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代夫赴会，黄凤舌战敌法官

    蒋介石在西安临潼华清池被张、杨逮捕、囚禁后，日本暗中支持亲日派何应
钦调大军沿陇海线进攻华县，并派大批飞机准备轰炸西安。

    中国共产党为了顾全大局，防止内乱，于十五日和十九日先后发出两次通电
给南京政府和国民党，劝告他们接受张、杨的主张，停止内战，召集和平会议。
十六日，中共中央派周恩来等人到达西安。周恩来遵照毛泽东提出的停止内战，
逼蒋抗日，和平解决西安事变的方针，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迫使蒋介石
答应“联共抗日”，十二月二十五日，张学良、杨虎城释放了蒋介石，张学良还
陪送蒋介石飞回南京。西安事变终于和平解决。

    但是，背信弃义的蒋介石，在张学良陪送他到了南京之后，就扣押了张学良，
以资送出国考察的名义，解除了杨虎城的兵权，又强迫改编并瓦解了东北军和西
北军。同时，对共产党，红军也实行“北和南剿”的政策，企图继续消灭南方的
人民革命力量。为此，南京国民党政府对浙江的党政军统治阶层立即作了彻底改
组。在党政方面，黄绍竑他调，由亲蒋派朱家骅接任浙江省长。军事方面，张发
奎他调，由蒋的谪系刘建绪出任浙皖闽赣四省边区剿共总指挥，行营建在衢州，
陈俊夫更准备放手大干了。

    根据几年的实战经验，陈俊夫感到要用武力消灭盘石谷的红军，确非易事。
他想出另一套妙计，欲使盘石谷的共产党、红军，自动钻进他的圈套……

    一九三六年除夕之后，陈俊夫向盘石谷的红军政委陶容发出了邀请信：

    陶容先生勋鉴：

    鉴于全国抗战形势的发展，国共两党中央已有联合御侮之意。为国家独立计，
为民族生存计，为地方安全计，望先生不辞辛劳，前来共商联合抗日大事。

    特此

    专盼！

    陈俊夫叩首

    民国二十六正月初二日

    信送到盘石谷，恰陶容身染微疾。陶夫人黄凤参谋长将信拆开观看。看着看
着，她皱起了眉头，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让陶政委亲自裁决。又怕陶政委劳
累过度，身体虚弱，吃不消。更担心陈俊夫老奸巨猾，诡计多端，万一发生不测，
那如何了得呢？不去吧！那正中了敌人的奸计，一会笑我山寨无胆识之士，二会
说我党和红军无抗日之意。她考虑再三，决定：代夫赴会。

    于是，她立即回书一封，交来使带回。

    陈俊夫先生台鉴：

    来信诵悉，甚感诚意，鄙人亟愿与先生晤面，共商抗日大计。怎奈贱躯染疾，
今另遣我军参谋长黄凤于翌日前来与先生商洽，望请鉴凉。特此奉复。

    陶容

    民国二十六年正月初二日

    待来使走后，黄凤便急急赴告陶容。

    陶容听了，无限感慨地说：“夫人此行，凶多吉少，若遇不测，如之奈何？”
黄凤说：“有你握龙骧虎步的劲旅作后盾，料陈俊夫不敢加害于我。你放心！”

    “那你何时动身！带多少人马？”

    “明天就走，带二名战士够了！”

    第二天一早，黄凤与红儿、小虎，各身佩手枪，腰挎长剑，跨上三匹骏马起
程。陶容亲送至路口告别。

    陈俊夫见特使带回山寨的复信，拆开观看，陶容不来，却叫毛丫头黄凤赴会，
顿感大失所望。但一细想，又觉不可小看这位女将军。俗话说“来者不善，善者
不来”，从某些方面看，她比陶容还厉害呢！于是他全力以赴地投入了布置迎
“敌”。

    正月初三日中午，黄凤带着两位随从红儿和小虎，三骑马来到了壶镇陈俊夫
的大本营。只见面前现出一座彩门，仰首一看，彩门上一条红色横幅，上书“热
烈欢迎红军代表前来共商抗日大事”十六个金色大字。两旁一幅对联：抛头颅浴
鲜血誓死捍卫祖国山河；弃前嫌讲团结联合同胞打败日寇。门首内分两旁站立着
四位威武的卫士，把钢枪一横，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黄凤勒住马头，从怀中取出
陈俊夫的一张请柬，在他们面前一亮，四名卫士收回钢枪，“嚓”地一个立正，
让黄凤等人进去了。

    进了彩门，是一个广场，只见一队小学生，一手持着鲜花，一手执着彩旗，
口里高喊着：“欢迎！欢迎！……”一字儿排着涌向前来。黄凤等只得跳下马来，
牵马步行。

    广场尽头，新搭着一座木台，台上高坐着一位威风凛凛的长官，两旁雁翅般
侍立着八位佩刀挂剑的将佐，这位长官就是陈俊夫。

    陈俊夫见黄凤只带两位侍从，单刀赴会而来，且一身豪爽，满脸光彩照人。
就哈哈大笑着，率八位将佐一齐跳下台，迎上前来：“稀客，稀客！欢迎，欢迎！
陈某人在此专候了！”一面命人牵去三匹马，一面伸出双手与黄凤紧紧握手。黄
凤只轻轻一捏，痛得陈俊夫差点儿喊出声来。接着黄凤紧靠陈俊夫，并排往前走。

    来到陈俊夫的司令部，但见两旁站满了刀斧手，一个个持刀拿剑，怒目而视，
皆有伤害之意。只是黄凤紧靠陈俊夫而走，身后还紧随着两位虎视眈眈的勇士。
生怕一旦动手，先伤了陈专员。于是蠢蠢欲动，又不敢贸然。陈俊夫见了，喝一
声：“贵客到此，还不快下去，准备筵宴相请！”众人只得纷纷散去。

    进得会客厅，一桌筵席早摆好了。陈俊夫推黄凤于首位，并请二侍从一同入
座，二侍从持枪执剑，坚持立于黄凤身后，不肯就座。不由得陈俊夫称赞说：
“真忠勇之士也！”急忙赐酒。二侍从接杯，一饮而尽。再赐，就拒而不饮。陈
俊夫在黄凤对面落座，并叫来六位将佐，一旁陪席。

    等大家落座后，黄凤起立：“承陈专员相邀，我代陶政委赴会，有何要事指
教，请陈专员开门见山一谈，若无要事，黄凤即此告辞！”说罢提步要走。急得
陈俊夫慌忙拦阻：“黄将军不辞辛劳，风尘仆仆而来，陈某未表谢意，何言便归！
古人云' 既来之，即安之。' 小留一宿，几事商妥，明早即送将军回山。陈某以
生命和人格担保，望将军安坐！”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住一宿，明早定归！”

    “可以，可以！几事商妥，即随将军之便！”说罢，陈俊夫即向黄参谋敬酒。
黄凤也以坦率的心情，开怀畅饮。陈俊夫更是一面频频向黄凤敬酒，一面自己也
满杯满杯地暴饮起来。

    不一会儿，陈俊夫先醉了，由几位将佐将他扶回卧室歇息。这时夜已渐深，
黄凤被安排在一间小客房里就寝，红儿、小虎也就一旁的隔壁房里安歇了。拂晓，
冲进来一班暴徒，先拿下了黄凤和两位侍从的刀和枪，将他们三个逮捕了。

    一早，红儿，小虎被送出壶镇路口，一位小头目发话说：“黄参谋已经被陈
专员留下了，请你家陶政委亲自下山来一趟。”

    红儿、小虎听了，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说：“若动黄参谋的一根毫毛。小
心你们的脊梁骨！”说罢，大步回山来。

    为了对付黄凤参谋长，陈俊夫特设了“大盘山区绥靖部队军事法庭。”那天，
他暗示了一位姓胡的法官，公审了黄凤。

    那个法官矮矮胖胖，贼眼一翻，朝左右一眨，两旁衙役一齐高喝了起来：

    “带犯人上堂！”

    黄凤被数名公差推了出来。虽然一身镣铐，却像一头怒狮，长发一甩，跄踉
一下，然后在堂上稳稳一站，两眼射出愤怒的光芒，腹内燃烧起冲天的烈焰……
那法官晃了一晃肥胖的身躯，“啪”地拍起惊堂木，怒喝了起来：

    “好一位刁蛮的泼妇，俺胡某岂能容忍你如此放肆么？拉下堂去，狠打三十，
挫挫她的傲气再说！”

    即时冲出一群如狼似虎的公人，横拖倒拽把黄凤拉了出去，按倒在地，重重
地打了三十下屁股，然后把她拖回大堂，一跤踢跪在地。黄凤身负重伤，盘坐在
地上，抬头怒视着台上的审判官。

    只见那审判官哈哈大笑一阵后，又惊堂木一拍问：

    “你是盘石谷匪首陶容的贼妇黄凤是吗？几年来你与陶容一起干了多少祸国
殃民，杀人放火的事？快快给俺从实招来！”

    黄凤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敬爱的胡大人，我倒要问你，今天是什么时候了，你知不知道，日本帝国
主义已经侵夺了我们祖国整个东北三省，在外族入侵略的今天，你不思联合国人，
共御外辱，却在称自己的同胞为' 匪' ，欲行杀戮。这是不是意味着内外勾结，
出卖祖国？”

    那胡法官没有料到黄凤会提出这么一连串义正词严的质问，一阵心悸，就抛
出顶头上司蒋介石的宏论：

    “你休胡说，如何抗日，吾党蒋公自有安排，' 攘外必先安内' ，只有先安
内，才能更有效地攘外。这不是天经地义的真理吗？怎能把剿匪同卖国扯在一起
呢！”

    黄凤见他还在翻过时的皇历，又哈哈大笑着讥讽说：

    “可爱的胡先生，你一口一声秉承蒋公的旨意，难道不知道去年十二月十二
日后，蒋委员长在西安接受了张、杨两将军及中国共产党提出的' 停止内战，联
合抗日，释放一切政治犯，保障人民自由权利' 等等新口号吗？你拿蒋委员长过
时的话，来抵制蒋委员长顺乎新形势的新指示，这不是对今天的蒋公最大的不忠
么？！”

    姓胡的被问得无言以对，自知不是黄凤的对手。但却还要拿大，笑着嘲讽：

    “好一个不知耻的贼徒，今天是你审我？还是我审你？岂不闻人入囚笼低三
等，三岁孩童比贼大十分么？”

    “呸，胡扯！”黄凤挣扎着' 呼' 地站了起来，手指着胡法官大骂：

    “别蚂蚁戴眼镜，自觉脸面不小。你想：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知道
吗？我是受陈俊夫邀请来的堂堂的国共和谈代表。你是什么东西？是趴在地上仰
脸接屎吃的一条狗，没有资格和我讲话。叫背信弃义的陈俊夫来见我，看我不砸
烂他的头！”

    骂得姓胡的无地自容，羞怒填胸，连连大拍着桌子：“反了！反了！这简直
是反了……”气得咽过气去。

    一场公审，变成了一场舌战，黄凤以唇枪舌剑，战败了胡法官。被一群公差
强拉硬拽，拖回了囚室。她以篾视的目光，扫视着面前的一切，发出了长时间的
一阵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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