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叛徒出卖，军部来人遭逮捕

    一九三○年一月，中共中央派金贯真为浙南特派员，巡视后，于二月二十八
日向中央作了一个系统的报告。报告指出：由于闹灾荒和土地呈报斗争的发展，
浙南各地都有向武装暴动发展的可能，并强调了在永嘉和温岭等地发动游击斗争
的重要性。他还向在上海负责中央军委工作的周恩来提议，派胡公冕来浙南负责
军事指挥。五月九日，正式宣次建立“中国工农红军第十三军”，军长胡公冕，
政委金贯真，政治部主任陈文杰。下辖三个团（七月后改师），即：温州地区为
第一独立团，台地区为第二独立团，永康地区为第三独立团。不久，永康、缙云、
仙居的农民武装一千余人集中在永康方山口饲堂整编，宣布成立“红三团”，由
程仁谟任团长，楼其团任政委。当时军部曾派人来指导和视察，回去后向军部作
了汇报，特别指出了东、永、天、缙、仙边界的大盘山上有处“盘石谷”，驻扎
着以陶容、齐邦羽为首的一支二百多人的农民武装。现在正被国民党兵和地方保
安团团团围住。由于地势奇险，敌人久攻不下，陶容等人也下不得山来，正在严
守特援。从地域分，他们应归“红三团”指挥。但被敌人隔绝了，未能联系上。
听说这支队伍从领导到战士都十分英勇顽强，地理位置也十分特殊，弄得好将是
“红十三军”的一块绝妙的基地和一支骨干力量……

    胡公冕、金贯真、陈文杰等人听了，引起了特别的关注和重视。第二天就派
齐天民以军部近巡视员的身份，扮成阔佬商人向盘石谷而来。他身怀“3.31”中
共中央致浙南特委的指示信，日行夜宿，不到一日来到了大盘山下的白石材。这
里离卧牛岗村已经不远了，是当时陶容他们的活动范围，各村普遍都有了地下党
组织，只是近来形势紧张，国民党兵遍布各地，每一个村还都建立了保卫团组织，
对共产嫌疑和参加过红军活动的人，进行了疯狂的搜捕和镇压。因此，共产党活
动被迫销声匿迹了。

    齐天民来到这里，想先找位自己的同志了解一下情况，然后设法上山去。但
在这到处白色恐怖的情况下，又怎么知道谁是自己的同志呢？当他一踏进村口，
见路旁一棵大樟树，树干上挂着一盏灯笼和一双草鞋。是哪家慈善的施主在修行
布善，灯笼和草鞋是给过路的人提供照明和行路用的。他仔细瞧一下这盏灯，里
面并没有蜡烛，这使他感到奇怪。摘下灯笼一看，烛台下写着“廿一八”三个字。
齐天民顿时恍然大悟：三个字合起来不正是“共”字么？原来这是自己同志设在
这里的一个联络暗号。但设这个暗号的人是谁呢？……灵机一动，就拿了其中的
一只草鞋，藏了起来。果然过了不久，来了一位十多岁的小男孩儿，见树上少了
一只草鞋，慌忙回家，又拿了一只草鞋补挂上。齐天民一见，知道这个一定是施
主的孩子了，就悄悄地跟踪而去。只见那小孩奔蹦着跨进了一座独立的三间小平
房，他前脚进，齐天民也接踵来到了门口。屋里传来了“谁？”的发问声，探出
了一位三十开外年纪、理着平头的汉子。齐天民立住了脚，不慌不忙地回答：

    “过路的，想跟大哥讨口茶喝！”

    “有，茶有！”

    “要铜钱么？”

    “不要乾隆的，要同治的！”

    “有，有，正是同治！”

    那中年男子哈哈大笑着迎了出来：

    “同志！算是让你找到了！”接着他附在齐天民的耳边，悄悄说：“我就是
这村里的地下党书记，叫白永清。请问同志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有没有正式
文件？”

    齐天民一听，高兴得一把将他拥抱了起来：“真是近在咫尺不识君，远在天
涯有亲人哪！”说着拿出军部巡视员的介绍信给他看了，并说：“我想进盘石谷
去走一趟呢！”

    白永清心头一动，眉宇间似乎现出了一丝阴影。但这一现即逝的心理，齐天
民又如何体察得出呢！只见老白看完介绍信，热情地把他让进了屋里，请坐，递
茶，亲热非常，更乐得齐天民像回到了自己的家，安然躺下歇息了。

    不久前，白永清被捕，关在当地保卫团里，受尽了严刑拷打，他都没有承认
是共产党员，咬紧牙关承受着反动派的折磨。一日，国民党保卫团又抓来了几个
共产党的嫌疑犯，把他们与白永清一起押赴刑场，一齐推跪于地。紧接着传来
“砰，砰，……”一阵惊心动魂的轰鸣，他惊晕于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轻飘飘地被人架着，推进了一座阴森黑暗的冰窖，他以
为这是死后的灵魂来到地府了。他摸摸胸口，胸口并无窟窿，摸摸脑袋，也完好
无损，使他觉得枪毙、杀头，也并无多大痛苦，只不过是虚惊一场罢了。他昏昏
沉沉地躺着，躺着，渐渐从窗口射进了一道白光，他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这
是一间小小方方的囚室，原来自己并没有死。他一面暗暗庆幸，一面又怕再次遭
到杀戮。

    就在这时，门“吱咣”推开了，闯进来数名恶鬼似时凶徒，把他又一次拖进
了拷审室。这回白永清不寒而栗了。只听拷审官说：“昨天便宜你了，又让你多
活了一天。再给你三分钟，悔悟有你的活路，如果能为党国立功，还可以……”
说着递过来一张国民党浙江省政府《关于剿匪的若干决定》。“这上面写得十分
清楚，死路可以变活路，进而还可以升官发财呢！”只见决定上写着：“帮助抓
住一个普通共匪，可以赦而不杀，抓住一个乡级共匪头子，奖洋一百元，县级…
…五百元，省级……”决定被拷审官猛地夺了回去：“表个态，一分钟，哈哈哈
……”他发出了使人麻木的狂笑，把白永清的心绪搅得更乱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识时务者为俊杰……脑海里又现出了昨天一个个同伴被杀的惨景。白永清终于叛
变自首了……

    他没想到今天竟会送上来这么个大共产党人，使他又有些胆颤心惊起来：放
吧？他怕四周有人监视着。抓吧？要是以后……但想到那奖洋千元，他利令智昏
了。于是他装做关切亲热地凑近齐天民的耳边，悄声说：“近段形势十分紧张，
白天走不得，晚上我送你从暗道上去。你尽管安心躺一会儿，我这就叫老婆烧饭
去……”

    齐天民几天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实在感到有些吃累，也有些饥饿了。正躺
着闭上眼睛，忽听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前门、后门一齐闯进一群保卫团兵，
几十支乌黑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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