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众叛亲离,无可奈何弃官逃
陶剑等人在大盘山城法场上智劫张文彬,一举全胜后,像惊雷震醒了磐安全
县人民,也像力贯万钧的隆隆车轮碾碎了卢毅在磐安的宦海官梦。
卢毅又气又恨,病倒在床。他以为大盘山上已成了绿林好汉的老窝,少说也
有上千人。他们一个个全是梁山式的人物。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量敢闯县城、
劫法场,而且被半路截住打得他三五百兵马所剩无几呢?虽在病中,却不忘连连
下令:“迅速补充兵员,努力加固城防设施,全力确保县城安全。”这样提心吊
胆地过了三五日,却不见有什么动静,才渐渐松了一点心,身体也渐渐有些复原。
接着他又派出多人,扮成客商或过往行人,到处打听,了解这伙“强人”的行踪。
问遍人们,谁都说没见着这伙人的出没,更不知道哪里是他们的老窝。这又不免
使卢毅更加惊惧起来。
时过不久,听说这伙人在高二山上打出“抗日挺进军”的旗号,并在那里大
张旗鼓地招兵买马了。这时杭州早已沦陷,国民党浙江省政府移到了永康县方岩
山上办公。卢毅翻山越岭走小路悄悄儿奔赴方岩山,要求省政府迅速派兵征剿高
二山这伙“强人”。说他们高呼“抗日”是假,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是真。当时
黄绍雄在浙江任省长,其他官员作不了主,要他亲自去找黄省长。黄省长听了卢
毅的汇报,说:“如今国共合作,一致抗日,凡是抗日武装,政府都要支持,有
不轨行为者也只能引导、教育,不能剿。”卢毅表面上点头称是,转身却就满肚
子不舒服。但上司这么说了,他也没办法。
后来,这支“抗日挺进军”果真同“忠义救国军”打起来了,且把驻东阳密
山据点里的日军大佐──龟山都诱出来杀了。卢毅说:“要是让共产党的羽毛丰
满了,即使赶走了日本人,我们也坐不稳天下的!”
好容易迎来了“八·一五”抗日胜利,不久,这支“抗日挺进军”也北撤了。
卢毅这才真正高兴了起来。从此,卢毅又在磐安人民中肆无忌惮地横行起来。
磐安人民经过“抗日反伪”的几场战斗,看到了民众联合的力量,卢毅杀害
抗日功臣张大雷,更激起了磐安人民的满腔仇恨。
一日,卢毅派出40名兵士,一个个腰佩手枪,肩挑箩筐,浩浩荡荡地开到方
前村,一到就打开仓廒,要把宗族中助学的学租谷挑走。刚好那天是方前集市,
赶集的有上千人。一听卢毅派兵要把学租谷运走,宗族的头头召集各村头目一商
量,立即在集市上鸣锣叫喊:“方前群众团结起来,赶走这批士兵,保住学租谷!”
上千人一呼即应,顿时大家蜂拥而至,把40多位士兵团团围住,叫的叫,骂的骂,
推的推,拉的拉。士兵们凭着身边有枪,甩掉箩筐、袋子,一齐拿出枪来吓唬。
人多威势大,心齐泰山移,发怒了的人们哪里还会怕死?只听有人一声高喊:
“把枪缴下!”人们一齐动手,打得这40多个士兵鼻青脸肿、手断腿歪,40多支
手枪也到了群众手里。吓得他们抱头鼠窜,一溜烟逃回大盘县城,去向卢毅哭诉。
卢毅听了大怒:“定要踏平方前,惩办打手!”
方前的群众见卢毅的士兵败回县城,保住了学租谷,无不感到胜利的喜悦。
几个头脑一商量,为了预防卢毅来报复,立即把村民中16-60 岁的男子全部组织
起来,名为“自卫队”。在四面路口、要道筑起了高墙,架起了抬枪、土炮,日
夜轮班防守。凡自卫队队员,要求每人备有一杆枪、一把刀。一时村中开起数个
铁匠炉,“叮叮当当”,打刀的打刀,造枪的造枪,炼火药的炼火药。一个个摩
拳擦掌,决心要与卢毅的官兵大干一场。
卢毅听说方前数千群众心齐有备,也不敢轻易前来。
月余后,卢毅的两名卫士,来到了炉田村。因这个村小、地穷,又加上离集
市远,保长家也烧不出像样的盛筵招待,两个卫士不高兴了。他俩借口午休,要
上楼休息,其实想看看他家楼上有没有好东西藏着,是否故意怠慢了他们。
这位保长叫沈亨金,虽为保长,却人缘儿极好,炉田村七八十户人家,都肯
听他的号令。炉田村在三十年代末,是陈方球、施仁灶领导的农民革命根据地,
当时这个小村子里,就有十多名青壮年参加过这支农民军,其中有个沈老五,是
沈亨金的堂兄,是个大名鼎鼎的农民造反英雄,后来被捕,在东阳县城壮烈牺牲。
这对沈亨金也不无影响。因此,他身为保长,但对国民党的官场现象,却十分厌
恶。
今天,他见卢县长的两位卫士要上楼午休,不免心怀介蒂。卫士上楼,他也
随后跟了上去,见两个卫士在用刺刀撬他家的箱子,他就大喊起来:“强盗抢东
西了!强盗抢东西了!……”村子小,房屋又密集,他这里一喊,全村人们都听
到了,一齐从四面八方赶来,当即有数十个青壮年汉子拥上楼去,夺下了两位卫
士的枪,痛打了一顿,捆绑了起来。过了三天,拖进深山枪毙了。
卢毅见两位卫士出门后不再回来,但又不知他们出了什么事。后来东打听,
西侦查,终于了解到是被炉田村的保长沈亨金指挥村民打死了。他当即下令:出
动150 多人的警察大队,去围剿炉田村。扬言:“不把炉田村剿为平地,决不罢
休!”
谁知炉田名符其实像个火炉嵌在高山顶上,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崖,只有一处
路口能够上下。炉田的村民早在村口用石头垒了数十个千斤棚,堆了不少滚木、
檑石,还在隐蔽处架了数门土大,村民们日夜轮班,严阵以待。等见到一队官兵
浩浩荡荡地向岭头攻上山来,沈亨金一声高喊,仿佛从半空抛下个滚雷,把官兵
吓了一跳,接着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上千块大大小小的石头和无数滚木,一
齐飞将下去,砸死砸伤了无数官兵,顿时喊杀声、嚎啕声,混成一片,吓得跟在
后面的官兵,掉转屁股就逃。
官兵们逃出二三里路,回头看看,见石块、木头已砸不着了,这才定下了心,
齐齐站住,正想架起大炮,向炉田村回轰,那炉田村的数门土大炮却首先吼响了,
数颗炮弹不偏不倚又落进了官兵群里,“轰!轰!”火光掀天,又炸死炸伤了不
少人。可怜150 多名官兵,只剩下40多人,不是伤腿,就是伤手,包包扎扎,垂
头丧气,好容易才逃回了县城……
还有一日,卢毅派出一个中队的警察,来到云山上马石一带催捐派款,有一
村民与警察吵起来,被警察用枪打死。上马石村民一齐出动,警察见势头不妙,
回身就逃,逃到安文,被上马石上千村民追上,截获17人,捆回上马石,全部击
毙。余者逃回县城。卢毅闻知,又气又急,发誓要为这17位下属报仇!并大泪滔
滔地说:“若此下去,我卢毅还能在磐安这块土地上立脚么?”
怎知,上马石的事件还未发兵平定,另一桩村民造反的事又发生了:
1946年5月20日,卢毅派出四名警察前往盘峰乡大路村抓壮丁。这天夜里,
四名警察在离大路村不远的岭脚村保长王均炮家住宿。他们告诉保长:大路村应
征壮丁四名,明晨就要带走,不得宽限。
村子小消息传得快,不一会儿这消息就传到了应征壮丁应炳扬、应光哲、应
光辉、应老妹耳里。他们四人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觉得去当兵,其实是去受苦。
据逃回来的壮丁说:“夏天吃不饱,冬天没棉衣,整年虱叮、蚤咬。训练中不是
挨骂,就是受打。到了前方,生死莫测。”还不如今夜把警察干掉,拿过枪支,
潜逃出外。至少总比去当兵、当炮灰强。
主意打定,于是他们四个人会同村里的青壮年,乘夜深人静之际,突然闯进
保长王均炮家,正在酣睡中惊醒的四名警察束手受擒。壮丁们把警察捆绑起来,
用布蒙上了双眼,连夜拖到离村约8里路的高山巅上,结果了性命。
卢毅权衡再三:觉得上马石离县城远,地方大,村民众,还不知谁是凶手。
大路村离县城近,村子小,村民不多,且四名凶手有名有姓。舍远、舍大、舍难、
就近、就易,理之当然。于是卢毅立即派出警察四处搜捕大路村应炳扬、应光哲、
应光辉、应老妹四名凶手。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仍不见凶手踪影。卢毅气愤
难消,5月27日,派县警察大队把大路村包围起来,点起数处火头,一下子烧着
了大路村全村民房,且不准村民老小往外逃跑,一个个丢进火堆里活活烧死。转
眼间,大路村上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浓烟遮住了太阳,火光映红了大地。受
难者、哭声、骂声、嚎啕声,惊天动地,传遍田野……
这就是卢毅在磐安这块土地上留下的又一场不可饶恕的罪行。
卢毅的这一件件、一桩桩,说不尽、诉不完的视人命为草芥的强盗行径,终
于激起了磐安全县八万人民不可抑制的怒火。一时间讨逆的声讨信像雪片一样飞
进了县政府,游行示威的队伍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越滚越长。“打倒卢毅!
誓为受难者报仇雪恨!”的口号声震天动地。卢毅自知众怒难犯,先是龟缩在县
城里不敢出来,继之躲在卧室中不敢露面。
一日,人们传出消息:卢毅于8月16日深夜率全家悄悄儿逃离磐安,遁回老
家黄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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