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欢闹元宵，红军大战二龙山

    黄公以特有的神速，赶回山寨，找到了陶政委、徐司令，择要地向他们汇报
了这几天的情况。陶政委、徐司令听得惊愕万分，立即召开会议，商讨急救良策。
经周密谋划，决定在即将到来的元宵佳节，组织一支人们所喜闻乐见的、但又未
见未闻的新“三十六行”，混进城去，用娱乐麻痹官兵，来个投其所好，攻其不
备。

    元宵夜，天空明月高悬，群星点点，不时出现一两颗急驰的流星，仿佛平静
的天庭，也有遭受劫难的人们。婺州城里，华灯四放，为了“庆佳节，迎丰年”，
不景气的年月里，人们也还是在勉强地欢度着。

    “哐哐哐，哐哐刺咚哐……”街头突然涌出一支由一百余人组成的新“三十
六行”。它由生产队、战斗队、歌咏队、出丧队四组队伍组成。生产队里，全是
工人、农民打扮，有的背着锄头，有的扛着大锤；战斗队里，一个个腰捆扎包，
脚裹绑腿，头戴英雄巾，全是弄枪使棒的；歌咏队里，男女间杂，穿红着绿，粉
面插花，一色舞着红绸彩带；出丧队里，抬着一口用纸糊起来大黑棺材，棺材顶
伸出一只死人的魔手，紧握着一枚铜钱，讽刺天下的财主贪得无厌，连死去了也
还要钱。棺材前一批扮演地痞流氓的“祭路客”，还敲着锣为其主子“歌功颂德”。
这支“新三十六行”走到哪里，哪里的人们就高呼：“别致，别致！好看，好看！”
纷纷纭纭，熙熙攘攘，闹闹挤挤，吸引来了数千观众。

    他们穿过大街，呼嚷着来到了金华府前，临时监狱对面的广场上。（因旧监
狱前几天被黄凤等人砸烂了，正在复修。）这里平时是警卫森严的禁区，今年元
宵佳节，却破例地允许人们进场欢庆。因为陈俊夫新官上任，为了显示他管辖之
域的“升平盛世”，他三出告示，五下通令，鼓励老百姓大庆元宵。于是，这支
新“三十六行”的到来，尤受人们欢迎了。

    一阵锣声鼓点后，七名执旗的小伙子，一齐舞动旗帜，要观众退出一个空场
来。然后用石灰敷了个大圆圈，把人们限制在圈外。蓦地场上现出一座高大的黑
色屏幛，只听一声紧哨，从幕后跃出二十名彪形大汉，动作麻利地霎时间叠起了
一座人体牌坊，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谁也没料到“三十六行”竟然变成了各显神
通的罗汉班了。

    先是垂幕后射出一股强烈的白光，如同闪电划过长空，照得人们目眩眼花。
紧接着幕后又“轰”地升腾起一股烟雾，烟雾中现出一个孙悟空拉着猪八戒，轻
轻驾云落在牌坊上。孙悟空嘴利口俏，专择猪八戒的疵点取笑，猪八戒语拙词穷，
但丝毫不让，为寻对句，口吃得大汗直流，要去拧孙悟空的耳朵，被孙悟空一跤
推落下来，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扪着大肚子叫“啊唷”，更把人们笑痛了肚皮。
孙悟空却挠耳搔腮大笑着腾空而去了。

    再现在牌坊上的是一个大头和尚与一位小仙姑。只见那大头和尚身穿宽边大
袖僧衣，脚登厚底云鞋，头大如桶，口阔似斗。淫眼流星，垂涎三尺地追逐着一
位天姿绝色的小仙姑。看看将要追上了，小仙姑惊慌中，一脚踩空，一个趔趄，
将要从高空掉了下来，被大头和尚伸手拽住腰带，轻轻提了回去，背走了。

    此时忽见牌坊解体，重叠成了一座七层宝塔，矗立的塔顶上，高站着一位黑
甲黑盔，金面红须，手捧银盆的财神爷爷。只见他大袖一甩，高声唱：

    正月月半元宵夜，

    玉帝遣我下凡来；

    广撒银元到人间，

    恭喜百姓大发财。

    他边唱边将银元大把大把地撒了下来。这时广场上观众一齐乱了，有伸手接
住银元，又被人推倒，银元却让人夺走了的；有银元砸在头上，砸出了个疙瘩，
银元却没抓着的。哄哄嚷嚷乱成了一团。天下哪个人不想发财，哪个人不想钱呢？
原来站在远处观看的官兵，见财神爷真的撒下银元来，也发声喊，挤进人群，强
抢豪夺去了。连那守在监狱门口的四名狱警也经不住钱的诱惑，一齐挤进撒“钱
雨”的人堆里去了。

    此刻，空下来没事的八十多名大汉，早已潜伏在监狱四周窥视多时了。一见
狱警被引走，各亮出匕首、短器，一拥而入，又宰了里面的数重门卫，打开大牢，
找到黄凤、大胜、二虎、小勇四人，开了锁镣，与一起被关的数十名“囚犯”一
齐放了出来，并纵一把火，将监狱烧着了。一见监狱起火，场内的二十多名表演
者，也一齐飞入人群，专觅官兵和狱卒砍杀起来。一时间，监狱上空，浓烟滚滚，
烈焰腾腾；府前广场上喊杀声、嚎啕声、呼救声，乱成一锅“粥”。一百余名化
了装的红军战士，簇拥着黄凤、大胜、二虎、小勇四人，呼啸着出北门去了。

    正在内衙观歌妓舞乐的陈俊夫，惊愕之余，忙命人吹起紧急集合哨，令一部
人救火，亲率三百余官兵，火速赶来捕捉逃犯和劫狱的“匪徒”。

    陶容率一支人马，早已埋伏在离婺城十余里的二龙山的一座夹谷上，居高临
下，注视多时了。等陈俊夫率领的大队官兵全部进入他的包围圈，天恰恰刮起了
北风，飘起了大雪，陶容一声令下，各个山头立即亮出了红旗，红军战士个个像
猛虎似的向山下冲去

    霎时间，风雪声，军号声、枪炮声、喊杀声，震山荡谷，惊天动地。各路红
军一齐按既定方位杀了进去，吓得众官兵魂不附体，丢枪弃械，撒腿就跑。

    见此，陶容仿卢纶的一首《塞下曲》高唱起了：

    月黑北风高，

    官兵夜遁逃。

    我将轻骑逐，

    大雪助弓刀。

    他一人起了头，满山红军战士一齐和了起来，更增添了勇士们追杀敌人的百
倍信心。陈俊夫和他的士卒们一听，像陷入了四面楚歌，更无心应战。几次左冲
右突，撞不出去，见东面红军比较少，于是带一批官兵向东突出，直奔婺江而去。
他哪里知道，这又是陶容给他走的一条绝路。

    官兵来到婺江岸边一看，茫茫两岸山峥嵘，滚滚江水浪滔滔。平时船多得紧
的婺江两岸，今天却一条船的影子也没有了。这时，红军又从背后排山倒海似地
压杀过来。官兵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人碰人，马撞马，哭爹喊娘，死伤无数，
急得陈俊夫拎起马缰，团团打旋。忽听传来一阵划橹声，放下一条小木船来，陈
俊夫手一招，大喊：

    “喂！划船的，快下来，送我们过河！”

    可是那艄公却像没听见，没看见似的，只在原地徘徊，急得陈俊夫急忙改口：

    “喂！艄公，快来，加倍给你船钱！”

    那艄公还是装聋作哑不点头，陈俊夫只得又一次向他许愿：

    “喂！艄公爷爷，只要您来撑我们过河，您要多少钱，给您多少钱，那怕给
您半个婺城也可以！”

    那艄公这才把头一点，驾着小木船，箭一般地驶了来。还没等它靠近，船离
岸还有丈余，陈俊夫就弃了马，一跃飞了过去。众官兵也纷纷跳下水，十多双手
一齐攀住船沿，呼着喊着抢着要上船。你扯我扳，拉住小木船无法驶开。急得艄
公骂起娘来，陈俊夫更是急如燃眉，一怒，拔出钢刀“咔嚓！咔嚓！”朝众官兵
攀在船沿上的手砍了下去，霎时，江水泛起了一股股血红，官兵纷纷仰倒在水中。
小木船这才独载着陈俊夫，向江心急驰而去。

    陈俊夫一路暗暗庆幸，正想对艄公说声感谢的话，船舱中涌出四条大汉，一
齐亮出四支乌黑的小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心：“陈专员，您中计了！”原来这
条小木船又是陶容为活捉陈俊夫有意安排的。陈俊夫一见，吓得魂飞天外，魄散
九霄，“啊”地一声，仰面一跤瘫倒。四位红军战士摘下陈俊夫身上的武器，把
他双手一剪捆缚了起来，丢在船板上。小船才向对岸驶去。

    恰在这时，红军从左中右三面高呼着：“缴枪不杀！……”冲到岸边了，剩
下的八十余名伤残官兵只好乖乖儿跪下哭求饶命。红军战士一见没有陈俊夫，一
齐问：“你们的陈专员呢？”众官兵一齐横眉怒目，指着对面江中的小木船：
“那就是他！”红军战士一听，一齐把目光投了过去，只见那小木船上升起了一
面“斧头镰刀”工农旗，乐得岸上的红军哈哈大笑，一齐高唱：

    赫赫俊夫终失策，

    自投罗网船中囚！

    ……

    这时候天色放晓，一场大战，得胜而归。陶容看到自己的老对手、死对头陈
俊夫终于被捆缚押解，心里充满了高兴。抬头看看天，雪下得正大，到处纷纷扬
扬，漫天遍野一片白皑皑。他当即赋诗一首，以记此战：

    天上神仙争端开，

    迭起层层白云堆。

    战败玉龙三百万，

    残鳞碎甲满天飞。

    战士们一听，更高兴得一路上不住地一齐高诵了起来。

    不一日，队伍将回到盘石谷，留守的军民，在常叔志的带领下，敲锣打鼓，
一直从山上接到山下的小马庄路口，只见数面红旗迎风招展中，陶政委和黄参谋
并马而归，一路上不断向相送和迎候的人们招手致意。随后是徐飞、杨天宝、陈
雷、李炳贵、刘大成等一班红军的出征将佐，中间监押着一位双手反绑，身肥体
胖，垂头丧气的中年男子这就是陈俊夫。

    人们看到这个一直与革命者为敌、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罪魁终于落网了，谁
不拍手称快呢？突然人们中爆起了“打倒陈俊夫！”“要报仇！要雪恨！”一群
受害者的家属和亲人更是声泪俱下，一齐挥起拳头汹涌而来，要把他砸为肉饼，
却被徐飞用力挡住说：“不能打！不能打！红军中有规定：不虐待俘虏。我们还
要养着他做反面教员呢！”

    队伍回到盘石谷，喜讯振奋群心，霎时到处张灯结彩，又集会，又演戏，又
杀猪，又宰羊，锣声鼓声鞭炮声，笑声歌声欢闹声，洋溢着整个山寨。

    「简评」这一章的故事和写法，用的是戏曲传奇的手法，虽然热闹，但是影
响真实性、可信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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