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欢闹元宵，红军大战二龙山

    且说黄公以特有的神速，赶回山寨，找到了陶政委、陈司令，便择要地向他
们汇报了这几天的情况，陶政委、陈司令听得惊愕万分，立即召开会议，商讨急
救良策。经周密谋划，决定在即将到来的元宵佳节，组织一支人们所喜闻乐见的，
但又见所未见的“新三十六行”，混进城去，用娱乐麻痹官兵，来个投其所好，
攻其无备……

    元宵夜，天空明月高悬，群星点点，不时出现一二颗急驰的流星，仿佛平静
的天庭，也有遭受劫难的人们。婺州城里，华灯四放，为了“庆佳节，迎丰年”，
不景气的年月里，人们也还是在勉强地欢度着。

    “哐哐哐，哐哐刺咚哐。……”街头突然涌出一支由一百余人组成的“新三
十六行”。它由生产队、战斗队、歌咏队、出丧队四组队伍组成。生产队里，全
是工人、农民打扮，有的背着锄头，有的扛着大锤；战斗队里，一个个腰捆罩包，
脚裹绑腿，头戴英雄巾，全是弄枪使棒的；歌咏队里，男女间杂，穿红着绿，粉
面插花，一色舞着红绸彩带；出丧队里，抬着一口用纸糊起来的大黑棺材，棺材
顶伸出一只死人的魔手，紧握着一枚铜钱，讽刺天下的财主贪得无厌，连死去了
也还要钱。棺材前一批扮演地痞流氓的“祭路客”，还敲着锣为其主子“歌功颂
德”。这支“新三十六行”走到哪里，哪里的人们就高呼“别致，别致！好看，
好看！”纷纷纭纭，熙熙攘攘，闹闹挤挤，吸引来了数千观众。

    他们穿过大街，呼嚷着来到了金华府前，临时监狱对面的广场上。（因旧监
狱前几天被黄凤等砸烂了，正在复修。）这里平时是哨卫森严的禁区，今年元宵
佳节，却破例地允许人们进场欢庆。因为陈俊夫新官上任，为了显示他管辖之域
的“升平盛世”，他三出告示，五下通令，鼓励老百姓大庆元宵。于是，这支
“新三十六行”的到来，尤受人们欢迎了。

    一阵锣声鼓点后，七名执旗的小伙子，一齐舞动旗帜，要观众退出一个空场
来。然后用石灰敷了个大圆圈，把人们禁锢在圈外了。蓦地场上出现一座高大的
黑色屏幛，只听一声紧哨，从幕后跃出二十名彪形大汉，动作麻利地霎时迭起了
一座人体牌坊，足有两层楼那么高。谁也没料到“三十六行”竟变成了各显神通
的罗汉班了。

    先是垂幕后射出一股强烈的白光，如同闪电划过长空，照得人们目眩眼花。
紧接着幕后又“轰”地升腾起一股烟雾，烟雾中现出一个孙悟空拉着一个猪八戒，
轻轻驾云落在牌坊上。孙悟空咀利口俏，专择猪八戒的疵点取笑话，猪八戒语拙
词穷，但丝毫不让，为寻对句，口吃得大汗直流，要去拧孙悟空的耳朵，被孙悟
空一跤推落下来，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扪着大肚子叫“啊唷”，更把人们笑痛了
肚皮。孙悟空却挠耳搔腮大笑着腾空而去了……

    再现在牌坊上的是一个大头和尚与一位小仙姑了。只见那大头和尚身穿宽边
大袖古装衣，脚登厚底云靴鞋，头大如稻桶，口阔似畚斗。淫眼流星，垂涎三尺
地追逐着一位天姿绝色的小仙姑。看看将要追上了，小仙姑惊慌中，一脚踩空，
一个趔趄，将要从高空掉了下来，被大头和尚伸手拽住腰带，轻轻提了回去，背
走了……

    此时忽见牌坊解体，重迭成了一座七层宝塔，矗立的塔顶上，高站着一位黑
甲黑盔，金面红须，手捧银盆的财神爷爷。只见他大抽一甩，高声唱道：

    正月月半元宵夜，
    玉帝遣我下凡来；
    广撒银元到人间，
    恭喜百姓大发财。

    他边唱这将银元大把大把地撒了下来。这时广场上观众一齐乱了，有伸手接
住了银元，又被人推倒，银元却让人夺走了的；有银元砸在头上，砸出了个疙瘩，
银元却没抓着的。哄哄嚷嚷乱成了一团。天下哪个人不想发财，哪个人不想钱呢？
原来站在远远观看的官兵，见财神爷真的撒下银元来，也发声喊，挤进人群，强
抢豪夺去了。连那守在监狱门口的四名狱警也经不住钱的诱惑，一齐挤进撒“钱
雨”的人堆里去了。

    此刻，空下来没事的八十多名大汉，早已潜伏在监狱四周窥视多时了。一见
狱警被引走，各亮出匕首、短器，一拥而入，又宰了里面的数重门卫，打开大牢，
找到了黄凤、大胜、二虎、小勇四人，开了锁镣，与一起被关的数十名“囚犯”
一齐放了出来，并纵一把火，将监狱烧着了。一见监狱起火，场内的二十多名表
演者，也一齐飞入人群，专觅官兵和狱卒次杀了起来。一时间，监狱上空，浓烟
滚滚，烈焰腾腾。府前广场上喊杀声、嚎啕声、呼救声，乱成一锅“粥”。一百
余名化了装的红军战士，簇拥着黄凤、大胜、二虎、小勇四人，呼啸着出北门而
去了。

    正在内衙观歌妓舞乐的陈俊夫，惊愕之余，忙命人吹起紧急集合哨，令一部
人救火，亲率三百余官兵，火速赶来捕捉逃犯和劫狱的“匪徒”。

    再说陶容率一支人马，早已埋伏在离婺城十余里的二龙山的一座夹谷上，居
高临下，注视多时了。当陈俊夫率领的大队官兵全部进入他的包围圈时，天恰刮
起了北风，飘起了大雪，陶容一声令下，各个山头立即亮出了红旗，红军战士个
个象猛虎似的向山下冲去——

    霎时间，风雪声，军号声、枪炮声、喊杀声，震山荡谷，惊天动地。各路红
军一齐按既定方位杀了进去，吓得众官兵魂不附体，丢枪弃械，撒腿就跑……

    陈俊夫见红军从四面八方杀来，知道中了红军的埋伏，左冲右突，终无退路，
忽然发觉东面红军比较少，于是急带一批官兵向东突出，直奔婺江而去……他哪
里知道，这又是陶容给他走的一条绝路。

    官兵来到婺江岸边一看，茫茫两岸山峥嵘，滚滚江水浪滔天。平时船多得紧
的婺江两岸，今天却一条船的影子也没有了。这时，红军又从背后排山倒海似地
压杀过来了……官兵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人碰人，马撞马，哭爹喊娘，死伤无
数，急得陈俊夫拎起马缰，团团打旋。忽闻传来一阵划橹声，放下一条小木船来，
陈俊夫手一招，喊道：

    “喂！划船的，快下来，送我们过河……”

    可是那艄公却象没听见，没看见似的，只在原地徘徊，急得陈俊夫忙改口道：

    “喂！艄公，快来，加倍给你船钱……”

    那艄公还是装聋作哑不摇头，陈俊夫只得又—次向他许高愿：

    “喂！艄公爷爷，只要您来撑我们过河，您要多少钱，给您多少钱，哪怕给
您半个婺城也可以！”

    那艄公这才把头一点，驾着小木船，箭一般地驶了来。还没等它靠近，船离
岸还有丈余时，陈俊夫已弃了马，一飞身跃了过去。众官兵也纷纷跳下水，十多
双手一齐攀住船沿，呼着喊着抢着要上船。你扯我扳，拉住小木船无法驶开。急
得艄公骂起娘来，陈俊夫更是急如燃眉，一想，拔出钢刀“咔嚓！咔嚓！”朝众
官兵攀在船沿上的手砍了下去，霎时，江水泛起了一股股血红，官兵纷纷仰倒在
水中。小木船这才独载着陈俊夫，向江心急驰而去。

    却说陈俊夫一路暗暗庆幸，正想对艄公说声感谢的话，船舱中涌出四条大汉，
一齐亮出四支乌黑的小手枪，对准了他的脑门心：“陈专员，您中计了！”原来
这条小木船又是陶容为活捉陈俊夫有意安排的。陈俊夫一见，吓得魂飞天外，魄
散九霄，“啊——”地一声，仰面一跤瘫倒了。四位红军战士摘下陈俊夫身上的
武器，把他双手一剪捆缚了起来，丢在船板上。小船才又向对岸驶去……

    再说恰在这时，红军从左中右三面高呼着：“缴枪不杀！……”的口号，冲
到岸边了，剩下的八十余名伤残官兵只好乖乖跪下求饶命了。红军战士一见没有
陈俊夫，一齐问：“你们的陈专员呢？”众官兵一齐横眉怒目，指着对面江中的
小木船：“那就是他！”红军战士一听，一齐把目光投了过去，只见那小木船上
已升起了一面“斧头镰刀”工农旗，乐得岸上的红军哈哈大笑，一齐高呼：

    赫赫俊夫终失策，
    自投罗网船中囚！

    ……

    这时雾散云开，一轮红日高悬太空，照得太地红装素裹，银光闪烁。得胜的
红军，浩浩荡荡，欢呼雀跃，班师而回。所到之处，对老百姓秋毫无犯，却一路
打土豪，杀贪官，开仓济贫，搞得热火朝天。老财、官绅闻风丧胆，贫苦工农，
奔走相告，眉开眼笑。

    不一日，队伍将回到盘石谷，留守的军民，在陈司令的带领下，敲锣打鼓，
一直从山上接到山下的小马庄路口，只见数面红旗迎风招展中，陶政委和黄参谋
并马而归，一路上不断向相送和迎候的人们招手致意。随后是杨天宝、徐飞、李
炳贵、刘大成等一班红军的出征将佐，中间监押着一位双手反绑，身肥体胖，垂
头丧气的中年男子——这就是陈俊夫。

    当人们看到了这个一直与革命者为敌，双手沾满人民鲜血的罪魁终于落网了
时，谁不拍手称快，又谁不憎恨万分呢？突然人们中爆起了“打倒陈俊夫！”
“要报仇！要雪恨！”一群受害者的家属和亲人更是声泪俱下，一齐挥起拳头汹
涌过来，要把他砸为肉饼，却被徐飞用力挡住说：“不能打！不能打！红军中有
规定：不虐待俘虏。且还要养着他做人们的反面教员呢！”

    队伍回到盘石谷，喜讯振奋群心，霎时到处张灯结彩，又集会，又演戏，又
杀猪，又宰羊，锣声鼓声鞭炮声，笑声歌声欢闹声，洋溢着整个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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