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延安深造，文韬武略满载归

    半年后，新四军军部决定送一批人到当时的中共中央所在地──延安去学习。
军部考虑到陶剑还太小，不宜于留在作战部队，就决定让他也一起去。小陶剑接
到这个通知后，高兴得一夜不能入眠。

    小陶剑从五岁开始，他的父母就教他读书，并常用“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
男儿立志时”来鼓励他勤奋学习，求取上进。七岁时，他就学完了小学四年级的
语、算课程。一次，他爸爸从学校教师那里拿来两份语、算试卷叫他做，他竟各
得了100 分。他特别擅长吟诗作对，曾被粟裕将军誉为“小神童”。他九岁这一
年，凶逢皖南事变，爸妈都殉难了，他也几临死亡的边缘。在这劫后余生的最艰
难时刻，他也没忘记读书，他是多么希望能有个深造的机会啊！

    1942年8 月的一天，秋风缓缓吹过青弋江，大槐树虬枝盘节，深情依依。小
陶剑将要离开粟裕将军和杨天宝叔叔，登上新的征途。

    到了延安，小陶剑进了“抗日军政大学”，被分配在“少年文化班”里学习。

    在开学典礼大会上，大家突然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叫嚷：“毛主席来了！
毛主席来了！……”小陶剑个子矮小，被人们夹在人缝里，尽管踮起脚尖也看不
到。直到大家安静下来，坐回原位，他才终于第一次看到了毛主席。

    毛主席身村魅伟，神采奕奕，穿一身褪了色的带补钉的半旧军装。他慈祥地
看看大家，打打手势，要大家安静。他的讲话，第一条就是叫大家要认真读书。
他说：“我一生的最大爱好是读书。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书不可
以一日不读。有了学问，好比站在高山上，可以看到很多很远的东西。没有学问，
好像暗沟里走路，摸索不着，那会苦熬人……”小陶剑听了激动得喃喃自语了起
来：我一定全心身地投入读书，努力使自己站在高山顶上，看得远，看得多，看
得深广。

    在毛主席的亲切关怀下，这座“抗日军政大学”越办越红火。它的最大特点
就是“理论和实践相结合”。大家把这个安静的小课堂当作学习理论的好地方，
却把充满火热斗争的整个社会作为检验理论、运用理论、发展理论的大课堂。学
员们常常带着问题深入农村、来到工厂，向群众访贫问苦，给群众排扰解难，走
进社会调查研究。有时化装成各种人物，单枪匹马打入“国统区”、敌战区，有
的取到了很重要的情报，有的出其不意地解救了垂危中的老百姓，群众称他们是
“从红区来的大侠”。这种充满传奇的生活，更是锻炼人。

    小陶剑由于年纪太小，无论回到地方机关或到部队军营中，都还得人家照顾。
因此他一直留在抗大学习，学员们毕业了一期又一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他却
成了留了又留、资格最老的“老学员”。

    在反复的学习和实践中，他把毛主席的《实践论》、《矛盾论》、《中国革
命的战略和策略》、《论抗日战争的持久战》等等军事理论，深深地熔化在脑子
里，无论在理论上、军事上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作出了许多令人钦佩的奇迹。

    理论上，他对许多问题，常常有独到的见解和精辟的论述。在《中国必将最
后战胜日本帝国主义》的一次演讲比赛中，他运用辨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的观点，从中日战争的时代，双方的国情，战争的性质，指出了战争的前途。他
说：“目前中日双方在军力、经济力和政治组织力对比上，是敌强我弱；在战争
的潜力上，是敌小我大；在战争的性质上，是敌反动，我正义；在国际关系上，
是敌寡助，我多助。根据敌强我弱的特点，决定了日本侵略者能够暂时占领中国
大片领土，抗日战争不能速胜。而其他三个特点，则有利于我而不利于敌，存在
着战胜日本帝国主义的客观条件。我们有信心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团结全国
人民，使敌强我弱转化为敌弱我强，所以战争的最后胜利一定是属于中国人民的！”
最后他引用了中国历史上的大政治家、大军事家刘伯温在《离郁子》中的一段话
作结束：“强权只能威慑一时，以德政感召天下，赢得民心，才是不可战胜的力
量！”

    他的精辟分析和强有力的逻辑推理，以及抑扬顿挫，有声有色的演说家风度，
赢得了广大听众一次又一次的喝采和掌声，以无可与争的最高分，获得了比赛的
第一名。

    在胆识上，武术上，他也是出类拔萃的。

    一天，小陶剑奉命化装成小要做的来到了延安的外围，一个叫单单乡的“拉
锯区”。什么叫拉锯区呢？那时，虽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但由于政策的
不同，思想意识的不同，两军碰在一起，仍不免要发生磨擦。常常是今天红军进
去，出来了，明天国民党兵又进去了。农村里虽有“农民协会”组织，许多还处
于半公开状态，斗争地主得政策也改为减租息。因此地主老财还非常神气，贫苦
百姓仍然处在被奴役地位，过着苦难、黑暗的生活。这次小陶剑是接受派遣，深
入地主老财家去摸摸情况，看看地主老财是怎样继续欺压长工、女仆和贫苦农民
的。

    这个单单乡里有一个大村子叫高家庄，庄里有个大财主叫高永年。他家仍然
狗腿成群，长工、女仆一大班，他自己过着奢侈的生活，但对穷人却十分苛刻。
他有个儿子叫高得乐，更是放荡不霸，任意欺压人。

    这天，小陶剑穿着一身破衣服，提着一只要饭蓝，闯进了高家，想到他的厨
房里要口饭吃。当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蹒跚地来到厨房门口，叫声：“阿婆，行
行好，给口吃的吧！”闻声走出来一位丫头模样的小姑娘。她见这位小要饭的面
黄饥瘦，好像几天没有吃过了，浑身颤抖抖的，十分可怜，就慌忙走回里间，拿
来一块黑面馍，递给他说：“你躲到屋角头里，快吃了。若被我家老爷看见，不
但我会被臭骂一顿，还会叫人把你痛打一顿，轰走的。”小陶剑千恩万谢，接过
黑馍，真的躲到屋角头里吃去了。

    这个小姑娘叫韦虹，今年也才十二三岁，她的妈妈是三年前被高永年糟蹋后，
含羞自尽了的，留下韦虹被永抢进来做了丫头。韦虹决心活下去，要为妈妈报仇。
谁知她今天的这一行动，却被少爷高得乐看见了。这个高得乐早就瞧上了韦虹的
身段，只是未遇机会，不好下手。今天这一发现，他感到正是一个好把柄，就大
声高喝起来：“好奴才，你竟敢偷我家东西，乱我家规？我要是把这个告诉我爹，
你这一顿打是免不了啦！”说着，过来哈哈大笑地拉住她：“只要你肯顺了我，
我就饶了你，别做作，一般的我还看不上眼呢！……”

    韦虹见他欲行非礼，想起了妈妈的遭遇和惨死。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将他一
跤推倒在地，欲跑回厨房去。高得乐冷不防被她一跤推倒，重重地跌坐在地，屁
股跌痛了。就大怒地高喊了起来：“快来人！韦虹小奴才打人了……”

    闻声闯出三个狗腿子，抓住韦虹，提腿飞拳狠打了起来。倔强的韦虹没有喊
饶，只是破口大骂。闻声拥来一班看热闹的，高得乐更加得意了。又冲上去狠狠
地掴了她一个耳刮子，说：“谁叫你不识抬举呢！”

    见主子亲自动手，三个狗腿子更加放肆，哈哈大笑着说：“给这个卖×的扒
下裤子，阿碜阿碜她！”三条恶棍摁的摁，解腰带的解腰带，在光天化日之下，
在众目睽睽的大庭广众之中，强行把韦虹的裤子往下拉……

    小陶剑目见此状，按不住怒火中烧，一跃而出，大声地吼了起来：“他妈的，
干吗扒人家裤子？你们讲不讲道德！”

    一位狗腿子抬头一看，见出来打抱不平的是个穷小子，满不在乎地说：“你
来管啥呀？又不是你妹子！”另一个狗腿子头一歪，也甩过来一句：“谁来帮狗
吃屎？”

    小陶剑更其光火了，袖子一挽，露出了胳膊上的条条青筋：“你骂谁？要是
人家来扒你的裤子，你怎么想？”

    “你来扒扒试试？”

    高得乐掰开众人一看，认得正是那个小要饭的，就大喊了起来：“就是这个
小要饭的吃了我家的东西，别放过了他！”

    小陶剑更加忍无可忍，飞起一脚，踢在高得乐的嘴唇上，嘴唇被踢豁，顿时
满口鲜血。

    原来围观的人们中，大多是长工、女仆，平时恨透了他们，巴不得有人给他
们出出气，都一齐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陶剑在大家的赞笑声中，更加奋起神威，一顿拳打脚踢，把三个狗腿子一
齐打倒在地，拉起被打得浑身青红紫肿的韦虹，说：“走！上法院告他们去！”

    高永年闻报赶来，小陶剑与韦虹早已不知去向了。

    这位小姑娘被小陶剑搀扶到村外，才渐渐缓过气来。她见这位要饭的竟是这
样一位少年英雄，满怀情深地说：“小哥哥，今天多亏你了。只是在这里留不得
了，得赶快走。要是让我家老爷知道，他们必然赶来。”

    小陶剑将她按捺一旁坐下，说：“坐会儿，歇歇力，他们三五分钟来不了，
真来了我也有办法对付的。在此敢问姑娘姓甚名谁？为什么到他家干活？家里还
有什么人？”

    韦虹把自己的姓名及家庭的遭遇，详详细细向小陶剑叙述了一遍。并问：
“小哥哥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为什么沦落到这里要饭？”

    小陶剑这才告诉她：“我姓陶名剑，是延安‘抗大’的学生，今天是特意扮
成要饭的，想混进财主家了解情况的。”

    韦虹一听，眉飞色舞。高兴地说：“延安是个好地方，早听说那里有个毛主
席，专为穷人谋幸福，我早就想到那里去了，只是没人引领，今天总算盼到你这
个救命的恩人了。”说完她推起小陶剑，两人急急忙忙，迤逦直朝延安奔来……

    从此，小陶剑化装下乡单枪匹马战群魔、救少女的故事很快在延安抗大传开
了，连毛主席知道后都夸小陶剑是好样儿的！

    1944年10月，粟裕将军去给“抗日军政大学”的学员们讲“机动灵活的山地
游击战术”。听课时，小陶剑坐在最前一排，听得特别认真。课后粟裕邀小陶剑
一起吃饭，关切地询问了他的生活、学习情况，并问他今后有何打算？小陶剑依
偎在粟裕将军的身边，亲昵地要求带他回新四军里去。

    一星期后，小陶剑领到了“抗日军政大学”的毕业证书，告别了韦虹，高高
兴兴地与粟裕将军一起返回新四军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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