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杀“父”报仇,身入龙宫未成龙
半个月后,智通师父又来到了方山黄柏寿家,并把黄柏寿带走了。
路上,智通师父说:“半个月前,我到石星岩采药,路过陈华坑村,听说村
外有口‘斤丝潭’,其深无底,潭里住着一条老龙。前几天,我听说村里有个叫
石宝儿的,被官兵追得走投无路,跳下了‘斤丝潭’……骑坐在老龙背上,上天
去了。你知道这件事儿么?”
黄柏寿说:“斤丝潭么,倒是听说过的。至于十几天以前石宝儿跳进潭里去
的事情,还没有听说过。”
于是,智通师父就跟他讲起了石宝儿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在大盘山下的小林庄,有一对好朋友,一个叫石磊,一个叫金
鑫。他俩从穿开裆裤的年龄起就一起在小溪里抓鱼摸虾,后来又一起上学,同窗
同桌六载。两人称兄道弟,感情很好。
两家的老人都去世,他们也成人了。石磊聪明勤劳,不但守住了祖业,而且
家业越来越兴隆。而金鑫呢?不学好的,坐吃山空,渐渐把祖业败光了,最后穷
得叮当响,常常揭不开锅盖,每每靠石磊接济过活。金鑫常常感激零涕地说:
“我来生做牛做马,也报不了石家兄弟的恩情!”石磊听了说:“别那么说,好
朋友么,肝胆相照,福祸与共就是了。”
后来,石磊娶了个妻子,叫杨娜。小俩口恩恩爱爱,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这样,与金鑫相处的时间就少了。金鑫离开了石磊的约束,有了一点儿钱,就欢
天喜地地去吃喝嫖赌。几个月后,花得精光,才又回来找石磊。一见石磊的妻子
如此年轻美貌,金鑫的心动了,邪了。一个人睡在床上,每每一合眼就梦见了杨
娜。于是他就打起了杨娜的主意。
有一天,石磊上山干活,冷不防金鑫从背后钻了出来,把他推下悬崖。当石
磊滚下几十丈高的悬崖时,曾高呼过一声:“金鑫,你为什么杀我?……”只是
在那深山冷坞里,除了山谷的回音,谁也没有听见。
石磊失踪三天后,终于被人发现跌死在悬崖下面。噩耗传来,金鑫嚎啕大哭,
痛失知音。那时,杨娜已经有喜了,一听丈夫猝亡,当即昏绝于地。石磊没有兄
弟姐妹,一切丧事,全凭金鑫安排。从此,杨娜也口口声声呼他叔叔,把他当作
最亲近的人。
可怜杨娜失去了丈夫,天天晚上躺在床上流泪。有一天晚上,似乎觉得腹中
的孩子在骚动,不免长叹一声:“孩子啊孩子,你好命苦,没出生,就失去了父
亲,如今留下寡妇孤儿,今后指靠何人?”
“嫂嫂,莫悲伤,石磊不在,还有我呢!”
杨娜抬头一看,见站在面前的是金鑫,而且嘻皮笑脸地看着她,不由得勃然
大怒:“金鑫啊金鑫!我一直把你当亲人,不料你是个禽兽不如的人!今晚你闯
进闺房,是什么居心?”
金鑫见杨娜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忙把笑脸收起,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
样子,十分诚恳地说:“嫂嫂别误会,石兄惨死,金鑫悲伤不已,又怕嫂嫂悲极
伤身,特地来劝劝嫂嫂。但望嫂嫂节哀保重,待来日生下姣儿,好传石家香火…
…”
杨娜听了金鑫的一番言语,软下心来,说:“这才是石磊的好兄弟,嫂嫂一
时误怪,莫记怀!”
金鑫说:“石磊哥哥对我恩重如山,不容金鑫不怀报恩之心。现在哥哥没了,
今后嫂嫂家有什么重活儿、难活儿,金鑫自当代劳,望嫂嫂宽心。”
杨娜被金鑫的一番甜言蜜语说蒙了心,激动地说:“这就多谢叔叔了!”
自此,杨娜错把金鑫当好人,凡事都与他商量,渐渐地连如何抚养孩子的事
儿都托付给他。
“鹊巢鸠占”,金鑫既谋害了石磊,又夺走了他的妻子,占了他的家产。从
穷得叮当响,一跃变成一个财产相当的富户了。
杨娜见金鑫对他十分体贴恩爱,就把全身心都献给了他,只是并没有忘记石
磊。又过了几个月,杨娜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宝儿”,金鑫要让他姓金,杨娜
要让他姓石,两人争吵了起来,开始两人赌气,互不理睬,到了夜里又和好如初。
杨娜埋怨金鑫不爱她,金鑫说:“我早就爱上你了。”杨娜问他这话从哪里说起?
他欲言又止,杨娜更其起了疑心,有心想掏他的真话,于是对他装出十分亲昵,
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说:“如今我是你的人了,还有什么话不好向我说呢?俗话说
‘夫荣妻贵’,即使你有一万个错,我也得护着你呀!”金鑫想想也不错,为了
表白对她的爱,于是说出了他对她的一见钟情……
杨娜一听,用力将他从身边推开,气得昏绝了过去。想不到睡在身边的,竟
是一条吃人的恶狼。金鑫也自知失言,只是泼到地上的水,再也收不起来了。他
千呼万唤,把杨娜唤醒过来。杨娜再也止不住泪水,一直哭到天亮。但又怕传扬
出去,让人笑话,只好敲脱牙齿,往肚里咽,万般悲苦无处诉。
杨娜几次想去告官,只是金鑫这话只对她一人说,一旦上了公堂,她手里没
有证据,他咋肯承认?结果必定落一个杀贼不死反害己。
杨娜几次想自尽,想起儿子还小,没了她,儿子哪里去?不把儿子抚养成人,
对得起石磊吗?……她也想立即与金鑫一刀两段,只是已经失身于他,一嫁再嫁,
将会越加难做人。
杨娜左思右想,想不出一个良策,只是下决心,决不为金鑫生一个孩子,但
在表面上仍与他不争不吵,一心要先把石磊留下的孩子抚养成人。从此,杨娜变
得寡言少语,郁郁寡欢,好像另一个人一样。
好不容易,宝儿长到十八岁,总算成人了。这时候,金鑫已经当上了堂堂的
一乡之长了。
一天,杨娜把宝儿带到石磊坟前,拿出一张十八年前石磊的照片,递给宝儿
说:“你看看,这张照片上的人像谁?”宝儿接过一看,竟和自己的面相一模一
样。于是问:“妈妈,这张照片是谁啊?”
杨娜指指面前的坟墓:“这就是死去十八年的你的爸爸。”
宝儿一听,吃惊地问:“我爸爸不是健在吗?”
杨娜悲愤地大叫:“他不是你爸,他是杀死你爸的仇人!”
接着,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了宝儿。听得宝儿跪在父亲坟前嚎啕大
哭了起来。
杨娜说:“宝儿啊!妈妈已经把你抚养成人了,该是你为爸爸报仇的时候了!”
说完,从内衣里拔出了剪刀,一刀插进了自己的咽喉。宝儿急忙去夺,杨娜已经
血流如注,没救了。
宝儿悲痛欲绝,仇和恨相加变成了刚与勇。他没有流泪,只是两眼射出了愤
怒的光焰,就在父亲坟旁,挖了个坑,掩埋了母亲。
这一天,金乡长与厉乡队副正在召集乡兵集训,等训话结束,宝儿持刀闯入
了乡公所。金乡长问:“宝儿,你到这儿来有啥事么?”
“谁是你的儿子?”宝儿铁青着脸,没好声气地回答。
“宝儿,你这是咋啦?”
“咋啦?你不比我清楚?”
金乡长一听,心头一怔,露出了一脸尴尬。
“现在,我妈已经死了。她在死前把一切都跟我说得清楚清楚的。我这是给
我爸爸报仇来了!”说着,瞧准金乡长的心窝,一尖刀就戳了过去。
金乡长来不及躲避,只大呼一声:“快来人──!”就倒在血泊中了。
宝儿拔出带血的尖刀,转身就往外逃。
等到厉乡队副和乡兵赶来,只见满地鲜血,却不知杀人者是谁。只可惜宝儿
的一刀没插正金乡长的心窝,他转眼复活过来,声音嘶哑地喊:“杀我的人就是
宝儿。你们快给我追!”
厉乡队副一听,一面命令两个乡兵将金乡长抬进医院急救,一面亲自率领余
下的乡兵四出追捕宝儿。
当宝儿逃到陈华坑村口的时候,前面被乡兵截住了去路,急转身,见后面又
追上来了一队乡兵。前后一齐喊起:“就是他,抓住他!……”急得宝儿忙往溪
坑跳,然后借着溪岸的遮掩,一直往下逃。不料陈华坑水口是一道龙门,龙门上
两块巨石从左右伸出,像两条相对的龙舌,把龙门的上方盖实了,一道瀑布直冲
入龙舌下的深潭,打了好几个漩涡,才从两堵石壁的狭缝里冲出去。宝儿被面前
的两块巨石和一道龙门挡住,一迟疑,岸上的乡兵又发现了他,把他前前后后、
团团围住了,逼得宝儿无路可走,只得“扑通”跳进深潭里。
厉乡队副和众乡兵见宝儿跳进了黑古隆冬的深潭里,只得兵分两路,一路站
在入口处围守,一路绕道跑到下游出口处守住,但谁也不敢探进身去看个究竟。
因为这里水急潭深,人不小心掉了进去,不见天日,一向有去无回的。宝儿这一
跳,就是一千个宝儿,也准淹死了。只有等他的死尸漂出来,捡回死尸去交差算
完事。
谁知等了半天一夜,也不见宝儿的死尸漂出来,只得回去向金乡汇报追缉的
经过,大家都认为宝儿已经淹死无疑。
这事儿过去已经十几天了,但如今的世道就是这么怪:金鑫谋杀了宝儿的父
亲,夺走了他的家产,却一跃当上了乡长。听说他不久还要从乡长升区长了呢!
这叫做好人入地狱,恶人上天堂,一切都倒行逆施……
柏寿听了说:“如果我们能见到宝儿该有多好!”
智通说:“村里人说宝儿骑在龙背脊上升天去了,那是好心的祝愿。据我推
测:那个神秘的龙潭里很可能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天地,也许宝儿还活在那个神
秘的天地里。今天咱们不妨去看一看那个神秘的龙潭,且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弄好了,也许还能见到宝儿呢!”
柏寿一蹦三尺高:“对!要是他还活着,咱们一定要设法把宝儿救出来!”
智通和柏寿一路上说着这个故事,议论着这件事情,不觉到了陈华坑村口了。
一看,陈华坑这个地方实在生得奇特:一条石道弯弯曲曲沿崖而上,崖峰上
有一座龙王庙,庙门口天生一块状如乌龟的大石头,正伸颈俯视着神秘的龙潭。
智通和柏寿站在龟背上观望了一阵,然后沿石道拾级而下,仔细察看这个龙潭:
只见一道瀑布飞流直下,下面一片阴森黑暗,却可以听到瀑布冲击潭水的潺潺声。
智通拿出一只电筒往里一照,一道白色的光柱射进了水波里,漆黑的潭面,顿时
现出了一片涟漪来。
突听水下“哗啦”一声响,先冒上来一串气泡,接着一股白浪一闪,从水面
上钻出一个水淋淋的人头来。这人正是石宝儿。他是借着水面的这道亮光,才找
到出口的。
柏寿急忙伸手把他拉出了水面,又取出自己的破衣裳来给他换上。三人一同
来到山背的龙王庙里坐下。智通和柏寿先作了自我介绍。宝儿也不慌不忙地向两
位师父说起了这段水下龙宫的奇遇来:
“这个龙潭口小肚大。我当时‘扑通’跳了下去,一下子就沉到了潭底。再
想挣扎上来,就到处碰壁了。我多少还识点儿水性,一钻二钻,不知怎么的却钻
进了另一个水下的石洞里。这个石洞更宽敞,还有很大一片燥滩哩!我就爬上了
燥滩,里面却有些光亮。我东看西看,看到头顶有一个鸡蛋那么大的小洞,对准
了可以看到一点点天空。四周到处是石壁,哪里出得来呢?还好,这石窟窿里又
凉爽又暖和,温暖如春,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真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既
安静又安全,作为一个逃难的人,那是最好的地方了。只是里面没有粮食吃,肚
子饿得难受啊!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浅水边多的是鱼、虾、蟹,肚子饿了,
抓起鱼、虾、蟹,往口里就嚼,嚼碎就咽。只要能充饥就行,还管什么生的熟的,
咸的淡的,膻的腥的呢?渐渐吃惯了,也就不怕饿肚子了。只是在里面没有事干,
憋闷得发慌。后来想出了个办法,吃饱了,锻炼身体:打拳、跳跃、举重,练累
了就睡觉。生活有了节奏,时间也就过得快了。反正已经钻进这个地狱里,也乐
得自我快乐了。就这样不知日也不知夜,到现在也不知道在那里面已经过了几天
了。总以为地狱无岸,苦海无边,今生今世见不到天日了,没想到还会有我宝儿
重见天日的日子……”
说到这里,伤心、感激、悲喜交集,大泪像断线的珠子,洒满了一地。柏寿
也被他说得湿润了眼圈儿。
智通师父却问:“宝儿,你今后打算到哪儿去?”
“不跟师父去,还有哪条路走?”宝儿毫不犹豫地回答。
“跟我俩走?不行。没点本事的干不了我们这一行!”
宝儿看看庙里四周,没有什么,只有一个石香炉,少说也有三五百斤。他走
过去,反脚一勾,那石香炉骨碌碌滚出了好远。他挽起袖子,走上前,蹲下身,
一用力,把石香炉高高地举了起来,在庙里转了三圈儿,然后轻轻地放回原处,
却脸不红,气不喘。看得智通和柏寿连声惊赞:“好神力!好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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