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原谅不是要遗忘,而是要放下。
孟虚怀离去后,钟采苹仍怔怔思索着他的话,连殷振阳进入她房里,她也好
似不闻不觉。
“在想什么?”
钟采苹迷离的眼神终于聚集在他脸上,两人相距不过尺许,他正半蹲跪在她
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显然她的失神让他很紧张,关怀焦切溢于言表,让她的
心情飞扬起来。
神情有些恍惚,有些释然,钟采苹没有回复他的问题,只是嫣然一笑摇头道:
“怀叔走了。”
殷振阳漫应了声“喔”,随即问道:“你真的没怎样?”
钟采苹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很希望我有怎样?”
般振阳一怔。师妹在和他说笑?
是因为刚才她不恤生死只想救他,从而发现了自己的感情归属?还是孟叔叔
对她说了什么而让她的态度转变?
管它的!只要师妹不闹别扭,管它鬼施神设。
殷振阳的笑容里带着宠溺的无可奈何,深情款款地道:“师妹,你知道我只
是担心你。”
钟采苹微怔了怔,不禁想起他为了退婚而散布的流言——爱之欲其生,恶之
欲其死,这原也无可厚非。但是她总忍不住会想,如果哪天他的感情变了,他又
会怎么对待她?
心念及此,她本能地只想保护自己,拉开彼此的距离。
钟采苹耸耸肩,顾左右而言它:“怀叔才刚从西域回来,消息不太灵通,毕
竟我不是江湖中人,也没多少人在乎我是生是死。”
她的回避太明显,让殷振阳叹了口气。她总是这样,偶尔表现出一点松动的
征兆,然后总是更大距离的退缩。
“若不是你,我就会死在孟叔叔手下了!”
好吧!牛头不对马嘴不是只有她会,大不了他们各说各的,只要师妹把他的
话听进心里去就好。
但她仍忍不住要提醒他:“虽然怀叔习于浪游天下,但他短期内的活动范围
不会离我太远,你回家之后,最好格外小心。”殷振阳一怔,她的意思是……
只听钟采苹继续道:“怀叔才听说你我解除婚约,就气得要杀了你;等你和
谷姑娘传出喜讯,只怕事情会闹得更大。”殷振阳气息一窒,她知不知道自己在
说什么啊!他不是早就说过他和冰儿不可能再在一起,她为什么还要这样说?
“我要怎么说你才会明白?我和冰儿是不可能的!”
钟采苹站起身来,踱了开去,虚弱的声音遗落在她身后:“可我……就是不
明白。”
是的,她不明白,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以致他要退婚,甚至要逼死她;
她也不知道谷冰盈又做错了什么,以致他三番四次言语决绝地要与她划清界限;
她更不知道今日他待她的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钟采苹和半年前的钟采苹有什么不同?为何半年前他视她如蔽屣,如
今却把她捧在手心?现在的谷冰盈和半年前的谷冰盈又有什么不同?为何半年前
他为她不惜迟婚,如今却连她的名字都不想提?
这样的殷振阳让她害怕!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男人心更是变幻莫测,他
的心变得太快,太没有理由,即使她可以毫不迟疑地舍命相救,也无法提起勇气
相信他的感情。
殷振阳痴望着她的背影,她的疑虑他何尝不懂?但,他该说实话吗?说了她
会信吗?
兀自迟疑着,他却发现自己已站在她身后,环着她的纤腰,低沉的声音中带
着苦恼:“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退婚确是我的意思,但流言……流言
却是冰儿所为,我事先完全不知情。”
钟采苹身子一僵。他怎能这样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全推卸给一个曾
经深爱过的女子……
她果然不肯相信!殷振阳叹口气,尽管早是预料中的结果,却依然心痛难忍。
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既然开了个头,殷振阳索性一口气说下去:
“我知道你不信……最初我用我娘的名义去要求退婚,那时你回了封信给我,
但这封信的内容连我娘和我妹妹都不知道……除了我之外,唯一知情的人就是冰
儿。”
她当然记得她的回信,她也曾为了丢给他一个大难题而沾沾自喜,哪知道这
封信却成了祸根。
“到石家送回寒螭带的时候,我还不知道长沙城中早是流言蜚语四处流窜,
直到你跳崖自尽,石姑娘在小谷里为你立衣冠冢,我才从她口中知道这件事……
却是太迟了!”
是这样吗?尽管他说得情词恳切,她却仍将信将疑。相信他,她的心会比较
好过,但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提醒着她:不要轻易相信他的话,他总是可以为
自己的行为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想想爹娘刚过世时,他轻而易举地说服两个大人让她留在石家,那时他才十
六岁,如今说理的功夫想必更上层楼了!只是她很难忘记接下来的十年,他竟不
曾亲自来探视她,甚至连封亲笔问候书信都没有……
原来,他不是尊重她的意愿,才把她留在家人身边,而是逮到了好机会,所
以毫不犹豫地把她丢给姨妈。
钟采苹螓首微摇。栽在别人手上一次,或许是无知,栽在同一个人手上两次,
那就是愚蠢了!
殷振阳微喟道:“我知道你不信我!”
钟采苹低垂下头似是默认,身子却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她知道自己很矛盾,
她又何尝希望这样反反复复?只是他无法让她安心。
埋首在她颈侧的青云之间,圈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殷振阳叹口气道:“但
我很不放心你。”
他们的距离太近,很亲呢、很暖昧,她不太习惯,却很难说不喜欢,一双小
手握着他的,始终无法决定要不要把他的手拉开。他附在她耳边说话,呼吸的热
气拂过脸颊,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烧了起来。
“我没办法接受冰儿的所作所为,所以从你投崖之后,我就疏远了她。但是
我知道她不会死心,本来她只是跟我耗着,笃定我最后总要对她负责,如今知道
你没死,她非设法除去你不可。”
“我可以保护自己,你看到了!”
不信他是一回事,但她不想让他担心。
“是啊!我看到了……”
而这更增加他心中的愧咎。她的武功想必已恢复了一段时日,但他一无所知,
甚至武断地决定他需要一个懂得武功的妻子,所以他选择谷冰盈,不由分说地离
弃了她……
“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爹娘死后半年多不到一年吧!”钟采苹幽幽道。“太久以前的事,我
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你应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什么?你根本对我漠不关心!”
她幽怨而严厉的指控让他无话可说,只能深深地再叹口气:“师妹,我知道
我对不起你。”
来来去去都是这一句,他说不烦,她可听烦了!钟采苹挣开他的怀抱,闷闷
地走到床边坐下。
殷振阳倒是楔而不舍地跟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不安分的手又爬上她的腰,
而钟采苹只是皱皱眉,没说什么。
“如果我猜得不错,冰儿已经悄悄派人跟着我们,只要我一不在你身边,必
然试图加害于你。”
钟采苹皱皱眉,为什么要等他不在?啊!对了!他以为她武功尽失,必然也
这样告诉谷冰盈,可惜事实会让人大吃一惊。
“那不是挺好的?”
殷振阳不可思议地望着她道:“挺好的?”
钟采苹似乎恢复了好心情,竖起一根指头道:“第一、她伤不了我,我可不
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这倒是,她的内力修为与他相比不逞多让,顶多是缺乏临阵对敌的实战经验,
变生仓卒时可能要吃点小亏。
钟采苹竖起第二根指头道:“第二、她若真的叫人杀我,一旦我没死,该死
的就是她了!”
殷振阳先是一怔,随即明白她指的是孟虚怀。连钟采苹自己跳下绝情崖一事,
孟虚怀都要找人算账,何况是明目张胆地想杀钟采苹?得罪了孟虚怀这样的隐世
高手,真会让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若真这么做,我就相信你的话。”
“师妹?”
“若不是她作贼心虚,何必要杀我?”
她也是女人,自然明白女人心。女人一旦起了杀机,就绝对不会放弃,不论
要付出多少代价,都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她很想相信殷振阳,但她必须找到答
案。
心念及此,钟采苹心情大好,推推殷振阳道:“你回房去吧!明天我们各走
各路,我很想知道会出什么事。”
她似乎太开心了点?殷振阳只觉得一头雾水。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一点也
不了解钟采苹。
“婉儿,准备得怎么样了?”
谷冰盈坐在镜前,仅着衣的她美丽而娇弱,好不令人心怜。婉儿边梳着她的
长发边道:“都安排好了!他们从岳阳便缀在殷少爷后面,随时可以动手。”
谷冰盈叹了口气道:“那就好!不知怎的,我心里好紧张,好像有什么事就
要发生一样。”
婉儿轻笑着接口道:“明晚殷少爷就回来了,个把月不见,小姐相思情切,
难免紧张。”
“贫嘴!”
婉儿不以为意,笑嘻嘻地道:“天地良心呢!小姐,我瞧老夫人的意思,是
打算让殷少爷尽快娶你进门,免得他老是牵记钟家丫头。这回殷少爷回来,你的
好事就近了!”
她当然知道殷夫人的心思,这两天,整个宅子里的人都忙碌极了,不只忙着
迎接殷振阳回家,更忙着准备聘礼。
等见过殷振阳,她就该回家准备等人来提亲了!
不过,谷冰盈不是那种只看好不看坏的人,她心里清楚,就算嫁进殷家,不
除掉钟采苹这个祸根,她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如果殷振阳非要娶钟采苹做第二房妻子,她能怎样?他若要专宠钟采苹冷落
她,她又能怎样?夫妻闺房中的事情,就是婆婆也很难过问吧!事情若真发展到
那个地步,她的人生就悲哀了!
“对了!殷雪苓都派了些什么人去护送钟采苹?”
婉儿想了想,道:“虽是去了十来个,别的人也没什么,倒是派上了绿竹和
姜无咎,殷小姐很是用了点心思。”
谷冰盈微微颔首。殷雪苓打得好精的算盘。
绿竹是老夫人的人,深得老夫人的信任,她若在老夫人面前替钟采苹说话,
老夫人至少也会信个七八成。
姜无咎就更棘手。他在殷家多年,见多识广,说话份量极重,武功更仅次于
殷振阳,有他护送钟采苹,事情会麻烦许多。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下手?”
“明天申时。”
申时是人一天中最昏昏欲睡的时辰,一大都在赶路,在这时候必然更加疲惫,
当然是袭杀的大好时机。
谷冰盈回忆着桐柏小谷的位置,殷振阳曾带她去游玩过,想不到却在这时派
上用场。
“不对!”她沉吟道:“不该在申时。他们距离桐柏山已经不远,赶一点路
就可以在傍晚到达小谷。天还没黑,他们应该会让遗骨先入土。等忙和完这些,
所有的人也全累摊了!”
谷冰盈抿嘴一笑,声音冰冷地道:
“所以,四更才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奔波劳累一整天,当然一夜好眠,而四更正是睡眠最沉的时候,遇到偷袭也
最不容易反应过来。
“小姐说的是,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慢!”
谷冰盈叫住婉儿,轻锁的蛾眉显示她正陷入长考,好一会儿才道:“加派死
士,格杀勿论。”
以姜无咎的阅历和见识,一定能看出偷袭者的武功路数,若让人知道是她所
主使,一切就都完了!
“小姐……”
“记着,一个活口也不能留!”
马车里,绿竹不住偷偷打量着闭目养神的钟采苹。
钟采苹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她原以为钟采苹必定媚骨天成,风情万种,
哪知她美则美矣,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像是水中亭亭玉立的清莲,可远
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样的女孩儿应该是规行矩步,一步不肯行差蹈错,她会声名狼藉?绿竹实
在难以想像。
也许她家小姐说的才是对的,当长沙传出对钟采苹不利的流言时,长沙居民
几乎没人知道石家有钟采苹存在,显然是有人蓄意要破坏钟采苹的名节。
如果钟姑娘在石家深居简出,又怎么会得罪人,让人要这样对付她?绿竹着
实百思不得其解。
“趁着有时间,你该多歇歇。”
啊?钟姑娘在跟自己说话?绿竹想得出神,冷不防被钟采苹的言语唤回现实,
一时竟有点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要多歇歇?”
“因为只有我们有时间休息。”
绿竹更不解了!这一路上地面大致平静,又有姜二爷在,寻常山贼喽罗根本
不敢来惹事。
“为什么有时间就要休息?”
钟采苹有趣地看着绿竹,这个丫鬟怎么好奇心旺盛,事事都要问为什么?她
只有小时候才有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好奇行径。
“这么说吧,如果你要杀一个人,以为杀死他了,可是他却没有死,你会不
会想办法再杀他一次?”
钟姑娘是在说自己吧?有人要杀她,可是有杀没有死,所以要再杀她一次?
可是她怎么愈听愈迷糊啊?
“谁要杀你?为什么要杀你?我怎么都听不懂啊?”
钟采苹轻轻一笑,但无意再与她闲谈,于是闭上眼睛道:“问得好!这个答
案我也很想知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德者笑咪咪地送声道,心情好得不得了。看到儿子平平安安、一根头发也
没少地回家来,她总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哥,你总算回来了!”殷雪苓装模作样的大叹道:“要是你再不回来,我
可就要累死了!”
殷振阳笑着,屈指赏了她一记爆栗。“这样就喊累?你平常真是过得太闲了!
以后忙惯了就不累了!”
殷雪苓揉着被敲疼的脑袋,气呼呼地道:“什么啊!你不慰劳我就很过分了,
还敲我头!不要跟你好了!”
“都几岁了!说话还像个小丫头!”
殷振阳笑着挽起母亲的手道:“我们进屋里去吧。”
殷雪苓古里古怪地一笑,挤到他身边低声道:“进去你就要倒大霉了!哼哼!
天谴!”
殷振阳还意会不过来,人已在众多家丁仆妇的簇拥下进了大厅。
而他也看到俏立厅心巧笑嫣然的谷冰盈。
“你回来了!”
听谷冰盈的口气就像妻子迎接离家多时的丈夫,殷振阳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她刻意制造的亲密感。
顾德音看儿子僵在当场,连忙道:“阳儿,你们这么久不见,还不快和冰儿
打个招呼?”
“谷姑娘,你好!”
殷振阳疏远的称呼让谷冰盈有点难堪,这样客气生疏的态度,好像她只是他
认识的一个江湖朋友,而不是他的红粉知己。
“多谢关心,我很好。”
殷雪苓在一旁看着,几乎想放声大笑。她和谷冰盈从来就不对盘,哥哥对谷
冰盈愈是冷落,她的心情就愈好。
正希望场面继续僵着,让谷冰盈尴尬到死,却听婉儿在一旁噗嗤笑道:“我
瞧两位真有点相敬如宾的味道呢!”
好个精乖的丫头!
殷雪苓暗忖着,相敬如宾是用来形容夫妻关系的,婉儿解围的话术不可谓不
高明,不过站在她的立场,她不会给她拍拍手。
殷雪苓轻哼了声,带笑的声音里充斥着太多讥刺:“相敬如宾?我看是相敬
如‘冰’吧!”
顾德音皱眉斥道:“苓儿,不可以没礼貌!”
殷雪苓耸耸肩,半点没把母亲的斥责放在心上。哥哥竟没数落她呢,那她还
有什么好怕的!
“舍妹年幼任性,谷姑娘请勿见怪!”
他客气得简直是矫情!
谷冰盈心中气苦。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心疼她为他担忧,应该感谢她来陪伴他的母亲,应该对她软语温存柔
情体贴,而不是避她如蛇蝎,左一句“谷姑娘”、右一句“谷姑娘”,一副把她
当外人的态度。
“殷振阳,你真对得起我!”
谷冰盈说完旋足便走。他家中的人早当她是主母,他却当着众多仆厮杂役、
丫鬟佣妇的面前让她难堪,她哪还有脸站在这儿!
“冰儿……冰儿!”
顾德音虽然想叫住谷冰盈,奈何她竟似不听不闻,只得作罢。
这会儿她心里竟隐隐升起一股不安。儿子与冰儿之间似乎大有嫌隙,他该不
会是被苹儿迷得昏了头,打算弃冰儿不顾吧!
这可不成!多少江湖朋友都知道她即将向栖霞山庄下聘,事到如今,可容不
得阳儿改变主意,她丢不起这个脸。
但儿子历劫归来,好不容易才回到家,这件事还是暂且压下,过两天等他休
息够了再和他提。
“来来来,先吃饭吧。”谷冰盈离去,殷雪苓当然胃口大开,笑道:“哥,
娘命人准备了好多你爱吃的菜,我瞧她们在厨房里忙来忙去,馋了一天,难过死
了!”
殷振阳笑着,又想敲她一记爆栗,却让她机灵地闪开了。
“你就晓得吃,小心吃成大肥婆,没人要你!”
殷雪苓可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恐吓。“那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让你养一辈子!
我知道你很乐意,不用太感谢我。”
顾德音也被逗笑了。“你们兄妹俩一见面就斗嘴!”
殷雪苓突然灵光一现,想到母亲近日的筹划,当下决定炸他个措手不及:
“哥,你如果想把我扫地出门也挺简单的啊,你要真娶了谷冰盈,我保证马上有
人嫁就嫁,没人嫁就离家出走!”
顾德音闻言脸色为之一变。苓儿这是干什么?明知道她哥哥和冰儿中间夹了
个前大嫂,逮着机会就要落阱下石吗!
“我几时说要娶她了?”
“娘都要去下聘了,你装死啊?”
殷振阳愕然盯着母亲。“娘,有这回事?”
顾德音让儿子看得心里直发毛,只好点点头道:“嗯!我是有这个打算。你
和冰儿交往这么久了,也该定下名份来。”
殷振阳压抑地低吼道:“开什么玩笑?她心机深险,手段毒辣,半年来我一
直疏远她,你居然要我娶她进门?”
“你胡说什么?冰儿乖巧贤慧、温柔婉约,你妹妹处处跟她作难,她也忍气
吞声,人前人后没抱怨过半句,这种好媳妇上哪儿找去?”
殷雪苓凉凉地插了句话道:“所以才说她心机深险啊!”
“我不管,总之你给我把冰儿娶回来!”
殷振阳冷声道:“办不到!”说罢,竟起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顾德音没料到儿子竟会如此反对,一时竟无法反应,只见女儿也站起来,叹
了口气道:
“娘,别拿你儿子女儿当笨蛋。谷冰盈确实把你哄得很开心,但我们不喜欢
她不会是没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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