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春天
翻开日历,今天下午三时五十分立春。似乎说,一到了这个时刻,春气就在土
地上开始露出她的眉眼。万物将要滋生,一切生物都会感到心头上降临了一股不可
言传的温暖。
其实,今年的春意来得特别早。
两月前,一个大雪纷飞之夜,我在汤山农业合作社一个小队部里明亮的油灯下,
便分明看见春天的足迹。两间土屋里坐满了人,老老少少的妇女们围着一炉旺旺的
煤火坐在炕头上,笑嘻嘻地在识字。短小精干的小队长在黑板上写着“春天,引水,
开稻地”,她们一笔一划地学着写。隔壁的墙上也挂着黑板,几个高小毕业的青年
农民正和一些老农研究珠算。静极了,雪渐渐地洒在窗纸上,窗外偶尔听得见老饲
养员王德禄正在圈里喂料,低声呵弄着牲口。靠近墙根坐着的张兰英,甚至都听得
见牲口圈里她顶喜欢的牡牛——“青花”嚼料的声音。
大家从一见亮就兴高采烈地在“西湖坑”里挖肥、抬肥,把一车一车黑金似的
肥泥运到麦种正在冬眠的地里。现在夜间九点钟了,每个人——男女老少的脸上还
是红扑扑的,没有一点倦意。学习完毕,大家都要求讨论讨论农业发展纲要四十条。
真是春雷一声平地起,谁也不会想到这样安静的小屋里顿时沸腾起来。讨论起挖掘
农业生产的潜力,提高亩产量指标的时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谈出种植经验,
找窍门,争取高额丰产。老头儿和年轻人都竖起大拇指,“四百斤!”“四百五十
斤!”“五百斤!”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争论着。最后大家热烈保证,说:“跨
黄河,没问题!我们还要过长江,自带路费,不要政府多为我们用一个钱!”
社会主义大辩论以后,合作社里,个个农民的干劲足,人人都看清了幸福的社
会主义道路,充满了英雄气概。
会散了,大家热热闹闹地走出来,冰冷的雪花落在热烘烘的脸上。雪已经下了
半尺厚了,人们踏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兴致勃勃的郝春和赶到我身旁,大声
嚷着:“老曹,你看劲头足不足!告诉你,这才是刚开头!”
这时,我忽然看见在路边上有几个青年农民,披着大棉袄,趴在梯子上,手电
筒的光在屋檐下闪来闪去,叽叽喳喳又笑又说。原来他们是乘着雪夜在捉麻雀呢。
雪落得更大了,我和郝春和迎着快意的雪花向前静静地走着,他忽然说:“你别瞧
这会儿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就在这会儿,全中国的农民都在开会,准备迎接一九五
八年大丰收呢。”他笑了,接着对我说,“全社后天就要开大渠了,你看有劲没劲!”
这时,在我周围,已不是一个严寒的冰雪之夜,眼前蓦地看见千百万盏灯火的
海洋。明亮的灯光下,全中国的农民喜气洋洋,满怀信心地正奔向丰饶富裕的社会
主义。
我深深感到春意弥漫,全中国人民的心头上都是温暖的。
亿万农民群众,已经掀起了冬令兴修农田水利的热潮,农村中每天有近亿的人
口向自然大进军。我看见大海中的一滴——汤山农业社也热火朝天地在开渠。天气
突然冷起来,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北风呼呼地刮着,阳光照在马房村的开渠地带。
数不尽的农民群众举着洋镐,敲碎冰冻的土块;他们挖渠、抬土、打夯、筑堰,一
个个生龙活虎,矫健如飞。冰凌冻结在人们的眉毛和胡须上,天气真冷。但是有一
位六十多岁的老农民还不服老,抢着和小伙子们一同挖土抬筐;大家都劝他下来,
他眯缝着眼笑着说:“我还要为社会主义打基础呢。”
在向大自然斗争的这群人里,还有来自镇上各行各业的人们。一时,堤上有了
缝衣站、补鞋站、医疗站、宣传站、开水站、广播站;衣服破了有人缝,鞋破了有
人补,碰伤了有医生治。这里还有许多从城里来的知识分子和下放干部,也在参加
劳动。他们举着洋镐,和农民们一起把一大块、一大块的冻土刨下来,神情饱满愉
快。从农民那样喜爱他们的眼神里,看得出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巨大的变化。随着洋
镐的起落,他们的汗水落在土地上。中国的知识分子也和农民一道脚踏实地地迎接
到了春天。
今天春意荡漾在每个人的心里。在怀仁堂的人民代表大会上,个个人的心情舒
畅。听了一九五八年国家预算的报告和国民经济的报告,大家都是说不出的欢欣鼓
舞。第一个五年计划的辉煌成就,真使人感到春色满园,气象万千。
这是一个明媚的春天,一个不平凡的春天,一个一切都大有希望的春天,因为
我们这个伟大的大有希望的民族已经完全觉醒起来了。
一九五八年立春日
(原载《迎春集》,北京出版社1958 年9 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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