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夜晚

    告别了陈总，刘小兵一个人走在城市的夜晚。

    她刚才挤公交车，赶路回家的人太多了，她强挤了上去，却被车门给额头碰了
个大包，在一车人复杂的目光下，她勉强坚持到下一站，就下车了。她现在宁可步
行回去，也不再挤那鬼公交车。

    她走得很慢，像个逛夜市的闲人。她来到了路边卖秋衣的摊点，那些衣服像稻
草人一样用一根绳子串起来，拴在两棵树之间。刘小兵走上前，在这深秋的夜晚，
她确实觉得自己该加一件衣裳了。她一手揪着自己的前脖领儿，一手去摸那看着稍
好的秋裤，问怎么卖。

    摊主是个老太太，她说比商场便宜多了，8 元一条，15元两条。

    刘小兵用手摸着，心想这两条秋裤，正好是刚才吃的一只虾。

    她说能再便宜点吗？

    老太太说姑娘，别跟我讲价了，我老太太在这卖一个晚上也赚不来十块八块的，
一条秋裤只挣你5 毛钱。

    刘小兵就没再说什么，从她那人造革制的小包里，拿出钱，买下一条秋裤。

    然后又看了看秋衣，秋衣比秋裤要贵多了，而且老太太依然是一口价。刘小兵
想了想，她决定暂时先不买了，等这笔广告提成到了，她就要到商场去买一件品牌
的，穿起来让懂行的人一看，就不会小瞧自己的那种衣服，又漂亮，又有品味。

    这时刘小兵忽然想到了陈圆，陈圆那么有钱，可她穿得却那么破，又傻又土气。

    她那么多的钱都花到哪去了？——“我要是有了那么多钱，就不再做这份拉广
告的工作，也不再买这地摊儿上的衣服，我要穿得体体面面，再找一份白领的工作，
然后让每天的生活，都流淌出诗意……”这一遐想，使刘小兵马上又想到了刚才的
吃饭：看陈总结束时的那个态度，是不是这版广告要黄了？

    这一念头使刘小兵激凌打个冷颤，她感到更冷起来，是啊，陈总一开始多高兴
啊，要了那么多菜，而且怕她拘束，一直和她说些轻松的话题。还夸奖她气质好，
是个纯洁的姑娘。

    刘小兵当时听到“纯洁”二字，心里就像泉眼里扔进两颗小石子，看不到涟漪
但能听见悦耳的“咚咚”两响，“纯洁”这两个字，久违了。

    接下来陈总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面谈吗？刘小兵用目光说我很想知道。我
也一直在寻找这个答案。

    陈总说，就是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告诉我你刚刚走上社会，你对一切还充满了
怯生生。你还不会骗人。

    “那些油滑得没有了一点羞涩的女孩子，太可怕了。”陈总说。

    后来，陈总还问了刘小兵的年龄，刘小兵告诉她22岁。然后刘小兵说可不可以
问问陈总的年龄。

    陈总笑着说，人们都觉得女人忌讳别人问她的年龄，其实男人的年龄也需要保
密啊，这也是男人自信心的一份保证。然后陈总笑望着刘小兵说你猜猜看，你看看
我多大岁数儿了？

    刘小兵看了看，她说我看你可能跟我父亲同龄，但你比他年轻，我父亲是农民。

    陈总又一次笑了，后来就招来了小姐买单。

    刘小兵边走边想，看临分手时陈总的态度，他好像突然就没有兴趣和我说话了，
是为什么？

    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刘小兵想啊想啊，她想是不是我也应该和陈总坐得近些，
或者干脆坐到他腿上，给他不停地倒酒？像酒店里那众多的男女一样，不然人家凭
什么把广告给你呀？可她又一想，一版广告就得跟人家动手动脚，又搂又抱，那得
搂到什么时候是头儿啊！

    今天的广告如果成功了，按刘站长定的标准，也许到不了年底，自己就能调工
作，分房子，脱胎换骨，成为一名北京人了。到那时，就不再干这拉广告的工作，
要饭的一样，太没脸面了。刘小兵快步向宿舍的方向走去，她现在非常想见到陈圆，
和她探讨一下，陈总分手时的态度，以及她对这版广告的担心。在这方面，她相信
陈圆是权威。

    可当她走进宿舍，发现陈圆已经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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