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走投无路，刘大成弃暗投明
五月初五，端阳节。
大盘山区的人们有这么个风俗：端阳那天，家家门前要插艾蒿、菖莆，人人
要吃粽子。据说这个习俗由来已久，大约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其中流传着这么
一个故事：
战国时代的楚国有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屈原。他初时辅左楚怀王，做过左徒，
三闾大夫，主张东联齐国，西抗强秦。因同反动贵族子兰、勒尚斗争中，遭馋去
职。顷襄王时被放逐，长期流落沅湘流域，后因楚国的政治更加腐败，首都被秦
兵攻破。他既无力挽救楚国的危亡，又深感自己的政治理想无法实现，遂于公元
前的二百七十八年农历五月五日投汨罗江自尽了。
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爱国诗人，把每年农历五月初五日确定为端
阳节，又名屈原节。这一天，户户门口插起了艾蒿、菖莆，人人要吃粽子。据说
以艾蒿象征马鞭，以菖莆象征宝剑。表示要遵照屈原的遗训，人人骑马挎剑，同
心协力反对外族的入侵，保卫祖国的独立和安全。“粽”与“种”偕音，它象征
种田的农民。粽子外面裹有层层箬叶，里面包的是糯米和糖果。煮熟后，剥开吃
起来又香又甜，以示丰衣足食。意思是只有维护民族的独立，确保国家的安全，
种田的老百姓才有温饱和幸福。于是每年端阳日，家家户户都要裹粽子吃。而且
要抛两只到江里，以示对屈原的祭祀和怀念。
黄明远的绥靖兵，大部分是大盘山区近邻各县的人，他们都有过端阳节的习
惯，早几天就纷纷向黄明远要求发点儿钱过端阳。但被黄明远严词拒绝，一分不
发。致使手下官兵怨声载道，议论哗然。
端阳节那天，窈川近邻几个村的乡绅、保长，为了讨好黄专员，都纷纷提鸡、
拎肉、携酒，送给黄明远过端阳。许多士兵也一齐来了兴，在溪里捉了几条鱼，
准备晚餐改善生活。但又遭到了黄明远的严励训斥，甚至把几个为头的关了起来。
这样一来，士兵中的不满情绪就更加高涨了。那天晚餐，黄明远等官佐在窈川大
祠堂里肉山酒海地大吃大喝，却把士兵们冷落在一边，他们东一伙儿，西一伙儿，
都在发泄满肚怨气，弄得连晚饭也不肯吃。
这一天，陶容、徐飞带着十几名红军战士，化装成老百姓，混进了窈川村。
他们事先与孙霞碰了头。恰好有位与刘大成年龄、面貌相仿的战士，再把国民党
的一套军官服装一穿，刻意一扮，就和刘大成一模一样了。趁夜深黄明远酒后鼾
声大作，死猪般睡着的时候，一群全副武装的“国民党兵”突然闯进祠堂，开枪
打死了黄明远。睡在外间的还有三个警卫兵，也被打死了两个，打伤了一个。独
有少夫人没被伤着。当陈俊夫闻声率兵赶到，这伙儿“暴徒”早已不知去向了。
先从外间救起了那个伤而未死的警卫兵，又在后间床底下拉出了还在瑟瑟发抖的
少夫人。一问，他俩都说：“为首的暴徒是刘大成”。
陈俊夫面对黄专员的死尸，“扑通”跪下，放声大哭，哭一声，流一把泪，
发一声誓，决心要为黄专员报仇。并当即呈文，向黄绍竑省长举报噩耗，一面要
求省府迅速下令惩办叛徒凶手，一面立即派兵四出追缉刘大成等人。
别看陈俊夫表面上装得抱恨终天，痛哭流涕，悲伤不已，但他骨子里却是无
比的痛快：黄明远一死，他梦寐以求的夙愿就可以实现了。剩下的就是刘大成这
只不肯驯服的鹰鹫了。现在既有了这个口实，正好一发除了他。想到此，他流露
出一股情不自禁的兴奋：“这不正是天助我陈俊夫么！”
再说前天晚上，刘大成正被厉媛抱住痛哭，突听“哐当”一声，门被撞开了，
扑进一股狂风，跃进一个人来，刘大成忙从厉媛怀里挣脱开来，才看清撞进来的
正是专员黄明远。吓得刘大成一披风逃出司令部，带着几位亲信，顺窈川而下，
一直来到了三江口，才停下来。
有人劝刘大成说：“黄明远这个人不是东西，还是趁早离开他，另找出路吧！”
刘大成沉吟不语……
第三天，突然传来了黄明远被杀的消息，刘大成惊愕不已，想起黄专员昔日
对自己的关怀、栽培，不觉潸然泪下。正准备前去吊祭，突然听说陈俊夫率大军，
打着“惩办叛徒、凶手刘大成，为黄专员报仇！”的旗号，正铺天盖地向他扑来。
一看撤退已经来不及了，立即部署以民房为掩体，向来犯者展开了阻击。双方立
即弹雨如飞，喊声震天，刘大成等十几个人被团团围困在一座小房子里，接着几
百枚手榴弹从四面八方抛了过来，民房立即火焰冲天，开始急剧地摇晃起来，眼
看刘大成等即将与民房同归于尽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俊夫的阵脚却乱了
起来。原来，刘大成指挥的这个大队，其中有一百多人，迟迟跟在围军的后边，
不愿开枪向自己的刘大队长进攻。而是在这个危急的关头，一齐提枪，对准前面
围军的屁股，一阵急枪弹雨，打开了一个缺口，把刘大成等人从小房子里接应出
去了。一百多人的队伍，在刘大成的指挥下，立即飞越过桥，临溪傍山扎下了营
寨，与陈俊夫隔溪相峙了起来。
战斗仍然十分激烈，虽然刘大成在人马数量上大大小于陈俊夫，但在战略上、
战术上，陈俊夫和戚小龙却不及刘大成。因此大敌当前，他仍能从容沉着，打得
陈俊夫不能前进一步。
再说黄绍竑从南京回到杭州，案头上已放着陈俊夫的三份急电报告。一看族
弟黄明远在端阳日晚上被部下刘大成惨杀了，不觉勃然大怒，一见崔昶正为陈俊
夫催发救兵而来，立即下令：由崔昶再带一团精兵迅速前往大盘山区，协助陈俊
夫缉拿刘大成归案。因此在刘大成与陈俊夫相持的第五天下午，突见围军如蝼如
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刘大成的兵马又被团团围困在中间了，而且活动范围越
缩越小，渐渐被压进了一个小村子里。更困难的是刘大成没有后方接济，子弹越
来越少；另一方面，这个小村子坐落在离大河较远的一个山坞口，村中没有溪沟，
没有池塘，也没有水井，吃的水，用的水都靠大河通进去的一条渠道。现在这条
渠道的水被陈俊夫堵断了，于是渠水立即枯干，村中的百姓、兵马用水立即发生
了困难。不要说再打，就是这样再持续一天、两天，刘大成的兵马也要不战自乱
了。
这时候，盘石谷的红军倒十分关注时局的发展，他们更关心刘大成这一百余
人的生死命运。在纵队军政干部会议上，常叔志提出：他愿意只身潜入刘大成的
军营，去劝说刘大成举义，投向红军。陶容、徐飞等听了觉得虽然有成功的可能，
但是危险性却很大。因为刘大成吃过红军的多次亏，他对红军的成见很深，万一
他一时性起，不是抓鸡不着反蚀一把米么？常叔志又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想，刘大成虽然有一股蛮劲，却也不会不考虑他自己和手下一百多人的退路。”
常叔志的决心和胆略促成了大家的赞同。
于是陶容和徐飞立即召集人马，全部换上国民党兵的军装，迅速下山，刚好
崔昶率兵赶到增援陈俊夫，红军趁机，鱼龙混杂，抢占了三江口通往对岸村子的
一座小石桥的桥头。在炮火硝烟的掩护下常叔志迅速冲过了小石桥，一连翻进数
座围墙，恰恰刚好来到了刘大成司令部前的一处天井里。
刘大成等人一见，天井里突然冒出了个陌生人，一齐伸出数十支枪管，齐声
大喝：“哪一个？不准动！”常叔志稳稳站住，大声回答：“我是红军战士常叔
志，奉盘石谷红军司令部命令，有要事前来，找你家刘大队长！”对方一听是红
军，立即跳出五六个大汉，不由分说，将他严严实实地捆缚了。刘大成高喝一声：
“将他推出去斩了！”一声令下，两把铮亮的钢刀，交叉搁到了他的脖子上。但
常叔志脸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发出一阵摇震屋宇的大笑。笑得刘大成焦躁地问：
“你死在眼前了，为什么还发笑？”常叔志高声回答说：“我常叔志死有何妨？
我笑你刘大成太无知了。你们已经被对手团团围住，到了水枯弹尽的时刻了，山
上的红军都在为你们的一百多条生命担忧，而你却还蒙在鼓里，这怎不叫人发笑
呢？”
一席话说得刘大成恍然省悟，慌忙跳下台阶，喝退左右，亲自为他解了绳索，
并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差点儿误伤了舍命来搭救我们的红军大哥了，我代表全
体弟兄向您感谢，向您赔礼道歉！”说罢拉他进屋里坐下，向他频频敬酒，表示
为他压惊。然后问：“你们红军有何办法救得我们出去？”常叔志这才告诉他们
说：“占领村口桥头的二百多名国民党兵，全是我们红军扮成的。你可以立即将
那面' 青天白日' 破旗摘下来，随即升上' 斧头镰刀' 工农旗，这就表示你们举
义投诚红军了。占领桥头的红军会马上向两边的陈俊夫讨伐军开火的。”说罢，
常叔志“唰”地从腰间拔出一面“斧头镰刀”工农旗，高高举起，刘大成伸开双
手，恭恭敬敬地接了过去，高兴得几乎欢呼了起来。他立刻布置召集人马，跳上
土台说：“弟兄们！当我们在即将崩溃的时候，山上的红军大哥来搭救我们了，
我刘大成决定起义，投诚红军，你们同意吗？”一百多号子人一齐发出了同一个
吼声：“坚决跟刘大哥干到底！”
这时候那面“青天白日”旗已经坠地，而“斧头镰刀”工农旗已经渐渐升上
高空了。对岸的红军一见，立即向两边的讨伐军发起了猛烈的进攻，顿时到处枪
声大作，刘大成率部趁机冲出村野，跨过小桥，来到了红军身边。陶容和徐飞一
见，同时涌过来，一人握住刘大成的一只手，刘大成激动得带头高呼：“我们胜
利了！”
队伍立即紧急集合，陶政委向大家作了简要的讲话，宣布增编一个大队，任
命刘大成为第三大队长。宣布完毕，队伍立即开拔，在陶政委、徐司令的率领下，
冲开敌人的围截，迈着雄健的步伐，唱着嘹亮的歌声，浩浩荡荡地向着革命根据
地盘石谷归来！
一路上，惟有刘大成的情绪特别激动。他在无限感激红军救命之恩的同时，
也对黄明远的遭杀和嫁祸于他的这个谜，始终理不出头绪。说句真实话，他与黄
明远的关系是非比一般的。于是使他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刘大成，广西桂县人，家住漓江边的一个小村子里。刘大成九岁那年，军阀
混战不已，农村中盗贼四起，一群强盗路过刘大成的村子，正好村民放铳赶野猪。
强盗们即以村民拦路阻进为借口，将刘大成这个四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子，一把火
烧成了一片废墟。他们一查是大成的父亲放的铳，就把大成的父母一齐抓来，吊
在村口的一株大松树上，当成活靶，几百条枪一齐发射，活活打死……
刘大成闻声赶到，强盗们已经走了，村前这棵大松树像被“猛兽”咬得浑身
斑痕，没有一片完好的树皮了，一股火药味还在树身周围弥漫着。大成呆呆地站
在树下，直钩钩的两眼射出惊恐的目光，从树脚渐渐往树身上移，猛见大树桠下
挂着两个血淋淋的尸体，再一看，正是他的爸和妈。刘大成不由得浑身一悸，筛
糠般地颤抖了起来，“扑通”跪下，头朝地“通！通！通！”磕了三个响头：
“爸妈，孩儿誓死为您报仇！”说着，“哇”地一声，晕倒在地了。
刘大成家无田无地，靠父亲打猎为生。现在父母没了，倔强的刘大成不愿越
村走户去要饭，而是怀着深深的仇恨，钻进了深山老林，过起野人般的生活来了。
一个冬天的黄昏，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到处是一片皑皑的白色世界。刘
大成披着一件破碎的皮袄，两手捧着咕咕叫的瘪肚子，在那高高的山崖上寻觅充
饥之物。突然从一个石洞里扑出一群饿慌了的野狼，射出绿莹莹的目光，张开狰
狞的血盆大口，“嗥嗥”吼叫着向他逼了过来。惊得刘大成渗出一身大汗，“呼”
地从腰间抽出一根打狼棍，车轮般地团团飞舞了一阵，然后怒目一瞪，马步一蹲，
擎起打狼棍，大吼一声：“来！”一群饿狼见他如此威武，也一齐站住，不敢向
前了。
双方相持了好一阵，一只母狼突然尾巴一甩，“呜”地长叫一声，带起狼群
回身而去。刘大成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也急急迈步向前走。谁知狡猾的母狼，
趁他一时松懈了下来，却突然使了个“回马枪”，率领狼群更猛烈地扑了回来。
刘大成一个站脚不住，仰脸一跤，从那高高的悬崖上，像一张飘飘的落叶，坠落
了下去……也是刘大成命不该绝，那如削如劈的悬崖中间，却有一块岩峰像畚箕
一样突了出来，并长着茂蓬蓬的一簇小竹丛。小竹丛上积了厚厚的白雪，把他轻
轻地托住了。刘大成昏迷了一阵，渐渐地苏醒了过来。他站起身，仰头望望，光
滑如削的石壁离崖顶已有几十丈高了。俯视脚底，也是一派悬崖，离地面至少还
有十多丈。真是好一座险峻的奇山：笔峰挺立透空宵，曲涧深沉通地府。怪石乱
堆如坐虎，苍松斜挂似飞龙。崖壁老藤横生，崖下冰凌倒挂。再看看小竹丛旁边
有个不大的洞口，他俯身趴下爬进石洞，里面却很宽敞，其间还有一座用小石子
砌成的方方正正的小房子，门是树枝编成的，推不进。离地一人多高的墙上，还
有一个圆圆的月窗，因为没有凳，够不上看。这使他感到十分奇怪，就慢慢地在
那门前盘腿坐下来。这时天已经黑了，但下雪天，映进一片白皑皑的雪光，还可
以看清洞外远处的群山。他实在太疲倦了，一坐下就瘫倒，做起了一个十分可怕
的恶梦。
一条黑影悄悄儿来到了他的面前，一个青面獠牙的魔鬼，伸出蛇一样的舌头
和一双尖利的毛茸茸的大手，想撕开他的破皮袄，掰开他的胸肌，把他的心肺吞
噬掉……他惊叫一声，挣醒了过来。
“你怎么了？阿成！”有人呼唤他。
他抽泣着睁开眼睛，石洞里点起了一盏如豆的小灯，照在一位银须白发的老
人脸上，修长的白眉毛下，透出一双和善的目光。
大成拭去眼角的泪痕，发出一声喟叹：“真烦死人，一闭眼就做恶梦，太可
怕了！”
“这是你给恶狼吓怕了，快坐起来，我给你送吃的来了！”说着，递过去两
只黑馍馍。刘大成太饿了，接过馍馍，看也不看，就大嚼起来了。
接着，那老人打开木锁，推开柴扉，把他扶进屋子，按他上床睡下。刘大成
感到太蹊跷了，睡下又坐了起来，依偎在那老人的怀里歪着脑袋问：
“公公，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您是天上的神仙吧？”
那老人摇摇头，说：“不，我是人！”并满怀感慨地向他讲述起了一段往事：
“早先，我们中国北方闹过义和团，那时候，我还是个小鬼，但我已经是能
够飞檐走壁的一个小头目了。后来，义和团失败了，许多人被洋人和清朝皇帝抓
去杀了头，我只好远潜他乡，逃进这深山躲了下来。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觅食
过活，我专门在这深山悬崖间过转，于是发现了这个洞，并在这里住下了。白天，
我躲在这里打拳练功；晚上，才出去搞点儿吃的。花开花落，寒来暑去，整整在
这儿七十八个年头了。有人说我是神仙，倒也有点儿像，要不九十三岁的人了，
怎么还能在这悬崖上下，骄健如飞呢！至于，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又知道你在
这里呢？这倒不是未卜先知，也没有奥秘。你在同那群饿狼搏斗，我远远就看到
了。等我赶到，你已经被逼下悬崖了，还在那里寻觅你的那群饿狼已经被我一一
杀死。我想看一看你从哪里跌下的，雪路上拾起了你的一只挎包，挎包上不是有
的你名字么？走上悬崖，俯首一看，你恰掉在我的洞面前这蓬竹丛上，就知道你
不会死。
刘大成一听，肃然起敬，慌忙跪下：“公公，请收下我这个徒弟吧？”那老
人立即扶起他说：“好！好！天遣之人我能挡之不收么？”说罢，发出一阵爽朗
的哈哈大笑。
从此，这老人不分白天黑夜，教刘大成练气功、学飞越。刘大成有大志，不
怕苦，长进很快。一天，这老人想看看刘大成究竟学得怎么样了，故意一失手，
宝剑“当啷”一声掉下了悬崖。对刘大成说：“你稍歇一下，待我下去，把宝剑
拾回来！”刘大成说：“不！让我下去拾！”说罢，他一跃而下，轻轻地在地上
一站。然后，俯身拾起宝剑。一纵身又跃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将宝剑奉上。老人
接过宝剑，高兴地说：“成了，果然大成了！”夸得刘大成热泪盈眶，急忙感谢
说：“这不都是师父心血浇灌的么！”
不知不觉，刘大成在洞里已经三年了。
这老人也九十有六了，过了生日，吃了生日酒，老人对刘大成说：“今天你
下山一趟，买些纸钱回来，明天我要回外婆家去了。我闭眼后，你烧把纸钱，让
我顺风顺水，飘洋过海而去。”
刘大成听了。以为老人是在同他开玩笑。但却遵照老人的旨意，真个下山去
了。当他买来纸钱，回到洞里的时候，见老人端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再也叫
不应了。急得刘大成哭天喊地，一边烧化纸钱，一边长跪哭拜不止。
从此，剩下刘大成一人在石洞里了。
正好这时候桂县开到了一个团的国民党兵，团长何魁是个凶残的恶鬼，又是
个爱财如命的贪官。他横征暴敛，搜刮了大量的民脂民膏。桂县的老百姓怨声载
道，恨不得吃他的肉。刘大成知道了，就天天晚上飞进他的银库，每次盗出银元
一百块，自己留下些许，把大部分银元撒在穷苦百姓的房前屋后，让老百姓拾进
去。开始，管银库的官员没发现。后来看到墙上写着“盗银者刘大成”六个字，
才慌了。一点数，果然少了许多，于是急忙去告诉何团长。何魁听了，亲自来看
了一遍，命令增派守银库士兵。可是仍然天天晚上少去一百。但从未看到有人进
来，也未看到有人出去。到处查问：“刘大成是哪里人？”老百姓都说：“我们
这里从来没有刘大成。”有的说：“某某村以前有个刘大成，他父母双亡，童年
就失踪，不知死在哪里了。”也有的说：“或许那个刘大成上庐山学了法，现在
成为江洋大盗了，也未可知。”后来何魁想出了个办法，把银库的四面用铁板钉
了，只留一头安了机关的门可以出入。刘大成不知是计，一钻进去，活门就自动
关了，机关在门外，他怎么也出不来了。结果被何魁抓住。
何魁自任法官，高坐在军事法庭主位，一声吆喝，刘大成被推到堂前。何魁
先问了对手的姓名、年龄、职业和家庭住址，然后吆喝：
“大成，近来你盗了国家军库多少银两？现藏何处？从实招来！”
刘大成坦然说：
“我既然在墙上告诉你，盗银者是刘大成，今天又何需用瞒呢！自上月初一
起，至今已经四十三天了，每天一百，共计四千二百块银元，已经全部花光，不
剩一块了。”
“好一个挥金如土的刘大成，要知道四千二百块银元，够桂川全县半年的钱
粮了。按国家刑律：盗用国库一千块银元，判刑十年；两千块银元，判刑二十年；
三千块银元，判无期徒刑；四千块银元以上处以极刑。请问刘大成，你该受何种
刑律制裁？”
“我刘大成敢座敢当，应受何处置，不是由我刘大成说了算。今天既然公开
审判了，可以对照刑律，先听听大家的评判。这里，我得补充两点：一、是谁教
我这样做的，二、我是怎样做的？然后关、打、杀、放，由大家来说！请问何团
长，你说可以吗？”
何魁想：事实你已经承认了，法律也明摆着，有谁会说、敢说该从宽呢？于
是他点点头说：
“可以！”
刘大成旋转身看着大家问：
“大家都看到、听到了吗？”
场上的人们一齐回答：
“看到听到了！”
“这样我就说了。我刘大成是一名大盗，做大盗前我是拜过师的，而且从祖
师爷那里传下来非常严厉的规矩。比如说，什么钱可以偷，什么钱不能偷，都有
非常严格的规定。再比如，到手的钱财，只许花费施舍，不许下赌场，不许进妓
院，更不许用来买田、造屋，做生意。谁要是违反了祖师爷的规矩，不但同门的
师父、师叔、师兄弟可以出来' 清理门户' ，就是帮会中的人也有资格出面干预。
因此我这个大盗，没有偷过贫苦人们的一丝一毫东西。这次偷了何团长的四千二
百块银元，除了留下每天吃饭的钱外，全部都把它分撒给了附近的老百姓。记得
宋朝有个大清官叫包丞，他就审理过两个江洋大盗。审理结果他说：' 盗若有道，
钱用于义，非贼也！' 他不但不处罚，还收留这两个贼做了自己的身边帮手。这
两人就是后来与张龙、赵虎齐名的王朝、马汉。”
听得大家一齐说：
“在今天前，我们还不知道，为什么天天早上起来都有银元撒在我们房前屋
后。没有刘大成的施舍，我们早喝西北风了。还是包公说得对：盗若有道，钱用
于义非是贼。我们的意见是刘大成非但无罪，还应有功。应放！应放！……”
听得何魁惊堂木一拍说：
“肃静、肃静，大家肃静！”
这时，刘大成两手一摊：
“对！大家静下来，再听我说。现在日本帝国主义已经侵占了我们的东北，
并虎视眈眈想吞并全中国。何团长从老百姓身上拿去了那么多钱，一不用来建设
国家，二不拿去支援抗战，三不救灾济贫，而是自己到那里搬到那里，这不是假
公济私又是什么？据有人统计，除了随身带的几千万块银元外，近两年来，他光
拿回家里买田地、造房子、养小老婆就不下四万块银元。按照盗用公款四千块银
元可以处极刑，请问何团长你自己该处什么刑？你今天作为执法人，理应知法，
知法犯法又该何罪？”
听得在座人们一齐起哄：
“何团长你说！你说！你说呀？！”
何魁本来想借此显一显自己的威风，来一个杀鸡儆猴的，却被刘大成问得无
言以对。反而刘大成成了法官，他成了受审者，成了大家的众矢之的了。不由得
恼羞成怒，暴跳三尺，忘记了法庭上的正常程序，大喝一声：
“把他斩了！”
一声喝令，冲出来两个刽子手，扬起钢刀就抹向刘大成的脖子……
这时的黄明远在何魁手下当营长，他一见，“噌”地跳了出来，大叫一声：
“且慢！”
然后把两支手枪一扬说：“何团长，把人杀在这里并不好，把任务交给我，
我把他押到江边，斩了，丢进江里喂鱼吧！”何魁一听，大手一挥说：“可以！”
于是，黄明远提着手枪在后，两个刽子手擎着钢刀，把刘大成一直押向漓江边。
黄明远突然高喝一声：“站住”两个刽子手，以为叫他们下手了，正擎起钢刀，
要向刘大成砍下去，黄明远两支手枪左右开弓，“噼！噼！”两枪，打倒了两个
刽子手。忙把刘大成身上的绳索解了，说：“我看你是个硬汉子，不忍让他们杀
了，所以救下了你。眼下我也不能留在这里了。我有个族兄黄绍竑现在浙江当省
长，咱们一起投他去吧？”刘大成一听，慌忙跪下谢恩……
从此，两人立即动身，昼夜兼程，不日来到了浙江杭州，投到了省长黄绍竑
门下。黄绍竑看看，果然都是一表人才，再一了解，一文一武，以后正可派用场，
于是就把他俩收下了。
「简评」这一章把党史小说写成了武侠小说，场面固然热闹，但是失去了党
史小说的支柱：可信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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