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首宴魔头，不速之客惊敌座

    大盘山脉，横跨三府五县，莽莽苍苍，气势雄伟，巅高万仞，无边无际。是
括苍山、仙霞岭、会稽山、四明山、天台山的承连处，成为独特的大盘山系。在
浙中“素有群山之祖，诸水之源”之称。为曹娥江、灵江、甬江、婺江、瓯江之
支流好溪的发源地。从古到今，没有一个人知道，大盘山究竟有多少峰巅，究竟
有多少支流。只说它高高上了云天，阔阔到了海边。

    俗话说：“山高皇帝远”，在那高高的山巅，在那幽幽的溪源，不要说没有
村寨，没有人烟，就连鸟兽的足迹也罕见。但由于山势险峻，溪流迥转，常常是
骤见削壁阻前途，突逢瀑布隔人烟。神工鬼斧般地造就了许多雄关隘道。自从盘
古开天地，没有一个皇帝真正管服过这里的山民，也没有一个官员在这里彻底收
过赋，纳过税。而只有那些敢于与朝廷抗衡的英雄豪杰，或那些贤良的文臣谋士，
常以此为安身之所。因为只要一钻进大盘山，就象蛟龙入大海，猛虎进群山，自
由自在，不受拘絷了。

    据说1400多年前，南朝梁武帝的长子昭明太子，字号肖统，自幼颖异，三岁
即读《论语》、五岁遍读《五经》，博览群书，精通诗赋，读书数行并下，过目
不忘。性爱文学，在京都建康（南京，专门修筑一座“文选楼”，邀集名士，集
古著述。

    公元525 年，生母丁贵妃病卒，对于所造墓地，道士说对太子不利，只有用
蜡制鹅物陪葬，才能避凶化吉。梁武帝纳其言，传旨办理。讵料在挖掘墓地时，
在墓侧果得异物，形状如鹅。事后，奸佞乘机挑拨，诬肖统必将篡权夺位。梁武
帝不由惊怒，时时对其怀疑戒备，旋即萧墙之内，谗言四起。时，肖统有理难言，
有衷难告。为避谗言，及免遭杀身之祸，在公元526 年，离开京都，从建康到浙
江，最后来到浙江团部的大盘山麓隐居。

    那大盘山顶有一个静谧清幽，宽敞如房的石洞，人称“仙隐洞”。洞口有一
小清池，一年四季泉水常盈，清冽见底，久旱不涸。昭明太子性爱山水，不蓄声
乐，他常咏左思《招隐诗》与人听：“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昭明太子常
在洞中读书，著作和赏景。在此三年，留下许多胜迹。

    陶容小时候就听说过昭明太子在六盘山顶“仙隐洞”读书著述的故事。这次
他奉命带一支小部队，再次回到了大盘山区，他怎能不被昭明太子善择良棲和好
学不倦的精神所感动呢？

    一日有闲，他独自一人，向那山巅慢慢爬来，一路上真有“步步前登霄汉近，
时时回首白云低”的感觉。当他跨上山顶，来到“仙隐洞”时，只见洞口小池尚
在，但洞内空空如也，昭明太子到哪里去了呢？左右张望，不远处有一古庙，远
远见其上书《腾云宫》三字。他便随即奔了过去，见庙内塑有神像，名曰：“盘
山真帝”，即昭明太子也！仰观之，古庙长年失修，蛛丝网迹；比比皆是。但昭
明太子，红光满面，仍如真人，不由得陶容肃然起敬。正想赋诗一首，以作敬意。
忽听门外传来“报告”一声，回头一看，原来是警卫员小虎。陶容忙叫他进来，
问有何事？

    小虎说：“昨天徐飞、李勇下山去，今早回来，说有重要事情要向您汇报，
找您不到，来问我，听说您上山来了，我便一路小跑，找上来了。”于是陶容跟
小虎立即下山。

    这次陶容带来十名战士，新近又加进了陈雷、胡秀兰两人，名符其实是个小
分队。但他们一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如徐飞、黄风、李勇、小虎、红儿、
黄公等。奇袭百丈村后，他们隐蔽进了大盘山麓的一个石洞里。这是一处景色佳
丽的风景区，它以山奇、谭深、瀑长而堪称世稀。

    从百丈村沿龙溪水，顺羊肠小道入山，走五华里，顿见二条“石笋”拔地而
起，高耸云天，宛如两位苗条小女，婷婷王立。抬头仰望，崖高千丈，状如斧削；
俯瞰低处，不觉云生足下，犹如身在云雾中，真有人入瑶台之感。

    登上“百步峻”，转过一道山崖，便可听到水声轰鸣，只见群峰夹峙的中间，
一道雪亮的瀑布从几十米高的崖顶倾泻而下，掀起了轩然大波，浪花溅处，便是
一个其深莫测，状如圆盘的大潭呈现在眼前。这就是闻名遐迩的“百丈龙潭。”

    若从此拾级而下，穿林跨涧走一小时，登上一块形如馒头的小山坡，这里有
座“龙王庙”，庙中岿然立着一位蓝脸獠牙红须的龙王爷。它更给这奇丽的山水
增添了不少神秘的传说。站在龙王庙，翘首仰望，好一道雪白的瀑布从一百多米
高的悬崖上跌落下来。真是白练当空，云蒸霞蔚。每当夕阳两下，长红横贯，五
彩缤纷。龙王庙正对着瀑布。真可与李白：“望庐山瀑布”一模一样。

    就在那龙潭的背后，被大瀑布遮掩的里面，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水帘洞”。
洞口只能容一人爬过去，里面却有两间房子那么大。于是陶容他们在这里住下了。

    且说徐飞和李勇一见陶政委回到了洞中，便急忙向他汇报起了一个重大的事
件：

    昨天，大盘山下柜溪村里，开来了一队国民党兵，约300 余人，带队的是黄
明远和陈俊夫。陈俊夫就是原来那个臭名昭著的“盘山霸”，这条老狼又出来同
我们作对了。

    那个黄明远呢？穿一身将校呢军装，四十开外年纪，身材高大粗壮，面斗脑
袋，黑脸盘，鹰钩鼻子，大嘴岔，一副杀人魔君的凶相。是当今国民党浙江省省
长黄绍竤的族弟，充当这支队伍的司令。陈俊夫是这支队伍的参谋。他们一驻下，
就向四邻五县的国民党县长下达了紧急命令，要各县立即派出壮丁队，前来配合
征剿红军。看来一场大厮杀是不可避免的了。还有今天晚上，孔志茂乡长大排筵
席欢宴黄专员。

    听了徐飞、李勇的汇报后，陶容略一思索，说：“你俩今晚继续下山，想办
法把乡长孔志茂抓上来。他们刚到，孔志茂就这样‘赤心’了，我们在这里这么
长时间了，孔志茂也没有来孝敬过我们哩！你俩今晚下山，叫探足试汤，至于杀
猪宰羊，我们慢慢来……”陶政委的一番话，说得徐飞、李勇哈哈大笑了起来。

    柜溪村属永康县盘峰乡，是乡公所的驻地，又是乡长孔志茂的老家。这个乡
纯属高山地区，中间是八宝山，方圆五十余里，是离县城最边远的一个乡。县长
坐轿来一趟，起码要三天，真可谓是鞭长莫及啊！这样孔志茂这个乡长就是这八
宝山上的土皇帝了。他除了乡公所养有二三十名乡兵外，身边还时常带有四名彪
悍的保镖。每次出村办公事，都如皇帝出巡一般，前呼后拥一大群。平时，哪个
村民敢说他半个不字，即抄家、拘捕、吊打、杀头……因此，有时小孩子哭了，
有的大人就恫吓说：“孔志茂来了！”小孩子“歇”地便停住了哭声。

    最近，陶容率一支红军来到了大盘山，打了几次土豪后，孔志茂大为震惊，
对老百姓的欺压也稍稍有了收敛。今天忽见黄专员、陈参谋从省里带兵驻扎柜溪
征剿红军来了，他感到又有了靠山了，急忙派人四出派捐缴款，并要每家农户献
一只鸡，美其名曰“劳军千鸡宴”。

    黄明远他们是十月十五日到达柜溪的。十六日晚上，孔志茂就在孔氏大祠堂
里举行盛大的宴会了。当晚，孔氏宗祠里灯火辉煌，照得如同白昼，满楼满屋肉
山酒海，香风热气飘上了村前山头。席间。你说我笑，吆三喝四，猜拳划令，觥
筹交错乱乱嚷嚷。数小时后，一个个喝得酩酊大醉，有的又呕又吐，有的又骂又
咒，有的抛盆甩筷，全场一派狼藉……就在这时，忽听得有人高呼了一声：“孔
乡长，外面有人找你！”孔志茂闻声，放下酒碗，昏昏然住外就闯。跨出祠堂大
门，走出几十步远，连鬼影也没有看见一个，只觉四周静得有些怕人。他大骂一
声：“莫不是活见鬼！”转身就往回走。

    这一回身，差点把他的黄胆吓破了。不知什么时候，在他的身后，跟随着一
位高大的壮汉，一身利索，一脸威严，浑身透出一股骇人的力量。平端着驳壳枪，
枪口虎虎地对准着他的胸膛。

    “向后转，继续往前走！你敢出半点声音就立即崩了你！”这喝声如斩钉截
铁，不容他有丝毫踌躇。

    “啊呀！天哪！我孔志茂可没干过坏事啊！”胁于枪口他边说边转回身去，
浑身瑟瑟地颤抖着，但还得乖乖地向前迈开了步。

    当他来到了一个转弯处，突然又跃出一条汉子，挥起一拳，将孔志茂打倒在
地，一团破棉絮就塞进了他的口袋。然后俩人一齐动手，把孔志茂捆了个结结实
实，推推搡搡，带上山去了。

    黄明远和陈俊夫喝得酒兴浓了，一时不注意，却不见了孔乡长，在等右等，
他不回来。不知是什么时候，桌角上放着一张纸条。黄明远和陈俊夫几乎同时看
到了：

    黄明远、陈俊夫：

        孔志茂我们把他带走了，叫他家拿一万块大洋，明天早上到水口山
    大松树脚赎人。若过了时，活人不回，死人见了！
    
                                                     红军挺

    还没等黄专员抬起字条看个仔细，孔乡长的老婆就“天哪！地哪！我的爷哩
……”呼天呛地哭进来了。更有人高呼了起来：“不好了，祠堂后角起火了！”
顿时，全场乱成了一锅粥……

    惹得黄明远火冒三丈，将手枪“啪”地摔打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陶容！我非抓住你，千刀万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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