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蒋氏集团非例行的董事大会在华硕百货顶楼会议室召开,马蹄形的会议桌以
蒋绍德为中心向前延伸,八名董事会成员皆坐在蒋绍德左手边,其余隶属蒋氏集
团的高阶主管合计十一人则坐在右侧,其中姻亲关系的许家人便占了五名之多。
凭着蒋绍德的特许,丁语荣幸的也能参加如此高层的会议,她一言不发静坐
在蒋绍德左侧第一个位置,不算大的眼细细评量着许家人。直觉告诉她,许家人
一定有问题!
“那么就请董事代表公布新商场的负责人。”
会议进行到最后,蒋绍德略抬手,示意公布最重要的事,今天会议的压轴即
将展开。
丁语移动目光转向有过一面之缘的许平扬,不难发现他的眼睛闪动自信的光
芒。
年迈的老董事缓缓道出答案:
“葛修呜。根据董事会投票决定,我们一致同意远超百货的葛经理担任台北
郊区商场的负责人。”
会议室兴起一阵哗然。
“我有异议。”开口说话的是许力伟,他是蒋绍德的表弟,亦即是蒋绍德二
舅的大儿子,目前于父亲许杰群掌管的祥瑞百货担任特助的工作。
一旁沉默不语的许平扬,神情显得极阴沉。
“许特助有话直说无妨。”蒋绍德大方的回应,显是早就知道会有人不服气。
许力伟看了父亲一眼,起立说道:
“我认为葛经理的资历尚浅,新商场是今年度最重要的企划,董事会该慎选
人才。”
蒋绍德唇一扬,笑道:
“葛经理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远超百货每年的营业总额在蒋氏企业体系下
数一数二,这么优秀的表现足以证明葛经理领导有方。”
“可是……”
许力伟正要再说,却让父亲制止。
“我想大伙不服的原因在于董事会舍弃了许平扬许副总。”开口的是许杰超,
亦是蒋绍德的大舅,以笑面虎着称的他脸上是猜不透其真正心思的笑意。
打从一开始,许家人便信心满满,该打点的人事也在一个月之前就安排妥当,
谁料到事情大大出乎意料。
“董事会仅是单纯的考量最合适的人选,我想平扬表哥也不必太失望,公司
里还有更重要的责任等着你去做。”
蒋绍德笑看许平扬,正等着对方来个善意的回应。
许平扬恶狠的目光一闪,回复到忠善的表象。
“既然是董事会的决定,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家共同的目标都是要让
公司更兴盛,我诚心的恭贺葛经理。”语毕,他伸出手掌向葛修呜祝贺。
蒋绍德拍着手鼓掌,相当高兴。
“平扬表哥好大的雅量,公司有大伙儿,事业一定蒸蒸日上。”
冗长的会议终于在看似和平的气氛下结束,蒋绍德与丁语留在人去楼空的会
议室,刚打压了许家人一回,胜利的喜悦他还想多品尝一会儿。
丁语抱起会议用的资料,站起身。
“人都走光了,你还待在这里?”
蒋绍德瞥了丁语一眼,莫名的情绪又涌现,脸色一敛,又转成一张扑克脸。
丁语再也受不了了,她重重的把资料摔放在会议桌上,怒道:
“蒋大老板,你最好把话给说清楚,为什么这几天老摆个臭脸给我看?我可
不记得曾做过什么惹你不高兴的事。”话说自参加杨开莲的生日舞会后,蒋绍德
便不时摆脸色给她看,本来她以为是她喝醉酒惹他不快,事后她也很诚心的道了
歉,谁知蒋大老板心眼如此狭小,都过了三天还是不肯给她好脸色。
“自己做过的事还敢问我!你忘了,可不代表我也忘了。”他愤愤的眯小眼
睛,浑身散发出极度不悦的气息。
他大声,她吼得更大声:
“既然我忘了,那你何不直截了当告诉我?没看过这么小心眼的男人!”
她插腰站在他身前,理直气壮得很。她是保镖,可不是受气包!
蒋绍德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浮现,他拉开领带,翻开衬衫领口。
“你看这是什么!”口气是冰冷的。
丁语凑上前观看,就见蒋绍德颈子左右各有一个椭圆形的印子,有点发红,
上头似乎有些细细的小痕。
“你让虫子给咬了?”她没大脑的乱猜,洁美的手指试图摸上那奇特的红印。
蒋绍德头一偏,拍掉她的手。
“看到这个,没让你想起一些事吗?”
他危险的眼对上她的,仿佛她要是想不起些什么,他便会冲上前去撕碎她。
丁语怯怯的退到门边,不知死活的运用想象力答道:
“难不成我喝醉的时候,恰巧破坏了你跟杨小姐的好事?”那暧昧的印子只
能让她联想这么多了。
“你!”
“哇——”
丁语见苗头不对,拉开门就要闪人,谁知蒋绍德敏捷如豹,早一步看出她的
意图,长腿一踢便又合上门,顺道将不知天高地厚的保镖牢牢的圈在门边角落中。
丁语咽了咽口水。
“就算我真的破坏你的好事,那也是无心之过,你不该对一个醉酒的人要求
太多。”她好恼,早知自己的酒量差,那她说什么也不会碰酒的!
“我会被你给气死!这个东西不是别人制造的,就是你,是你这只喝醉的小
野猫!”他的额抵着她的,口气凶狠。
她倒吸一口气。
“我……你……你是说我……我咬了你!”她受到不小惊吓。
“就是这么回事。”见她呆傻的模样,他忽觉一阵畅快。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做这种事,你骗人的吧!”
她的双掌抵上他厚实的胸膛,一时之间忘了收手。
“我骗你做什么?事实就在眼前,你要不信,我们可以来比对齿痕,百分之
百出自你的嘴。”
丁语咬着下唇,眼睛不住偷瞄他领口内的红印。这么久都不消,想必她咬得
极用力。思及此,愧疚之情细细的从心里冒出来。
“我现在道歉还来不来得及呀?”
“你说呢?”他反问。
丁语闷闷的垂下头。
是了,他就是器量小才会记仇到现在,要原谅早就原谅了。不过既然是她的
错,该面对的,她决不逃避。
“不然我让你咬回去好了,一人一次,就此扯平。”
丁语的回答出乎蒋绍德意料之外。他真正气的是,那天晚上她酒醉的野性激
起了他向来自制的情欲,他被撩拨到无法自拔,而她在紧要关头竟然昏睡过去,
这实在让他的男性自尊受到打击。
“你真的要让我咬?”他有些心动。
“当然。你咬回去后,就不能再给我坏脸色看。”
她抬头看他,眼神没有一丝迟疑。
“成交。”
“好,来吧。”丁语闭上眼,很大方的亮出颈部。
她今天穿了件无领的淑女上衣,柔嫩优美的颈部线条一直延续到肩膀才让衣
料掩盖住。蒋绍德打量了会儿,决定延后执行“处罚”。
“喂,你还不走?”
“啊?”
她眨了眨眼。蒋绍德竟然站在门口,她以为他该先咬她才对。
“嘴巴张那么大,难看!”
“你……不打算咬我了吗?”
“谁说的!回去之后,该做的我一分都不会少。”
他笑了笑,径自走出会议室。
丁语摸了摸脖子。蒋绍德坏坏的笑容让她心底直发毛哩!
“我可怜的脖子……”
看来她得找几件有领子的衣服来遮丑了……
他一定会咬得很用力!
许平扬神色阴郁,一改平日笑容满面的和善神情,此刻的他看来似乎笼罩在
极度不满的黑色气氛之中。
平泰百货顶端的十、十一楼是行政职员办公的处所,结束了股东大会,许杰
超父子便回到属于许家人的堡垒。
办公室大门给轻轻推开,身着名牌套装的女子端了三杯咖啡入内。
“大哥,输给葛修呜可是很没面子的哟!”许莉青鲜红的唇片一开一合,唇
边圆形的黑痣更添艳媚。
许平扬冷哼一声。
“这么不可爱的妹妹,将来谁娶了你谁倒霉。”
许莉青不甚在意的眨眨眼,把温热的咖啡一一放在矮几上,而后挨着父亲坐
上沙发。
深深吸了口古巴进口雪茄,白色的烟雾自许杰超口中徐徐喷出。
“那个小鬼倒没有我们猜想的无能,起码他有能力拉拔葛修呜跟你争夺新商
场。”许杰超不尊重的口吻代表着他对蒋家人的轻视以及不服从。
“不过是运气好,蒋绍德势单力薄,若不是凭着姨丈的余荫,他哪有本事管
控这么大一间公司!”许平扬轻视的批评。打他十八岁进公司至今,十余年的精
神、心力全投入于此,凭什么他得屈居于资历、年纪皆不如他的蒋绍德,他不服,
绝对不服!
“大哥的口气好酸哪!现在才来抱怨不嫌太晚了。”
许莉青饮了口咖啡,耸了耸眉,觉得味道太苦,又撕了包糖调味。
许平扬瞪了眼惟一的妹妹。
“连股东会议都没资格参加的人,说什么大话!”
“你——”
许莉青胀红了脸。许氏家族在蒋氏集团成分颇众,其中第二代的年轻一辈里,
就属许莉青以及许杰群的次女许如茵为公司唯二的许家女子。两个年龄相仿的堂
姐妹感情却不好,去年许如茵晋升高级特助,比许莉青的经理职务大上一级,因
此也有资格参加高阶会议,对此,许莉青耿耿于怀。
“莉青,收敛点,不得胡闹。”许父制止了女儿。
许莉青重重坐回沙发,不发一语。
头发半白的男人捻熄了雪茄,因年老而发胖的肚子让他看来迟钝。不过熟知
他的同业人士可不敢作如是想,这男人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我们花了钱,就该有所回报,总不能让别人吃定我们。”许父下了暗示。
“爸爸说的是,董事会那些人是该好好施加压力。”一群光会收钱又没有用
处的人,留着有何用!
许父点点头,自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上头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枪神?”许莉青好奇的凑上前去,喃喃念出这两个字。
“没错,我们要的就是他。枪神会给不知感恩的人一个应得的处罚。”
许父将买来的电话号码交给儿子。
许平扬脑子飞快打转。他知道枪神的名号,前一阵子警方为了捉此人还封锁
了一整条街,最后仍是让枪神给逃了,这么危险的一个杀手,惹上身只怕……
“爸爸,这电话打哪来的?您这么做……”他背后湿了一片。
许父看了儿子发白的脸一眼,啐道:
“没用的东西!你的野心只有这么小吗?”
“不,我只是担心,万一枪神失手,那我们就脱不了干系,况且事关人命…
…”许平扬已弱了气势。
许父燃了第二根雪茄,神色出口若的道:
“我不过是给个警告,没有人会死。”权力早已薰染了他正直的良心,他的
眼里唯有地位。
“是吗?”
许平扬接过纸条,纸条上的阿拉伯数字有那么一瞬间似幻化成数条小蛇,缠
上他的手,赶也赶不走——
门铃响了两响,身着轻便家居服的丁语急急忙忙自二楼跑下来。
“来啦!”
丁语套上拖鞋,走到小庭院外的铁门前。
“你好,我送比萨来,一共五百九十元。”身着制服的比萨外送员礼貌的站
在铁门外。
丁语接过热呼呼的纸盒,一边递上刚好数目的金钱。
“谢谢。”
目送年轻的比萨外送员离开,丁语锁上铁门往明亮的屋内走去。平时,蒋绍
德总会带她到外头吃饭,屋子里的厨房形同虚设。不是他俩不愿在家中开伙,而
是累了一天的身体没有多余的精力跟食物搏斗,是以他们选择吃外食。
“比萨送来了,快下来吃哟!”丁语站在楼梯口喊,确定听到开门声,这才
动手打开盒盖。
香味扑鼻而来,她拿了块最爱的海鲜比萨。
“没等我就先开动,胆子真大!”蒋绍德抬手敲了丁语后脑勺一记。
“唔!”丁语大力的发出不悦之声,怎奈比萨塞满口腔,想骂也没多余空间
骂出口。
他不理她的抗议,一屁股坐上新买的米色沙发,手拿电视遥控器打开新闻频
道。
环顾整修完的客厅,丁语不禁赞道:
“你做事还真有效率,这里看来跟毁坏之前没两样,短短三天就整修完了,
这么高明的装演公司我真想认识。”昨晚匆匆搬回来,她压根没注意看。
“哦?我倒觉得三天太长。”
蒋绍德三两口吃完一块,伸手又拿了一块。他工作量大,食量也大。
丁语大口嚼着比萨,忽地,她放下吃了一半的比萨,从电视机上头拿了枝红
色奇异笔,在墙上的月历划了大叉。红色的记号在白底的月历上极为明显,当然,
蒋绍德也注意到了。
“保镖小姐,你非得在我面前数日子吗?”他斜眼看她,颇有指责意味。
丁语露齿一笑,皮皮的表情显是不惧怕雇主易受伤的玻璃心碎得更彻底。
她的脑袋总会故意忘掉不想记住的事,我呢,为了怕某人恶意遗忘三个月之
约,不得已,只好认命的实行这项吃力又无趣的工作。“说穿了是她小心眼。
“你不像是斤斤计较的人,况且这三个月有吃有喝,又不必你出钱,这么好
的差事难找喽。”他打开罐装啤酒,咕噜喝了一大口。
“嘿嘿!是不是好差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她拿起吃一半的比萨吃着。
蒋绍德专心看着电视萤幕,忽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三个月之后,你又要回去过那种见不得光的黑暗生活吗?“思及她的生活方
式,他不禁拧起了眉,心里有道声音响起。
“喂、喂,请别胡乱下评语,谁告诉你我的生活见不得光?没遇上你之前,
我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快活。”
她叹气,又想起误入贼船的那一夜——十足黑煞日!
“也许我们分开后,我会在电视上看到你。”他指了指电视,上头正播着犯
人被捕的画面,手铐、脚镣一样也不缺。
丁语扯了扯嘴角。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我无法勉强别人认同我。如果我被捉了,也只能自
认倒霉。”她瞪他,又道:“我至今尚未失手过,你少故意咒我!”
“你可以有别的选择。”
丁语深吸口气,拿了纸巾拭手。
“这个话题超出聊天的范围了,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意义。探人隐私不是
个好习惯哟!蒋老板。”
她倒了杯汽水喝,眼睛看着电视萤幕。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静悄悄的如同某家冷气机广告——一片寂静,电视机沙
沙的声音成了惟一的点缀。
“呃——”汽水的二氧化碳自胃袋往上冲,形成长达三秒钟的满足饱一隔声。
双腿盘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压根不懂何谓含蓄。
“你是在模仿青蛙叫声逗我笑吗?”蒋绍德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
“我想你是误会了,这是我的胃袋表现食物美味的方式。”
不知怎地,她在他面前便会显出本性,像在测试这个男人的容忍度,只要他
稍露出讶异的表情,她就觉得开心。
高深莫测的唇一扬,蒋绍德低语道:
“你相当特别,特别到三个月过去,我仍会记得有你这一号人物。”
“特别!我一点也不特别。你的说法太夸张,难不成你对每个女人都来这一
招,好教她们对你死心塌地?”她的眼闪着戏谑,挑战着他的脾气。
蒋绍德闭上眼,放松身子倚在柔软的沙发上,道:
“通常女人会自动接近我,甜言蜜语太费事。”
喝!这人还真自大。
丁语暗自打量前方的男人。说实话,蒋绍德的确是一名相当有型的男人好看
的长相到处可见,但要有型就不容易了他脸部的轮廓略深,对脸部平面的东方人
来说,他立体的五官极出色。除此之外,不同于一般排骨男的瘦弱身材,由他笔
挺的上衣来看,那副厚实的胸膛足以让各色佳丽情愿倚靠一辈子不放,更何况他
又有钱,这样集优势于一身的男子,是该自大啊!
“啧!就是有你这种男人,所以女人才会失控。”
“这么说来,你也对我失控了?”他懒洋洋的开口。
丁语呆了呆,随即找回自己的立场——
“我喜欢笨一点的男人,你不会是我失控的对象。”
“哦?”
夜晚十点半。
换上轻便的小背心和棉质小短裤,丁语锁上房间门,钻进凉被里准备好好睡
上一觉。
“叩、叩。”
门外的走廊自门下透入黑影。
“我要睡了,你别来吵我。”换上睡衣后是不适合走出房间的,何况孤男寡
女共处一室,这一点自觉她还有。
“你知道今日事今日毕吗?我向来不喜欢拖欠。”蒋绍德站在门外说着。
“说明白点,谁知道你在说什么!”丁语侧躺着。
“你说过要让我咬回去。”
丁语闻言,立即想起早上的约定。
噢!她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搔搔颈子,丁语决定起床。她套上薄外套,拉上拉链,这才开门。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弱女子,传了出去会破坏形象哟!”
她站在走廊上,反手合上门。
蒋绍德无谓的摇头。
“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说谁会泄密?”
“好啦!你要报仇就尽管报,我要睡了。”她抬起右臂。
“不行,脖子。”他可不好打发。
“喂喂,你不觉得咬脖子太奇怪了?又不是吸血鬼,我的手比较好咬啦!”
她企图游说他。
“先当吸血儿的可是你。名满黑、白两道的枪神应该说话算话。”耍嘴皮子
他也不差。
豁出去了!
“你……脖子就脖子,谁怕谁!”
丁语怒气腾腾的脱下薄外套,浅色的睡衣露出一大截胸口肌肤。她没有傲人
的上围引人流口水,不过他的眼却停在她右肩的红色疤痕上。
“喔哦,留下疤痕了。”他伸手欲触碰。
“拥有者都不介意了,你鬼叫个什么劲!”她退了一步,避去魔掌。
“你可以当作是朋友的关心。”
“哼哼,谁跟你是朋友。要咬就快点。”
话才出口,她的脑子突然蹦出大野狼与小红帽的画面。她似乎正扮演着小红
帽的角色,而且还是自投罗网。
蒋绍德一手支着门,脸一寸寸贴近——
“把眼睛闭起来,别看着我。”他的手盖上她的眼。被一双充满怒意的眼瞪
着,十足杀风景。
“我不闭!谁知道你是不是正人君子,我总得好好看着,以免你的嘴突然跑
到别的地方去。”她拨开他的手。
“你怕我吻你。”他轻笑,很开心似的。
“人心难测,我总得好好珍惜初吻。”她费了好大的劲命令自己不许闭眼,
说不担心是骗人。
他微微一笑。
“你确定你的初吻还在?”
“这种事哪需要确认!”
“好。”
蒋绍德以飞快的速度把人压在墙上,一阵冰凉的触感,她的脖子多了一个十
元铜板大小的圆圈。
“你做什么!”她怒喝,想给他一巴掌,但是反应极快的他已然退开。
“没什么。”他的手上拿了一枝红色奇异笔。
“你拿奇异笔画我!”丁语抚上颈子。
“奇异笔至少有三天才会掉,这几天就忍耐一下吧!”他头也不回的走向卧
房,声音听似愉快。
“你这小人!”
他转回头。
“如果缺高领衣服,百货公司里的衣服可以打员工价卖你,只有你才有这种
优待哟。”施恩的口气十足惹人厌。
“蒋绍德——”
女人的怒吼充斥宁静住宅,被吓醒的流浪狗也大声吠叫以示抗议。
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子颤动着食指按下一组阿拉伯数字,急促的呼吸证明男子
紧张不已的胆怯情绪。
电话铃声响了三响后,接通了——
“暗号。”电话那头传来不带感情的男人嗓音。
许平扬苍白的额头缓缓滑下一滴汗,他强自镇定的答了约定的暗语。
“对象?”声音宛如花岗岩般冷硬、简洁有力。
“郭金鑫。”许平扬扯开干涩的嘴唇,吐出发抖的嗓音。
约莫一分钟的交谈,许平扬只觉耗三十余岁的身躯的精力,那个传奇的黑暗
杀手声音冷寒如冰,令他捉握听筒的手掌流出大量手汗。
“事成之后,准备五十万汇到指定的帐户里——”自称枪神的男子快速说了
一组帐号。
“好,好,我知道。”许平扬连忙记下数字。
沉默的空档,许平扬怯怯的再次确定:
“你……保证不会失手杀了郭金鑫吧?”
“嗯。”
“喂、喂……”
电话另一头选择不再通话,许平扬失神的挂掉话筒,紊乱的心跳不规则的怏
速律动,瘦长的身体倒入软椅上。
他是可以再拨一次电话做确认,毕竟他只是要给董事会的叛徒一点警告,不
过他很快的便打消这个念头。那名男人的声音给了他很大的压迫感,一种不知名
的恐惧爬上他心头,令他极度不安。
“枪神……哈……哈……”
许平扬揉碎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
他发誓再也不要跟枪神打交道上次已经太多了!
五日后的清晨。
一名倒在公园凉亭里的六十余岁男子为此日带来一则骇人的新闻,宁静的社
区公园一下子聚集了大批警员及救护人员,就连社区居民也忍不住围在黄色警戒
线外观望。
据目击的民众指称,那名老人是突然跌倒之后,便再也没能爬起来。
救护的人员则说:老人肚腹遭人开枪射击,性命堪忧。
种种臆测皆比不上老人身旁的一张墨绿色卡纸来得有说服力。
“这是……”
方智弯下腰,捡起看过好几次的小卡,一见这卡片,他曾中枪的手便隐隐抽
痛了起来。
“方警官,看来这件事又是枪神干的。”同期的警官说出结论。
方智摇摇头,忽觉身心俱疲。他想不透世上怎会有如此草菅人命的恶人存在,
他身为人民的保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已发生的事实而无能为力。
“那个老人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方智把墨绿小卡慎重的装入证物袋中。这是第六张了!
“这个老人叫郭金鑫,是蒋氏集团的董事会成员,每天早上固定六点晨跑。”
小警员报告着。
“这么说来,枪神还真会找时机;清晨人烟稀少,受害人又落单。”
方智拧紧眉头。
“郭老先生有性命危险吗?”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仿佛想起了什
么。
“郭老先生正在急救当中,但是一方面流血过多,另一方面子弹仍留在内脏
里,情况颇危险。”另一名警员答道。“枪神也会失手吗?”方智低声自言自语。
局里头就属他对枪神最为熟悉,连续五起伤人事件,枪神皆是伤人为主,从
未取过任何被害人的性命,但是这回却大违其道,时间不对,方式也不对……
“方警官,你在想什么?”同期的警官好奇的询问。
方智摇摇头,笑道:
“没事。对了,这件消息能不能先封锁,我不想造成大众的恐慌。”悬案愈
积愈多,上头给的压力极大。
“太晚了,你看那边。”警官指向黄线外拿摄影机的一群人,显得颇无奈。
“消息流了出去,世人又会如何指责我们呢?”方智抬首看天,深深的无力
感啃啮他的心。
警官拍了拍方智的背。
“走了,收队了。接下来的日子你会忙到连叹气的时间也没有,局长大人已
经下命令了,要成立一个专案小组。”“专案小组?”
方智低下头,有些泄气。曾经他有机会逮捕枪神的,谁知枪神仍是逃了,并
且伤了他一只手以及好几名警员,老实说他已渐渐失去信心。
“想太多不好喔!邪不胜正是咱们身为警员的信念。”
方智抬头看了好友一眼。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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