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腹藏雄兵，陈司令智歼众敌

    且说当日陈俊夫惊呆多时，才如梦初醒，一看死敌杨天宝不见了，众和尚不
见了，村民们还在慌乱地奔跑，站在面前是数位亲信了。一问才知道“静空”令
打灭灯火，率众和尚腾空逃走了。

    陈俊夫被扶回卧室，叫医士一检查，好几处受了伤，忙给精心治疗……

    一日，陈俊夫感到身子好多了，但一想起那天晚上，突遭杨天宝袭打的事，
就怒火窜上心头，恨不得立即派兵去包围天台国清寺。抓住杨天宝千刀万剐方才
甘心，但仔细一想，杨天宝既化名“静空”，投入国清寺僧人行列了，国清寺有
上千和尚，一个个都是功夫了得的，我们几百人去，被他们当菜也不够啊！况且
国清寺是历史悠久的名山古刹，向受朝廷保护，只凭片言只语，没有真凭实据，
怎好去征剿呢！

    提起杨天宝，又使他联想起了刘大成，现在刘大成被红军救上盘石谷去了，
也不是一天二天可以拿得的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还得先上省府责省长那里去一趟。
从正规讲起来，黄专员没了，军中无主，我凭参谋的名义还不好指挥全军呢！这
个问题不抓紧去汇报一下，等上面再派一个专员来，我就被动了。于是陈俊夫当
即备厚礼，赴省城去了。

    陈俊夫到了杭州，先参拜了崔厅长，便马不停蹄地去谒见黄省长。原来黄绍
竑对这件事十分关心，他早几天就派亲信微服察访来了，等陈俊夫到后，察访人
已先回去汇报了。因比，黄绍竑这次对陈俊夫十分满意，一到就受到了热情接特。

    “俊夫啊！你不用说了，你的来意我知道了！哈哈哈……”

    陈俊夫一听，暗吃一惊，更有些担心，难道黄省长已派人了解了，人们会不
会说我的坏话呢？但他还是镇定自若地笑笑说：“黄省长不愧为高瞻远瞩的政界
显要，虽日理万机，却对不情明若如镜啊！”

    “哪里，哪里，应该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哩！”黄绍竑慈祥而谦和地又哈哈
大笑着。

    “黄省长啊，这次黄专员遭难，责任全得归我，是我没有负责保护好。不过
也万万没有料到他自己带来的亲信——刘大成会叛变。啊，确实出于意料哪！出
事那天。我立即出兵追捕凶手，决心为黄专员报仇，谁知这家伙，早与共匪串通
一气，上山了……现在军中无主，我也不好越俎代疱。俗话说‘龙无首不行，凤
无翅不飞’恳望黄省长能早日派个专员回来！”陈俊夫巧舌如簧，婉婉转转地提
出了他的意思。

    “对！你算是提得切中要领了。我早考虑过了，这专员一职，我看非你莫属
了。”说着，黄绍竑抓起那张早已写好了的委任状，郑重其事地递了过来。陈俊
夫一见，激动得热泪都涌出来了。他“啪”地一个立正，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
接过了委任状：“深谢黄省长栽培，但就怕有负您的重托啊！”

    陈俊夫梦寐以求的，如愿以尝了。他回到大盘山区后，首先举荐戚小龙和唐
山儿为大队长，并在政治上、军事上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和强化措施。还夸下大
口说：“非打开一个新的局面不可！”

    盘石谷上的红军呢！也在趁此间隙，加巩山上的防御设施，扩大红军人员，
筹措枪支弹药，准备迎接更大规模的军事围剿。

    于是在双方的休整备战中，出现了一段相对安宁时期。

    两个月后，从赤日炎炎的酷暑，进入了凉风习习的晚秋了。陈俊夫大权在握，
满怀踌躇地检阅了自己的队伍：只见满目军旗飘飘，更闻到处号角声声，身旁几
员猛将，个个威风凛凛；场上雄兵如枭，战马如潮。一时兴奋得他高诵起了汉高
祖的一首大风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四海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广场上一片军腾马跃，众枪齐举，枪尖闪着光亮；群刀起舞，刀锋锃锃发出
银光。异口同声，高呼一声，直震得地动山摇……陈俊夫想想军威如此，何愁不
能克敌制胜呢！……”

    想到此，他得意地倒背起双手，身后黑色披肩披风吹得“叭叭”作响，使他
益发提起了精神，凝望着远处的群山，脑子里在思谋着：“该如何向红军发起进
攻呢！……”

    农历九月下旬的一天，陈雷司令员带一班红军战士，悄悄下了山。傍黑后突
袭了国民党风门乡公所。击毙了乡长，缴获了十八支长枪，五支手枪，还有手榴
弹等，连夜撤回到月岭村水口山宿营。秋末冬初，已是落叶飘零，万木萧条，寒
风凛冽了。五十多名红军战士以大地为床，明星为灯，蓝天为帐，枕戈待旦，露
宿山林。夜深寒风袭，晨临冷露打，不时把大家搅扰醒来。陈司令慢慢睁开眼睛，
坐起一摸，身上的衣服全湿了，看看天，寒星还在闪烁，阵阵风涛更象奔马一样，
从远而近滚了过来。触景生情，他轻轻地诵起了陆放翁的一首诗：

    独卧孤村不自哀，
    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静听风吹雨，
    铁马冰河入梦来。

    许多战士也都被寒风袭醒，有的反正睡不着了，就起来打几路拳取暖……好
容易才熬到天明，战士们纷纷找山泉解渴，取干粮充饥，有的已在磨刀、擦枪，
准备又一场战斗。

    陈俊夫刚刚把大本营移扎壶镇，当夜就接到了风门乡被袭的惊讯，他立即发
兵追击。命戚小龙大队长带一支队伍绕唐市，至苦竹坑堵截，又电令驻黄余田的
唐山儿大队长，迅速率队越胡庄过月岭，上玉环岭会战。自己亲率主力三百余人，
奔金竹坑，直向玉环岭扑来。

    在月岭村外水口山上的红军战士，喝足了山泉，吃饱了干粮，正准备撤走，
唐山儿率大队官兵杀到了。陈司令急令战士抢占村后的玉环岭，以便居高临下，
相机歼敌。这时，忽听村外号角震天，更见四周敌兵如云，步枪、机枪一齐向撤
退的红军扫射了过来，当即有几名红军战士负伤了，牺牲了。唐山儿见红军“败
退”，发起猛冲，如疾风骤雨般地向玉环岭逼了上来。当他们冲到一座大岩塔脚
时，埋伏在岩塔后的红军，一齐飞出数颗手榴弹，“轰隆”一声，泛起一阵红光，
炸倒了数名敌人，没伤着的吓得屁滚屎流，逃下山去。唐山儿一见，骂道：“没
用的奴才，老子的大肉，白饭，难道是白喂的吗？谁再退，我就崩了谁！”但滚
滚而来的退兵，一时无法阻挡。唐山儿抬起手枪，一枪打翻了面前的一个，才把
大家镇住了。在他的逼督下，官兵们又“呼哧呼哧”地爬上来了。

    就在这时，玉环岭后的紧急“敌情”又报到了，陈司令率红军战士立即登上
主峰，果见山后又一队绥靖兵浩浩荡荡地向玉环岭杀上来了。战士们一见自己前
后受敌，不免有些心慌起来，几十双红军战士的眼睛一齐凝视着陈司令。陈司令
更是双眉紧锁，在思谋着如何退敌……突然，大手一甩，说：“把敌人全部消灭
在这儿！”指挥员的坚强决心，顿时给战士们带来无穷的力量。在陈司令的指挥
下，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又开始了：

    眼见跃武扬威的敌人已近在咫尺，他们分两队而来，先由四名尖兵遥遥领先，
当他们一进入丛林时，就被预先埋伏在两旁的红军战士，一跃而出，拖进丛林，
结果了。

    陈俊夫见尖兵“顺利前进”，便亲率大队人马，也一拥进入了山谷，很快占
领了开阔地，一齐在草坪丛里埋伏下来，并努力在寻觅着攻杀的目标。这时，主
峰的红军阵地上，喷出了一串又一串火舌……向敌人展开了阻击。陈俊夫一见，
急令摆开架势，步枪、机枪一齐向主峰上压了过来。接着，红军又三三两两的甩
出数颗手榴弹，却都炸在离绥靖兵很远的树林里。陈俊夫见此，一壮胆，“嚯”
地站了起来。下令向红军发起猛冲。就在这时，他自己的阵脚却乱了。原来陈俊
夫中了红军的“声东击西”之计了。

    陈俊夫这个自夸熟读兵书的儒将，眼瞪瞪注视的是面前，恰恰忘却了身后，
早有数名红军找到了一条旱沟，借沟顶杂柴野草的遮掩，悄悄迂回到了他们身后，
红军故意虚晃一枪，他以为红军火力虚弱，正壮起胆发起猛冲的时候，这数名红
军突然从旱沟里一跃而出，一步窜到他们的机枪阵地边，手起刀落。砍翻了数名
机枪手，抢过机枪，对准密集的敌人猛烈地扫射了起来。屹立在主峰上的陈司令
一见，大吼一声：“同志们，冲——啊——！”顿时，丛林中跃出无数勇士，象
猛虎下山似的压了下去。喊杀声、军号声，掀天动地；步枪声、机枪声、手榴弹
爆炸声，震耳欲聋。两面夹攻，直杀得三百余绥靖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嚎声
震谷，血流如注，伤者、死者不知其数，连陈俊夫自己也伤了一只手，与残兵败
卒们一起，象崩溃的冰山似的泻下了金竹坑，一个个丧魂落魄地向壶镇方向逃命
……

    连那从背后冲上来的唐山儿这支队伍也没有逃脱这场厄运。当他们即将爬上
山顶时，却一齐踏进了红军布下的地雷阵，只听“轰！轰！轰！”的连声巨响，
山坡上红光阵阵，硝烟滚滚，炸得许多官兵尸抛九霄，肉飞山涧……唐山儿幸亏
落在最后，才逃回了一条老命。

    就在官兵即将败阵的时刻，一颗流弹从对面飞来，不偏不倚正好打中了陈司
令，陈司令重伤倒地了。身旁的战士一见，一齐冲上去，把陈司令从阵地上抢了
下来。由于伤势太重。流血过多，陈司令脸白如纸，眼睛紧闭，仍处在昏迷中。
于是红军战士趁敌人败退之际，便一齐护送陈司令先回盘石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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