我……我不会游泳……掉下去时……
还以为我死定了……”
大致上弄清事情来龙去脉的任远,马上抱住菟丝的肩膀说:“胡说,阿丝不
会说谎,她说她没有推,就是没有推。”
“阿远……”菟丝揪住他的衣袖,躲到他的身后。
几名女子互递了个眼色。“你又是谁啊?刚刚你在场吗?你有亲眼目睹吗?
如果你没有看到,就请你不要随便乱说话。再说,这个女人脑筋有问题,大家都
知道,这可是白罡皓亲口说的,他说这个女的有自闭症,那种人不都有暴力倾向
吗?怪不得会动手把人推下水。”
那混帐……任远心头再次冒起一把火。原来如此,这就是白罡皓的把戏吗?
四处跟人说菟丝有毛病,故意将她丢下,再找这些女人来给菟丝难堪?没想到那
家伙如此卑鄙,肮脏事自己不动手,却使唤这些女人来做。
“你们在吵闹些什么?干么所有的人都聚在这边?咦;菟丝,你的衣服——”
看白罡皓一脸若无其事的走过来,任远二话不说就对他挥出拳头。重重的拳
头将白罡皓打得往后跌去,撞坏了一堆桌椅。
“你不用再做戏了,白罡皓。”任远转过头,愤怒地扣住自己表妹的手,大
声地说:“阿丝,这些都是这家伙的诡计,你明白了吗?他根本不是真心要和你
交往,只是想看你闹笑话,好让我难看。你应该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吧?我们走。”
“啊、啊……”菟丝还搞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只看到白罡皓的唇角都流血了。
她想上前去看看他,但任远无视她的意愿,强硬地带着她往门口走去。
“慢着!”
抹着唇角,被打得莫名其妙的白罡皓由地上爬起身,脸色当然也好看不到哪
里去。“任远,我好心好意邀请你那白痴表妹和你来参加这场舞会,你就不能够
文明一点吗?竟然对我动手?!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跟我道歉!”
任远冷冷地回瞥他一眼。“道歉?你也配。”
白罡皓一咬牙。“你会为自己的这句话后悔一辈子的。”
但任远不再理会他,带着菟丝离去。
“喂,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和我们当初想的不一样啊?那个兔崽子干么没事
跑来凑热闹,还打了白罡皓,这下怎么办?”落水的女子悄声地拉拉同伴的手,
不安地问道。
“管他的,这样也好,总之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刚刚卖力指证
蓝菟丝的“犯行”的女子,一扬下颚说:“走吧,我们也不要多逗留了,免得方
才的那件事被揭穿,我们可就死定了。”
“也对。说不定有人看到我们故意把酒泼在她的裙子上,还有故意装作被她
推下水的事……虽然没看到白罡皓跟我们下跪道歉很遗憾,但那个男人也打了他,
我们也不亏本了。走吧!走吧!”
随着几名闹事者的离去,舞会看似恢复平静地重新展开,但舞会主人却不像
前半场一样活跃,白罡皓一个人坐在安静的角落,身上散发出“少来烦我”的攻
击性雷射光,彻底地将自己与他人隔绝。
他从吧台那边要了一些冰块,一边敷着自己的脸颊,一边忿忿地想着:这一
拳,我一定记在你的帐上。任远,不要以为我会就此善罢干休,你走着瞧!
“阿丝,你听好,以后不要再去找那家伙了。”
“不要!”
“菟丝!”任远怒吼。
“不要!不要!不要!”捂起自己的双耳,菟丝大声地反驳着。“阿皓不是
坏人。菟丝不是小孩子了,菟丝自己会想、会看。为什么、为什么阿远要说阿皓
的坏话?阿皓没有做坏事,菟丝知道!我不要听阿远的话,我讨厌阿远!”
“菟丝!”蓝妈妈看着女儿难得愤怒地跑回房里去,还传来好大的甩门声,
她已经好几年没看到女儿发这么大的脾气了。转回身,蓝妈妈朝任远说:“阿远,
那个姓白的男孩子真的那么怀吗?”
“舅妈,怎么连你也……”他顿感心力交瘁地摇着头。
蓝妈妈愧疚地摇摇头说:“不是啦,舅妈不是要怀疑你的话,只是菟丝那孩
子会那么喜欢一个人实在是很少见。我想一个会做让菟丝讨厌的事的人,是不可
能让菟丝这么袒护他的,所以……”
“那家伙根本是只狐狸,表面上总是装作一副乖乖牌的样子,其实满肚子坏
水。他表面上对菟丝好,那都不过是障眼法,为的是好操纵菟丝,让菟丝乖乖听
他的话。你瞧,他不是把菟丝带坏了?以前菟丝不会这么反抗我的。”
任远皱着眉头说:“舅妈,我看事不宜迟,明天我就去办机票和护照的事。
正好大表哥有个黄金假期,就跟菟丝说我们要去美国探望大表哥好了。等阿丝痛
快地玩一阵子回来,就会忘了白罡皓那家伙的。”
“舅妈并不这么想喔,阿远。”蓝妈妈语重心长地说。“阿丝是我女儿,我
最了解她,她性子有多固执,我最清楚。她如果是那么容易见异思迁的孩子,我
们今天也不需烦恼了吧?而且……带一个亚斯伯格症的孩子有许多的困难,你知
道舅妈觉得最困难的是什么吗?”
是任远摇摇头,蓝妈妈才笑了笑,继续往下说:“我很怕自己对她的爱,其
实是阻‘碍’的‘碍’。没错,亚斯伯格症的孩子是很特殊,无法用一般带小孩
的方法来带,但阿丝也是会思考、会表达的孩子,她不需要四周的人替她下决定,
否则她一辈子也无法决定事情。”
她握着侄子的手说:“谢谢你为阿丝想这么多,可是我们能做的是协助她做
出一个决定,不是抢走她的决定权。所以去玩的事情,我想你还是再和阿丝好好
谈谈,听听她想说的话,也让她听听你的说法。反正离毕业典礼还有一周,我们
就花一个礼拜的时间,和她好好沟通吧!”
任远垂下肩膀,激动的心情稍微冷静下来后,他知道舅妈说的很正确,自己
所做的是在剥夺菟丝说话的权利。又或者,他只是想证明给白罡皓看,想和白罡
皓互别苗头,证明自己对菟丝的影响力更大——
“抱歉,舅妈,我太急了些。”他讷讷地说。
蓝妈妈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哪里,这么多年要不是你一直和菟丝念同
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我们又怎么能如此安心呢?现在菟丝终于也要从高中毕
业了,辛苦你了,阿远。”
任远在离开蓝家前,先去敲了敲菟丝的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他想,大
概是菟丝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不想回答吧?
隔着门板,任远不气馁地说:“阿丝,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和你谈谈。我
知道你很喜欢白罡皓,虽然我实在不知道那种家伙到底好在哪里,但是我这辈子
曾经骗过你吗?阿丝,我说的话难道你都不再相信了吗?那家伙他根本不上喜欢
你的,他不过是在愚弄你和我而已。”
里头还是一片沉默。任远考虑了一下,决定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他不
晓得,当他走后没多久,门就悄悄地打开了,菟丝望着空荡荡的房门口,呆站了
一会儿,又把门关上。
她不知道要跟阿远说什么,她只是觉得有必要把门打开,看看阿远的脸。她
知道阿远不会骗人,可是他说要自己不再和班长见面,她做不到。她也不懂为什
么?自己就是想和班长在一起。
班长说过,他们要永远在一起的,不是吗?
那家伙他根本不喜欢你。
不喜欢?那么班长说谎吗?他说过喜欢她,说过要一直在一起,这些都不是
真的吗?班长其实讨厌她,不想和她在一起?为什么阿远知道呢?阿远不是班长,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头好病。她想不出答案,谁能告诉她一个答案呢?菟丝的眼
前浮现班长的脸,她好想好想看一看他——
白罡皓接到饭店打来的电话时,已经是半夜两点了。
“好吵喔,是谁啊……”里着被单的女人揉着眼睛,打了个阿欠说。
“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一下,请你回去吧!”他起身套上一条长裤,再从口
袋里掏出几张千元大钞丢到床上说。
“什么?你大半夜的要赶我出去啊!”女人目瞪口呆地大叫。
“那些钱足够你叫一辆计程车了吧!出去的时候请你顺便带上门,谢谢。”
他穿上衬衫后,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说。
“你这混帐!”女人扔的枕头,恰巧打中关起来的门,徒劳无功地落了地。
白罡皓匆匆地下了楼,发动着自己的机车引擎,脑子里还停留在几分钟前的
那通电话上,饭店的经理万分困扰地跟他抱怨着,有一位小姐说什么都要找他,
不管他们如何解释白罡皓并不在这间饭店,她就是不听,还打算一间一间去敲房
门,逼不得已他们只好向他求救。
搜遍所有的记忆,白罡皓唯一能想像到,会做出如此没有常识的事的人,只
有——她,蓝菟丝。
深夜里,车子尽情地在无人的马路上狂绸,白罡皓只花十五分钟就到达饭店,
并且在饭店经理的引领下,走到他们员工专用的休息室,找到了蓝菟丝。她身上
穿着一套碎花短睡衣,表情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楚楚可怜。
“班长!”一看到他,她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投向他。
“你……”正想骂她半夜三更没事发什么神经的白罡皓,注意到身旁还有几
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直瞧,马上改变口气说:“非常抱歉,惊扰了你们。我这就送
她回家,晚安。”
可是等他和蓝菟丝一走到饭店门外,立刻脸色一变。“你来干什么?还让我
丢脸,居然在饭店里闹事。我真是受够你的没有常识了。”
“我想见你,不知道班长住哪里,就想到这个地方而已。”菟丝眨眨眼,班
长的脸和以前有一点点不一样。笑容,不见了。“见我?哼,还有什么好见的?
你没听任远说吗?我对你根本就没有兴趣,你对我来说充其量只是个打发时间的
玩具而已。你的好表哥让我在大庭广众下丢脸,凑了我一拳不够,你这笨表妹也
要来凑一脚,让我在大台北丢光了脸才甘心吗?”一晚上累积的怒火,经过几小
时的发酵,好不容易平静了些,可是一见到蓝菟丝的脸,又气上心头,气得他口
不择言。
“蓝菟丝,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好了,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骗你的,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快点从我眼前消失吧!”
轰隆!轰隆隆!台北的天空在半夜下起一场夏季典型的骤雨,将街道、路人、
流浪的猫狗,全都无情地淋湿。冰冷的雨水,哗啦啦地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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