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突出重围，杨天宝死里逃生

    陶容带领红军上了盘石谷以后，卧牛岗留下杨天宝等几位党员骨干，把全村
老弱妇孺，统统组织起来，编为赤卫队，保卫“二五减租”的胜利果实。他根据
卧牛岗地势高峻、道路奇险、易守难攻的特点，带领赤卫队员在唯一能够出入的
两条路口，一处垒起了“千斤棚”，一处架起了土大炮，日夜轮班儿严守，预防
敌人狗急跳墙，突然窜犯。

    郑禧见一时无策攻关，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王一虎统率，继续紧紧围住金
石谷，决不可放任何人上下。他自己与陈俊夫带一支人马，悄悄地向卧牛岗扑来。

    一天夜里，郑禧、陈俊夫两服人马一千余人，把卧牛岗团团包围了。郑禧的
司令部停在黄家岙，陈俊夫的司令部停在李家庄，同时向卧牛岗发起进攻。

    一听敌兵来了，卧牛岗一位放哨的老赤卫队员急忙开了炮，一颗炮弹打到李
家庄，轰塌了一座房子的棚顶，响声震天动地，吓呆了许多人。

    接着黄家岙郑禧率领的这路官兵，向山头冲了上来，赤卫队员们把数十个
“千斤棚”一齐放倒，上千块大大小小的石头，一齐滚了下去，发出了天崩地裂
的巨响，砸得敌人手脚分家，脑髓飞溅，未伤者惊叫嚎呼着逃了回去。

    这时，李家庄陈俊夫率领的那路官兵又从卧牛岗的后山冲杀上来。几百名赤
卫队员奋勇抗击，紧紧把住关口，一个劲儿地往下打。只是官兵众多，蜂拥而来，
打退了这一群，那一群又冲上来，赤卫队入少，子弹不多，渐渐抵挡不住了，只
好弃关暂退。

    杨天宝正在村里指挥群众撤退，却被背后一位官兵窜到，一把抓住。杨天宝
一个猛虎翻身，扬起一掌，击倒了那个官兵，正想扑上去夺他的枪，又一大群官
兵窜到，被团团围住了。杨天宝急中生智，忙从口袋里取出一大把银元，四散抛
了出去。这些官兵急忙先去抢银元，被杨天宝一个虎步窜出数丈远，一溜烟儿往
村旁密林里跑了。

    陈俊夫率五百余人冲进了村里，村里已经没有一个人。只剩下一座座空房了。
只是撤退时急如星火，家中的猪、牛、羊、鸡、鸭、鹅等家畜家禽没法带走、隐
藏。官兵一进村，就到处搜索，直闹得鸡飞狗窜，牛羊嘶叫，一片混乱。官兵从
村头到村尾，从村左到村右，像梳头似的梳了一遍，还是找不到一个人。陈俊夫
歇斯底里地狂叫：“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放火烧！烧！！烧！！！烧它个片
瓦不留，且看他们再住到哪里去！”数百人一齐动手，点起了上百处火头，霎时
间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团团浓烟遮住了红日，烈焰腾腾烧黄了四周青山，直烤
得鸡鸭扑楞楞乱飞乱撞，牛羊挣脱绳索往烈火中奔跑……不到几个钟头，把卧牛
岗二百多间房子，全部烧成了灰烬，变成了一片瓦砾……

    杨天宝一进山，立即来找赤卫队员，准备打击敌人。正走着，听到后面有敌
兵追来，猛转回身，大吼一声：“你们来送死吗？”随即举起手枪向敌人射击，
不料枪膛里已经没有了子弹。敌兵回过神来，慌忙举起步枪向他瞄准。就在这千
钧一发的时刻，杨天宝倏地低身扑上去，一把抓住敌人的枪身，两人展开了争夺。
正当两人搏斗得难解难分之际，走在前面的一个赤工队员也急忙赶回，举起也没
了子弹的步枪劈头打下，打得那个敌兵立刻昏倒，杨天宝顺势将他往前一送，那
躯体就滚下山坡去了。另外两个官兵见了，吓得心惊胆裂，急忙转身逃跑。

    一场大火，把卧牛岗变成了瓦砾、白地，陈俊夫还不肯就此罢休，又把官兵
组织起来，排成一行行，编成一队队，一座山一座山，一丛树一丛村。一个岩洞
一个岩洞地搜过来，最后把卧牛岗的人们全部逼进梨背峰。

    梨背峰又高又陡，石头累累，古木参天，卧牛岗的人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同
仇敌忾，一齐动手，翻起大大小小的石块，从高处滚滚而下，吓得官兵一齐站住
不敢近前。官兵在山脚，卧牛岗的人们在山上，双方对峙着，僵持着，互不敢前
进。这时候陈俊夫远远飞马而来，一块石头从山上飞滚而下，“咔嚓”一声正好
打在他的马屁股上，痛得战马长嘶一声，直立起来，差点儿把陈俊夫掀下马去。

    陈俊夫也呆住了，突然，他骑在马上向山上喊起话来：“卧牛岗的农友们，
我们要抓的是共产党分子——杨天宝，只要你们把杨天宝送下山来，就不干大家
的事。要是执迷不悟，我们再放一把火，把这座山的树木全烧了，你们还能飞上
天去吗？……”

    山上的人们也一齐喊了起来：

    “陈俊夫，你甭妄想，我们穷人的骨头都是铜铸铁打的，你烧得了我们的身
子，烧不了我们的精神。共产党是我们的救星，我们跟共产党闹革命，跟定了…
…”

    陈俊夫恼羞成怒，回头大吼一声：“烧！你们给我烧！”

    转眼间，数百根火把立刻点着，高高举起。深秋的山上草枯叶黄，何况梨背
峰树木杂柴密密麻麻，一碰上火，就会烈焰腾腾地燃烧起来。眼看几百条性命，
即将被大火吞噬……

    杨天宝大叫一声：“且慢！一纵身跃了悬崖，在陈俊夫面前稳稳站着，把山
上山下的人们全惊呆了。

    杨天宝跨前一步，胸脯一拍说：

    “我就是杨天宝，一切都是我安排的，要剐要砍，我一人承当！”

    这凛然的正气，使陈俊夫骤然一惊，继而哈哈大笑：“好！既如此，把他带
走，下山！”

    一群官兵一齐扑上，要把杨天宝捆缚起来……

    杨天宝正在气头上，双手一甩，甩倒了好几个官兵：“捆个啥？我姓杨的不
会跑，跟着你们走就是！”说着他昂起头，挺起胸脯，迈着大步朝前走。陈俊夫
只得命令一群士兵提着子弹上了膛的大枪，随后紧紧监视着他。

    一路上，陈俊夫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几百官兵，耀武扬威，似乎押来了一
长串俘虏，胜利班师了。杨天宝呢？一身正气，浑身是胆，雄赳赳地走在最前边，
好像后面都是他的部下，在簇拥着他示威……

    走着走着，来到了一条坑沟边。杨天宝一看，这坑沟约有丈余深，沟面盖满
了树丛杂草，沟底已经没有水了。他想：“我不趁此时跑了，难道真的让他们押
到断头台上去么？”猛地一纵身跃下坑底，众官兵一见，惊呼着一齐向沟里打枪。
只是沟面被杂树乱草遮盖着，怎么也看不到他在哪里了。陈俊夫一听，急得浑身
冒汗。他一面命令士兵赶紧沿坑追打，自己挥鞭跑马到前面堵住沟口。杨天宝虽
然跑得快，但哪里跑得过陈俊夫的马呢？杨天宝刚要跑出沟口，一看陈俊夫已经
跳下马，提着枪，守在那里了。杨天宝趁陈俊失没发现他，一缩身，退了回去。
但是后面的追兵大呼大喊，循沟打着枪，又紧紧逼上来了。杨天宝拨开柴草，探
头往外一望：见天已经黑了下来，就又一纵身跃上地面，趁着夜幕的遮掩，在旷
野上飞跑起来。但毕竟官兵人多眼多，刹那间又被发现了，几百支枪一齐向他扫
射。不知怎的，好像有“神”护着，“噼噼啪啪”，子弹呼呼，却一点儿也没伤
着他。杨天宝一抬头，见面前挡着一堵院落，他来不及思索，一头撞了进去……
原来这是一座寺院。

    寺院里只有一个老师父在念经，却没有其他和尚。杨天宝“扑通”朝地跪下
说：“师父，请救我一命！”老师父睁开双眼一看，见是个农民模样的人，又听
到外面乒乒乓乓枪声乱响，知道情况的危急，就问：“他们为什么追你？”“他
们说我带领穷人造反，抓住我要杀我的头。后面的官兵就要追到，请快给我找个
地方藏藏……”老师父一听，低眉一想，说声：“好！请跟我来！”当即站起，
前边带路。来到了站在观音大士对面的“韦陀”身边，把那尊几百斤重的泥塑神
像一推，“韦陀”移站一边，脚下现出了一个深深黑黑的洞。他叫天宝钻了去，
然后把那尊神像拉回原位。下面正好能蹲一个人，那“韦陀”从脚底通过身上到
口里有一条通风孔，可以透气。一切恢复原形后。老师父又一本正经地高坐回禅
台念经去了。

    正好此时，陈俊夫率一群官兵，举火的举火，挥刀的挥刀，提枪的提枪，咋
咋呼呼，一齐冲到了。霎时间，小小的寺院站满了人，立即东西南北，上上下下，
里里外外，到处搜寻了起来。没找到人，又一齐来到老师父面前，喝问：“秃驴，
和尚！我们明明看到这个人跑到你这里进来，被你藏到哪里去了？快说！……”
老师父听了，双掌合十，先道一声：“阿弥陀佛！老僧出家之人，不管此事，又
哪里会来给你们藏人？再者，小小寺院，叶落地面，尚且可数，又哪里藏得住人？
何况老僧一心向佛，目不斜视，并未见到有人进出。如有，你们抓走就是……”
一群官兵就又翻箱倒柜，打佛咒僧，整整闹腾了个把钟头，但又能找到什么呢？

    陈俊夫小眼珠子一翻，大声喝道：“这个逃犯，不被这个和尚藏进了地下，
还能飞上天去？不交出这个逃犯，先把这个秃驴捆起来再说……”一声令下，众
官兵七手八脚，一齐动手，登时把老师父五花大绑，严严实实地捆缚了起来，又
把他绑在桩子上，几把刺刀对准了他的心窝，齐声吼叫：“再不说出来，就把你
宰了……”

    这一切，杨天宝在地洞里，听得清清楚楚，他真怕害了老师父，正想推开神
像，跃出地面……却听老师父哈哈大笑起来说：“别装得这样难看吧！也别这样
吓人！老僧根本就没藏过什么人，叫我怎么交得出来呢？要是老僧真要救他，别
说你们这么点儿人，就是来了千军万马，也不在话下呀！”

    陈俊夫听了。冷笑一声，说：“这样说来，你还真有通天的本事罗？那东某
倒真要领教领教了！……”

    “好！陈大人要是真的情真意切，那老僧就献丑了！只听老师父边说边”嗨
“地大喝一声，全身捆索纷纷寸断。吓得众官兵个个目瞪口呆。只听老师父口中
念念有词，右手一挥，左脚往地上用力一蹬，似乎牵动了什么”机关“，顿时刮
起了”呼呼“的风声，把无数火把一齐吹灭了。众官兵以为他真会呼风唤雨，全
都慌乱起来……

    还是陈俊夫稍为镇静，慌乱了一阵后，他首先清醒过来说：“这是妩僧的惑
人之术，快点上灯，守住门，不要让这个贼秃跑掉了！”霎时，火把重亮。一看，
这个和尚早没有了。陈俊夫气恨未消，立即命人，把这个寺院放火烧了……

    原来，老师父趁火把熄灭人群慌乱之机，急忙跑到后殿，推开“韦陀”，救
出杨天宝，从后门飞身上山去了。

    杨天宝看着这完好的一座寺院，转眼变成了一堆灰烬，不禁流下泪来说：

    “老师父，是我害了您了。往后，您怎么安身呢？”

    老师父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留得青山在，还怕
没柴烧吗？我倒想问问你，今后往何处去呢？”

    “我是无家无业，无牵无挂，两脚扛屁股，一条道儿走到底，继续上山干革
命啊！”

    “怕就怕，金石谷被他门围得水泄不通，一时上不去呀？”

    “这个么？那就请老师父救人数彻，带着我先做个徒弟吧？！”

    “不可，不可！那太委屈你了。你还真不知我走这条路的苦衷呢？……”

    “这样说来，老师父也是半路出家罗？不知老师父原本何方人氏？为什么走
这条路的？”

    “那真是一言难尽，说来话长啊！你如果愿意听，那就听我慢慢地跟你细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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