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金鸡三唱,迎来旭日照磐安
“反共救国军浙东支队”以数百之众在东岸桥头包围了武工队一个班。武工
队员战死4人,被俘8人。赵忻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战俘们投降,想以此来诬蔑共
产党领导的武工队。谁知8位被俘的武工队员,个个破口大骂,宁死不屈。最后,
赵忻将8名战俘都活埋了。
“东岸大捷”,赵忻趾高气扬,夸下海口:要在一月之内彻底消灭大盘山区
武工队,杀光农会干部,光复磐安县。他的部属:羊、陈、程、魏四大将,也一
时居功自傲,人人都想极力扩充自己的势力,为将来在蒋总统面前讨价还价准备
资本。
当时兵员最多,武器最好的是魏本幺大队。因为他原是县警察局局长,兵员
和武器大都在他手里。但他却没有得到姓赵的青睐与重用。他心中有气,仗着自
己兵强马壮武器精,越来越不把人家放在眼里。于是羊、陈、程三大将一齐去找
赵忻告姓魏的“状”:一致要求将原县警察局的200 名警察和武器,平分给四个
大队。
赵忻也感到姓魏的有野心,愿意借三位的意见,削弱姓魏的实力。四人计议
已定,第二天,赵忻即通知四位大队长到他那里去议事。会上赵忻提出均分原警
察局的警察与武器的事,魏本幺一听,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怒吼了起来:“好!
你们合伙计算我,一齐拆我的台。可我魏本幺不是豆腐做的,也不是好打篱笆桩
的松软地,你们想欺负我?难!”他拔出手枪,“嘭!嘭!嘭!”朝天放了三枪,
愤然地走了。气得赵忻也大吼了起来:“难道反了不成?给我抓起来!”一班武
卫迟疑了一下,齐向魏本幺扑去。魏本幺左轮手枪一甩,撩倒了几个,一跃冲出
门去……
魏本幺回到尚湖,立即宣布脱离赵忻的管辖,建立“反共救国军浙东第二支
队”,自封为司令。
9月6日,魏本幺匪部驻在仙居大陈村里,匪徒们赌博的赌博,拉姑娘的拉
姑娘,抢东西的抢东西。魏本幺与属下的两位大队长也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兴头正浓,传令兵来得标突然一头撞了进来,气喘吁吁地报告:“不,不,不好
了,三路岗哨都被摸掉,四面八方都被武工队围住了!”
魏本幺一听,目瞪口呆,惊出一身冷汗,“呼”地站了起来,把桌上的一大
碗黄酒挥手掸在地上,吼叫着:“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快传我的命令:组织突
围!”
原来,自赵、魏内讧、分兵后,陶剑和王云就决定:实行各个击破,先消灭
其一路。经过严密侦察,觉得魏部虽然武器精良,但纪律松懈,从匪首到匪徒,
无不骄奢淫逸,老百姓对他们特别恨,于是决定先打魏本幺。
这一天,魏本幺匪部200 余人,刚在大陈村落脚,就被陶剑、王云率领的400
余名武工队员团团包围了。陶剑和王云布下了几路奇兵,准备先耗其弹药,怯其
军心,然后再用强兵攻打。
魏本幺与两位大队长登上高处一望,只见四面山头红旗如潮,耳边军号声震
天,喊杀声动地,却又看不到一个武工队战士的影子。要坚守,苦无依托;要突
围,又不知哪方虚哪方实,只好命令众匪一齐向四周发弹射击,以火力侦察虚实。
霎时间硝烟滚滚,弹飞如雨。奇怪的是:武工队只吹号发喊,却不回一枪,弄得
匪徒们子弹消耗了不少,却仍然摸不出一点儿虚实来。众匪徒只好停止射击,聚
在一起商量对策。这时候,“轰!轰!轰!”几颗迫击炮炮弹在他们的身边爆炸,
吓得众匪徒耐不住性子,发声喊,一齐向西趁大路突围。武工队故意网开一面,
让他们在奔命中继续消耗体力和弹药。
匪徒们舍命狂奔,一路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有的弃枪抛械,有的哭爹喊
娘,好不容易一口气奔逃了数十里,才闯进石余坑这个小村子里停了下来。匪徒
们正想闯进老百姓家抢口水喝,忽听四面八方喊杀连天,又被武工队包围了。匪
徒们连水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又急忙奔命。
经过这样几场围攻、追击,弄得魏匪弹尽力乏,胆战心惊,一听到风吹草动,
就惊呼:“我的妈呀!”
魏本幺匪部的两个大队长,一个是缙云人,一个是永康人。他们见大盘山区
武工队追得急,各率部分亲信回缙云、永康逃命去了。剩下魏本幺等100 余人,
人人成了惊弓之鸟,也一时逃的逃,躲的躲,散的散,最后跟随魏本幺的只有十
几个人了。
大盘山区武工队政委陶剑和队长王云,号召全体武工队员“发扬连续作战的
精神,向魏匪发起穷追猛打”。9月8日晚上,魏本幺的传令兵来得标刚刚逃回
老家,还未进村,就被武工队逮住了。经审讯,来得标供出魏本幺已经走投无路,
准备埋枪隐蔽,晚上很可能还逗留在西早村里。于是陶剑和王云马上集合队伍,
连夜把西早村包围起来。土匪闻知,急忙藏了枪,窜进各家,可怜巴巴地乞求群
众的保护。武工队经过几个钟头的搜索,抓起了十六个土匪,却没有魏本幺。
魏本幺跑到哪里去了?在审讯中,一个匪徙供出:“魏本幺隐蔽在溪沿一座
小祠堂的牌匾上。”陶剑和王云带领战士立即把那座小祠堂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
一班战士冲进去,一齐把枪口对准那牌匾叫喊:“魏本幺,我们看到你了,你自
己下来吧!不然,我们开枪了。”
魏本幺像死了似的,毫无动响。“是转移了呢?还是口供不实?”陶剑左边
瞧瞧,右边瞧瞧,脑子一转,大声说:“这种地方,哪里藏得住人?出去,全部
出去!到别处再搜!”
小祠堂里顿里寂静了下来。
魏本幺在牌匾后面慢慢地翘起脑袋,伸出一只持枪的手。还悄悄儿隐蔽在角
落里的陶剑,觑得准,抬手一枪,击落了魏本幺的手枪。众武工队员,听到枪声,
立即扑了回来。魏本幺再也躲不下去了。在众目睽睽和几十捆松明火把的照耀下,
他抖抖嗦嗦,从牌匾后钻了出来,爬过大梁,溜下柱子,脸色铁青地瘫倒在地上
……
9月8日,魏本幺支队全部覆灭。
赵忻感到唇亡齿寒。眼下敌我形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许多邻县来的反共武
装已经陆续离开大盘山区,逃回本县,躲的躲,散内散,歼的歼,渐渐无声无息,
惟剩下磐安域内他属下的三个大队,也不满400 兵力了。活跃、火红了一阵子的
反共力量,没几个月就被汹涌澎湃的革命浪潮所淹没。“光复磐安,迎接蒋总统
回大陆”的美梦,变成了泡影。他越来越感到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10月25日,年逾花甲的第二大队大队长陈俊夫在一片混乱中猝然故去,更使
赵忻感到又失去了一得力股肱。原副大队长、陈俊夫的义子陈勇,虽也有谋略,
但赵忻总觉得他还年轻稚气,不及陈俊夫稳重老练。现在他身边真正的左右手,
只剩下羊臣德和程钱府了。
26日,赵忻亲赴新渥为陈俊夫吊唁。当晚,陈勇设宴,对赵司令深表谢意,
并推心置腹地谈及:“胜败乃兵家常事,熬过严冬,自然春暖花开。如今形势危
急,是否及早来个三路联军,由赵司令统一指挥,鼓励将士团结一致,闯过难关,
再创新局面!”
赵忻听了深感有理,暗暗钦佩:“陈俊夫不愧为老前辈,果然有眼力也!”
当即宣布由陈勇接任第二大队大队长之职。
10月29日傍晚,“反共救国军浙东支队”赵司令属下的三个大队,各由大队
长羊臣德、陈勇、程钱府率领,陆续开进安文镇。赵忻召集大队长们商讨了如何
对付大盘山区武工队采用的各个击破的战术,会后又召开全支队官兵大会,听取
赵司令的训话,以求同心同德,再创第二个辉煌。
夜幕渐渐降临,晚风劲吹,乌云现出了缝隙,几点寒星眨着冷冷的眼睛。几
百名匪兵的突然闯入,给安文这个平时并不热闹的山乡小镇,增添了几分惊恐和
不安。
赵忻接受上一次初进磐安山城所吃的亏,这一次来得特别谨慎。他下令:所
有官兵不许喝酒,三个大队分驻在下宅、康庄、城上三座品字形的“陈氏宗词”
里,以成犄角之势,一旦发生情况,可以相互呼应。
安文镇有三条道路出人:北边从梅枝岭、朱色岭沿塔脚水口进入;东边从根
溪沿半月山进入;西边从深泽溪沿溪而入。只要守住这三个路口,其余四周屏山
如幛,尤如天然城墙,在此驻守,可确保安全无虞。于是他将三处路口,分派三
个大队,各派重兵镇守。由羊臣德大队守东路;陈勇大队守西路;程钱府大队守
北路,并由他自己的加强班派人各路巡哨,以保万无一失。
安文镇是程钱府的老家,程府一座“廿间头”房屋,就造在临街花台山脚,
前临大街,进可以俯视全镇,指挥各路人马出击;退可以打开后门,上山藏匿,
真是进退皆宜,是一座天然的司令部驻地。
这一夜,赵忻在程钱府家里召开中队长以上军官会议。他的一个警卫加强班
有20个人,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政治上可靠、军事上过得硬的骨干分子组成。
其中还有两名贴身警卫:一名叫秦良,一名叫薛庆,更是武艺精良、枪法超群的
勇猛刚强之士。这一天晚上,他除了派出三名巡哨及秦良、薛庆紧随身边扑,还
有15名警卫在司令部四周专事保卫。
他以为:经过这一番组织和布置,实在是严而又密。谁要是想轻易地动他姓
赵的一个指头,准会有死无生的。
陈勇带去的三个中队长,都是地下共产党,且都是文武双全的能征惯战之士。
这个大队,名义上虽叫“反共救国军浙东支队第二大队”,实际上却是在共产党
控制之下的武装组织。这一天由他们大队派兵守西路,正好为大盘山区武工队攻
打安文镇大开方便之门。待夜幕降临的时候,陶剑、王云率400 余武工队员把整
个安文镇沿山包围了起来,而且派出一部分队员,悄悄儿潜入镇里,待夜深人静,
将敌一、三两个大队的驻地四周密密布上干柴、稻草,浇上煤油,连大门也给堵
死了。
时将夜半,敌司令部里,会议正开得兴头。海螺山上一声号枪响,四周山头
万炮齐轰,敌一、三两个大队的驻地立即燃起了熊熊的冲天大火。“冲啊!杀啊!
缴枪不杀!”的呼喊声更是摇山震地。一、三两个大队的匪兵被大火围困在两座
祠堂里,欲冲不得,欲战不能,欲退无路。霎时,瓦背上,梁桁间,流星四射,
火球落到身边,房屋倒塌下来。一时烧死、砸死、自相践踏而死者不知其数。余
者冲出火场,见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武工队员,只得乖乖儿缴械,举手做了俘虏。
赵忻等闻声,急忙爬上高处一看,见是这种势头,一个个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不使赵忻生疑,这时第二大队的驻地也已火光冲天,使整个安文处于火光、
枪声之中。一队队武工队员,正迅速地向敌司令部围抄。不待赵忻下令撤退,已
经被武工队前后左右团团围住了。赵忻等一班军官及警卫战士,一共40多人,全
被困在程钱府的“廿间头”里,只能依仗房子的坚固,负隅顽抗,同奋勇冲杀进
来的武工队员展开拼斗。
正当双方各有伤亡的时候,外面突然杀进来一支生力军,赵忻一看,大约有
七八十人,正是第二大队的陈勇及其部属。赵忻高兴地一把握住陈勇的手说:
“陈大队长,今天可全靠您了!”
一阵杀冲,武工队员纷纷退去,赵忻等一班军官和警卫战士,全部杂在第二
大队兵士中向后山慌张突围。陈勇、秦良、薛庆始终护着赵忻走。在又慌又急的
逃命中,赵忻哪里还顾得了大家?只知紧跟着陈勇一个劲儿奔上了花台山。
走不多远,突然前面被一堵一丈多高的石坎挡住了。陈勇一个飞腿首先跃上
了高坎,回身叫两个卫士先把赵司令载上来。薛庆急忙蹲下,让赵司令两脚踩在
他的双肩上,再叫秦良也蹲下,他背着赵司令,双脚踩在秦良的双肩上,然后两
人慢慢站起。这时,陈勇俯下身,将手伸下,正好拉着赵司令的手,就将他一把
拉上坎顶去了。秦良、薛庆正想也跳上高坎,却被陈勇一枪一个击毙在坎下。赵
忻一见,吃惊地高呼了起来,“你,你,你是?……”
陈勇见赵忻只剩下一个人,在他的面前索索发抖,就把手枪在他的面前一摆,
哈哈大笑着说:“赵忻,请举起手来!告诉你,我并非陈勇,而是武工队战士石
宝儿!”
赵忻一听,几乎惊晕在地,趁石宝儿不注意,突然一跃扑上前,打脱了对方
的手枪,怒喝:“石宝儿,今天有你无我,有我无你了!”
两人当即互相揪住,厮打了起来。一个是身躯庞大、力大如牛,恨不得一口
将石宝儿吞下肚去。一个是身如金刚,拳打脚踢,两臂有千斤之力,也恨不得一
拳将赵忻捶碎脑壳,送他去见阎王。两人一来一往,一上一下,一跃一扑,……
谁也不让谁,虽都有刀枪在身,但谁也无暇使用,直斗得双双滚翻在地了,还狂
抓猛打不止。
正打得难解难分,忽听赵忻大呼一声,一口鲜血喷吐在地,晕了过去。石宝
儿一阵高兴,正想趁此喘一口气。不料赵忻使的是诱敌之计,借此时机,猛地抽
出手枪,向石宝儿一枪打来,石宝儿闻声一跃而起,但已经慢了,被赵忻一枪击
中腿部。赵忻趁势扑了过去,两人又扭打了起来。石宝儿终因腿部受伤,一只脚
使唤不便,赵忻力气又大,一个翻身,把他压倒在地,两只腿像骑马一样,跨在
石宝儿的身上,压得他动弹不得。赵忻一扬手枪,对准石宝儿的胸口,哈哈大笑:
“石宝儿,你也别恨我太狠心了!”
就在这时,两位武工队员闻声赶到,一个飞起一脚,踢飞了赵忻手中的手枪,
另一个一把将赵忻推翻在地,石宝儿趁势跃起,三人协力将赵忻捆缚了起来。
这时,陶剑、王云、张文彬早已率武工队员占领了赵忻的司令部,见石宝儿
拄着拐棍儿与两名武工队员押进来一位矮敦敦的胖大汉,认得这就是最后一任国
民党磐安县县长、敌司令赵忻,当即下命将他关进冷房,首先给石宝儿记了第一
功。
接着,孔玉花、韦虹两位女将,也匆匆跨了进来,掷下一颗人头,说:“这
就是匪大队长程钱府。在激战中,他逃进石窟窿,负隅顽抗,被我们击毙了。”
陶剑、王云叫秘书张文彬给孔玉花、韦虹各记了二等功。
最后归来的黄柏寿,他是请罪来的。他说:“我率一班武工队员一直紧追匪
大队长羊臣德。他想逃上山去,被我们截住了去路。他又回身逃进胡同里。一场
巷战,打得非常激烈。我一枪撂倒了他身边的两个毛匪。他也开枪打伤了我们的
两名队员。我一发恨,迎头追了上去。他见我枪法准,不敢回身还击,拼命往前
逃。不料那是一条死胡同。他见跑不出去,一伏身躲了下来,与急追的我正好撞
个满怀。我们两人从胡同里一直打到溪岸边,他一头扎进深潭里,我一时找不到
他,不料他从水里钻过对岸,爬上山逃跑了……”
陶剑等听了,笑着夸奖说:“虽没捉住羊臣德,却也吓掉了他的半条命。他
飞不到天外去,下一次还让你去捉他吧!”说得大家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一场大战,不到几个钟头,就这样胜利地结束了。
“喔喔喔,……”农家的雄鸡高唱三遍,东方天际现出了一抹晨光。不久,
一轮红日在晨曦中从山峦后喷薄而出,大地顿时铺满了金色的阳光。一刻钟之前
还满是一片火药味的硝烟,眨眼化成缕缕晨雾飘散得无影无踪了。多日阴霾沉闷
的空气也被映日的红旗、欢腾的人们荡涤尽净。正是:一夜正义的战火,焚烧了
几座人间魔窟,消灭了众多吃人的魔鬼,驱散了弥天的沉沉妖雾,迎来了万里红
日照群山。从此,长期灾难深重的磐安人民冲出了夹谷,拨开了乌云,走上了坦
途,见到了青天。 “秋风萧瑟今又是,换了人间。”今天恰是农历九月初九
──九九重阳日。重阳者,双日也:天上一个太阳,地上一个太阳。天上的太阳
乃火红火红的火球,给人间送来光明,送来温暖的红日;地上的太阳乃广大劳苦
工农的救星──共产党。请听:“共产党像太阳,照到那里那里亮,那里有了共
产党,那里人民得解放!”
第二天,安文街上,广场上,万头攒动,人山人海,红旗蔽日,歌声震天。
人民在热烈庆祝磐安县人民政府的成立!
“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民主政府爱人民呀!……”
歌声飘向蓝天,歌声滚过高山,广袤的大盘山区人民从此主宰自己的世界,历史
进入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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