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严刑逼供,烈火难启英雄口
红儿夜闯李得胜的大营后,李得胜虚报说:“夜遭红军大队人马闯入营房,
伤毙了许多人马,幸亏全体官兵死命抗击,才使红匪败回山去……”
郑禧闻报,大吃一惊,忧虑地自语:“红军偷袭水边,是为了扫清攻打县城
的道路,其目的是为了劫‘两齐’,齐犯不除,县城难安。”于是一面立即着手
加强县城防务,一面急忙向上司电告请示。
国民党浙江省政府接到大盘山区绥靖专员郑禧的急电报告后,立即复电:
“鉴于大盘山区赤匪猖镢,可将共匪要犯齐天民、齐邦羽立即就地处决,以绝后
患。看了省府电文,郑禧立即召集有关人员传示,密令明天上午八时就地处决”
两齐“。此前不准任何人入监探访,执刑后,再行广告,威慑红军,以绝县城劫
牢之患。
再说陶容计借故枪后,一行人胜利回山,一路上受到了广大贫苦工农的热情
慰劳。回到山寨,徐飞等早已准备好庆功实了。宴会上,陶容向大家传达了这次
借枪的经过,表扬了一批机智勇敢的战士,总结了这次奇袭的经险和体会。他的
滔滔表述,更增强了全体指战员对未来充满了必胜的信念。正当满堂欢声笑语时,
陶容却话锋一转,声泪俱下地说:“同志们,战友们!当我们欢庆胜利的时候,
千万别忘了我们的齐首长、齐司令还身陷囹圄,置身在敌人的魔爪之下,正在忍
受着难以忍受的肉体之苦,甚至连生命都旦夕不保呢!……”
语音未绝,门口传来一声:“报告!”打断了陶容的讲话。那战士说:“外
面来了一位中年妇女,说是从城里来的,有要事求见,让过来,还是不让进来?”
陶容听了以目视徐英,徐英会意,料定是城里那位大姐来了,急忙迎了出去,一
见,大步流星跨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说:“大姐呀!什么风把您刮上山来了!
……”哨兵一听是徐英的大姐,就让她一道进去了。
陶容闻讯,立即离席,乐呵呵地迎了出来,把她让进房里。曹大妈气喘吁吁,
一屁股坐下,擦了把汗,呷了口茶,就立即向陶政委汇报起今天城里发生的事来。
下午四点,陈萍来对曹大妈说:郑专员决定明天上午八时,就地处决齐首长、
齐司令。要她立即上山走一趟。她火速从屋后先上了山,进入丛林,偷出城来。
然后向亲戚家借来一匹烈马,一路拼着老命,挥汗如雨,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向
山寨奔来。
陶容一听,紧紧握住曹大妈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好久好久,才蹦出一
句:“您真是我们的好同志!”这时,徐英已端上酒菜。正好,曹大妈肚饥口渴,
就吃喝起来。
酒饭后,陶容又一次紧紧握住曹大妈的手说:“本应留大妈好好住几天,因
情况凶急,不得不劳大妈再走一遭。请你带上五百大洋,代我送与曹狱长,说红
军随后就到,务请曹狱长给个方便,事成之后,定当重谢!”又拿出个便信,叫
曹大妈带交陈萍。曹大妈藏起大洋和便信,当即告辞陶政委和徐英,回城知会陈
萍去了。
这里陶容马上又写了两封信,挑了四位善于骑马、能说会道的战士,一路往
军部,一路往团部告急求援,要求在凌晨之前,分别赶到缙云县南门、北门声援
……
“嘀嘀哒哒,哒哒嘀嘀哒,……”军号声声,山鸣谷应。刹那间,盘石谷广
场上火把齐明,刀光耀日,红旗猎猎,齐集了黑压压一片人。
陶容跃上土台,向大家简要地讲了一下情况,立即调起今来:
“徐飞、黄凤!”
“到!”他们应声而出。
“命你俩率二十名会飞檐走壁的好汉,在四更前赶到县城,潜入监牢四周,
隐蔽埋伏,听信号劫车!”
“是!”徐飞、黄凤领命而回。
“李勇、徐英!”
“到!”他俩异口同声,一齐来到了台前。
“命你俩与我一起率领二百名能征惯战的勇士,在凌晨前赶到县城四周围住,
听信号攻城!”
‘是!“他俩又应声回到队列。
“黄公!”
“到!”黄公吼声如雷,威风凛凛来到了面前。
“命你率领五十名大刀手,到城东五里牌水口山埋伏,待敌兵追越过埋伏线
时,一齐杀出,然后大军返身杀回,不打它个片甲不留,也打它个丧魂落魄。”
“是!”黄公也转身回到了原位。
“云天龙、红儿!”
“到!”他俩也应声来到面前。
“命你俩率领留下的三十多名战士,一起固守寨棚,防备敌人乘虚而人,并
准备大家庆宴!”
“是!”云天龙、红儿又跃然而回。
调令一出,三百多名指战员,各自准备去了。
陈俊夫再次当上了“剿共”大队长后,兵更多,马更壮,武器更精,人也更
抖起来了。这时,他才又想起了张苏芳小姐,急速分人前往,将她接到军中,同
享天伦之乐……
正当他们新婚燕尔,日夜欢娱,时刻难舍时,忽接郑专员急电,要他速带精
兵进城,有要事面议。于是便携同张小姐一起进城去了。
进得城后,见一虎的兵马已提前步到了。原来是明天上午八时要处决红军军
部巡视员齐天民和红军支队司令齐邦羽,只因城内兵力空虚,要他们带兵进城,
加强防备的。陈俊夫面参了郑专员后,回到了张小姐身边,一提起往事,勾起了
张小组的无限惆怅和羞愧,又伤心地暗暗哭泣了……这不免引起陈俊夫仇敌心理
的共鸣。只见他两眼血红,他条刚吃过人的狼,咬牙切齿地说:“俊夫啊,俊夫!
不报此仇你也枉为人了!”
他返身来到郑专员面前,向郑禧请求说:“今晚让我再审一堂齐邦羽吧!我
不信共产党人是特殊材料构成的,难道这些人的皮肉就不是爹娘生的?”郑禧慢
条斯理地笑着说:“完全可以么,但愿你能从他嘴里掏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当天晚上,陈俊夫高坐堂上,两旁雁翅般般站着八位如狼似虎的行刑刽子,
一声吆喝,齐邦羽双脚狼铛,浑身血污,但不减锐气,被推到堂前。陈俊夫一见,
把惊堂木一拍,喝声:“死囚!到了此地还不下跪?”
齐邦羽长发一甩,将头一扬,踉跄地向前跨了一步,一见是陈俊夫,哈哈大
笑着说:“可惜那天没把你宰了,看你这个手下败将,还有脸来审我?真是王八
充好汉——不知羞!”
陈俊夫没有发火,冷冷地发声笑:“听说有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姓齐的,
大概你就是这一类人吧!今天我要看看究竟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家伙硬!”说
到这里,他钢牙一咬,“呼”地站了起来,高喝一声:
“给我动刑!”
随声两旁跃出四名恶鬼,伸出八只魔爪,先撕了齐邦羽的上衣和长裤,再把
他严严实实地捆绑在柱子上,然后拿出大捆长香,两捆缚在两边胸脯,两捆缚在
大腿上,两捆缚在手臂上。再擦着火柴,把香头点着,六捆香一刘腾起团团烟柱,
跳跃着烈烈火焰,直烧得齐邦羽的六处肌肉“嗤嗤”作响。可是钢铁般的汉子齐
邦羽没有喊一声痛,没有讨一声饶,都好像若无其事似的,居然绘声绘色地大讲
起“关公刮骨疗毒”的故事。讲完以后,他说:“陈俊夫!你烧得了我的身体,
烧不了我的精神;毁得了我的躯壳,毁不了我的意志。共产党人,天不怕,地不
怕,苦不怕,死不怕,就是一心要革命。不信,你再加码吧!”说着,昏厥过去
了。
等齐都羽苏醒过来,六捆香都已经烧尽了。只见烧出了六个肉窟窿,被烧焦
的肉,好像六块黑炭,深深地嵌进身体里。见他醒来,陈俊夫笑笑说:“邦羽呀!
够滋味儿吧!人生在世,何苦呢?只要你答应一声,签个字,往后不再跟共产党
了,我们还你自由!怎么样?”
齐邦羽听了,眉角一挑,瞪圆双眼,“啐”地重重吐了口唾沫,说:“废话!
你不知天下百分之八九十是受苦人,铲除剥削,打倒豪强,乃众心所向,势所必
然,岂是你们一小撮害人虫阻挡得了的?共产党员有千千万万,布满了城市、乡
村,好比是几十箩芝麻子,撒遍了各地,到时候自会发芽、长叶、开花、结果的。
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位,少了我一颗,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杀了我,自会有人
给我报仇的。我倒要正告你们,还是趁早放了屠刀……才是你们的出路!”
陈俊夫受了齐邦羽的一顿抢白,心中十分窝火,脸一沉,又“啪”地一拍惊
堂木说:“娃齐的,你也不睁开眼睛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也不想一想,今天
的刀把子是攥在你的手里还是攥在我的手里?我好生开导你,你却在我的面前念
起‘共产经’来了。来人,再给他尝尝第二种滋味!”
随着一声吆喊,又一齐跳出四个魔君,给齐邦羽换了个捆法,绑在一个十字
架上,两手伸直,十指掰开,拿出了一枚元钉,“卡啰”敲进了齐邦羽的一个大
拇指里,一股乌紫的热血喷注了出来,痛得齐邦羽的脸顿时脱色,全身痉挛了起
来。接着又把另九枚元钉,一枚枚敲进了其余九个手指,喷出了一股股血柱,像
血雨似地洒满了一地。可是齐邦羽咬紧牙关,仍没喊一声,没吐一字。
这时,陈俊夫又发话了:“姓齐的,说不说?给你最后三分钟,到时候,别
说我陈俊夫太不——留——情——了!”
只见齐邦羽慢慢地抬起头来,运足力气,满怀豪情地回答:“‘人生自古谁
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共产党人生为人民生,死为人民死,虽死犹荣。而你
们这些人民的寄生虫,终将被人民所抛弃。到了人民的开心之日,就是你们的难
受之时了!……”
齐邦羽的话,字字句句像重型炮弹,一颗颗炸在陈俊夫的心坎上,炸得他大
汗直冒,淋淋如雨。但陈俊夫为了掩虚壮胆,又更使劲地敲起了惊堂木,大喝一
声:“住嘴!给我敲碎他的骨头,往死里打!
一群虎狼,一齐挥起钢鞭,狠命地没头没脑地朝他抽了过来,即刻把齐邦羽
揍昏在地,才又拉回了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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