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在浙中的巍巍群山中，最高的一座叫做大盘山。他是浙中诸山之祖、诸河之源。
在大盘山山顶，有一座“腾云宫”，宫中塑有一尊“盘山圣帝”像。盘山圣帝者。
乃1400多年前梁武帝的大儿子昭明太子是也！因为他聪明好学，爱国爱民，文学上
也很有建树，且在大盘山上居住过三年，于是死后被这里的人们奉为神明了。

    在“腾云宫”的对面，又有一座庙，叫做“仙子庙”，庙中塑有两尊神像，一
尊叫做“花蕊”姑娘，另一尊是她的丈夫“黑子”。花蕊和黑子是我们大盘山的土
著，他们为什么也被人们尊奉为神呢？这里流传着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

    大盘山中有一处笔陡的山崖，山崖脚跟有一处小小的盆地，山崖边搭有一座草
棚，居住着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他们在这里开垦了几十亩荒地，以种地兼打猎为
生。一天傍晚，夫妻俩正欲上床睡觉，忽听门外传来了“哇！哇！呜哇！……”的
婴儿啼哭声。老夫妻俩忙打开房门出来观看，只见大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孩子，抱
进屋去在灯下一瞧，是个女娃。老夫妻俩知道：一定是哪家夫妇孩子多，养活不起，
知道他们没儿没女，才送上门来的。于是就把她养下了。没奶水怎么办？到山外去
买些牛羊奶或喂一些粥汤给她吃。没娘的孩子好养，一年半载过去，就成了会说话
的娃子了。他们不知道这个孩子姓什么，山里人不会取雅名，就顺口叫她“囡囡！
囡囡！”的，后来囡囡长大了，因为她生得漂亮，确实像朵刚吐蕊的花儿，正赶上
族中要修谱，修谱先生就给她取了个雅名，叫“花蕊”。

    花蕊长到十八岁，两位老人已经将近七十了。他们舍不得将花蕊嫁出去，就招
赘了个女婿，叫黑子。黑子也是山里人，长得一身黑疙瘩，有一身牛力，不论种地、
打猎，都是个好把式。小夫妻俩相亲相爱，对两位老人特别尊敬，逗得两老整天笑
开了颜，正等着抱小孙孙呢！

    一天，山头上跑下来三个强盗，一个自称“王老子”，呼另两个为“小的们”。
这一天，黑子到山外赶集，老两口儿上山干活儿，只剩花蕊一个人在家。强盗们一
头撞进她家，进门就敲着桌子吼叫起来：“有人在家吗？快烧顿饭俺们吃！”花蕊
闻声，从后间跑了出来，见是三个凶神恶煞般的陌生人，不敢怠慢，忙支应着说：
“三位客官先坐一坐，饭俺就烧来，只是没有好菜呢！”王老子见是如此年轻美貌
的一位女子，一时傻了眼，兽性一来，连肚子也不饿了，将手中一把铮亮的大砍刀
在桌上“当”地一放说：“两位小的先出去，老子与这姑娘有事！”那两位当然知
道王老子要干什么，回答一声“是！”就一个出后门，一个出前门去了。王老子一
边盯着贪婪的目光，一边哈哈大笑着，就想前来搂抱花蕊，花蕊先是恐慌极了，继
之不要命了，她拼出全身力气，一头撞到王老子的胸膛上，转身就向门外逃去。那
个守在门外的“小的”回身想拦住她，花蕊又撞了他一脑门子，把他撞得一屁股跌
坐在地。他“嗖”地举起了钢刀：“不知好歹的婆娘，你找死哩！……”

    “劈不得！”王老子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把抓住了花蕊的后领，“多好的一个
花瓷瓶，劈碎了哪里再找？”

    花蕊被拖回屋里，挣扎不开，就回过头来拼命地用嘴咬王老子的手。王老子将
臂用力一弹，弹脱了她的嘴，仍是不恼不怒：“老子就喜欢你这种犟劲儿，俺还盼
你多挣扎几下，才够味儿哩！”说着，左手伸到她的腋下，往穴位上一点，花蕊顿
时大张着嘴，软塌塌地倒在地上了。

    “嘻！还经不起一点哩！”王老子不急于去弄她，却在屋子里打量了一番，见
墙上斜挂着一张强弓，还有一把剥野兽的刮骨尖刀，知道这姑娘的家里人是猎手，
就把这两件兵器取下来，往前后各扔出一件，说：“拿着这个，要是有人来，坚决
挡住！”

    “是！”两位“小的”一伸手各接住了一件家伙，齐声回答：“大王放心，小
的在意就是了！”

    王老子这才将花蕊抱上床去。正在这时候，老公婆俩从山上干活儿回来了。王
老子的两只“守门犬”，手持弓箭在前后警卫着，远远看到有人走来，知道准是这
家主人回来了，不等他们走近，就“嗖！嗖！”连射两箭，将他们射倒在血泊中了。

    王老子发足了兽瘾，从花蕊身上爬起，走出来一看，见倒在房外的是两位老人，
狞笑一阵，招呼两位“小的”一齐进屋，吩呼寻来木杠和绳索，将尚未苏醒的花蕊
像猪猡一样捆缚着抬回山去，继续享用。走前，王老子还将一个用土硝拌硫磺做成
的、碰到猛烈触撞就会燃烧爆炸之物，挂在虚掩的门后。

    时近傍晚，黑子赶集回来。他当然不知道家中的变故，直到将临家门，猛地发
现路上倒着两位老人的尸体，扑近一看，这是花蕊的爹妈，一时惊得差点儿晕了过
去。心知妻子一定也准遇难了，就疯一般地向家中奔去。没到门口，他来不及用手
推门，顺手用担柱一捅屋门，只听得“轰隆”一声，黑子连同房子一起被抛上了半
空，霎时整座房子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花蕊被抬进了强盗窝，解下绳索，放在床上，王老子给她做了解穴术，才慢慢
醒了过来。她又哭又骂又闹，汤也不喝，饭也不吃，吵得王老子没办法，将她拖进
冷房，禁闭了三天。

    花蕊饿了三天，人消瘦了，脸憔悴了。王老子又叫人来劝说，她继续大骂，决
心一死。俗话说：“一枚钥匙开一把锁”，王老子找了一个老太婆来开导她。老太
婆说：“花蕊！我知道你有深仇大恨，你口口声声说要报仇，这样白白死了，算是
报仇吗？你不妨听我的话：且把青山留，觅机再报仇！走着瞧，也许还不知道鹿死
谁手呢！若能那样轰轰烈烈干一场，即使死了也留个英名在，不比这样白白死了值
得吗？”

    花蕊一听，伏身拜谢说：“谢谢老太太的开导，花蕊听您的啦！”

    从此，花蕊做了王老子的压寨夫人，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开始王老子还对
她提防一手，一不让出山；二不予武器；三不让她做饭；四内外岗哨林立，明的暗
的时刻注意她。即使她并非真心，也无法施展伎俩。只要生下了一男半女，做女人
的，谁不爱自己的亲骨肉呢？

    花蕊十分聪明，她虽然下了报仇的决心，却不急于动手。她知道需待到一切都
成熟了，再来个出其不意，方能一举成功！

    花蕊一做做了三年的压寨夫人，虽然没有给王老子生过孩子，王老子对她的提
防却渐渐淡忘，甚至完全消除了。一天，也该当是王老子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要
完结了。一顿好酒，喝得酩酊大醉，睡得如死猪一般。花蕊在前前后后走了一圈儿，
见到处没人，知道为爹妈报仇的时刻到了。拿起王老子那把专剐人心肝下酒的特别
锋利的匕首，蹑手蹑脚地靠近了王老子的身边，一闪手，匕首从高处对准了王老子
的心窝，狠狠地扎了下去，只听“扑嗵”一声，匕首捅进了王老子的胸膛，鲜血喷
洒了一地，即刻毙命了。花蕊的心扑嗵扑嗵跳得厉害，惊慌中却有几分喜悦，索性
再放一把火，把这虎穴狼窝烧着了，然后往外逃……

    一时山头上火光冲天，几百喽罗呼着喊着乱成一团，但又不知道是怎么起的火，
有人冲进王老子的卧室想把他救出去，一看，王老子已经被杀死在床上。找压寨夫
人时，有人说，见她匆匆下山去了。知道原来底细的喽罗说：“快追！，一定是花
蕊为家里人报仇，杀了王老子，然后点一把火，逃走了！”

    花蕊第一次杀了人，手脚抖得厉害，不要说跑，走路都踉踉跄跄的，还没逃出
多远，就被一群喽罗发现了，追喊声吓得她不辩东西南北，一错，误入了一座孤山。
当她爬上山顶，见面前是一派悬崖，回首一看，如狼似虎的喽罗就要扑到了。这时，
她的心却坦然了：觉得大仇已报，杀了一个吃人的魔王，自己就是死也值得了。她
愤怒地扫视了追上来的群敌，从容地理理鬓发，整整衣衫，傲立山顶，高呼着：
“爸爸妈妈，你们等一等！我来了！”喊着，一纵身跃下了悬崖。众喽罗赶到，扑
了个空，俯视崖下，云雾腾腾，其深莫测，知道花蕊跳崖自杀了。

    当花蕊站在崖顶，高声大喊时，崖下正好有一位樵夫在那里砍柴，闻声仰头一
望，见凌空飘下一物，认得是人。正好这樵夫力大无比，手能举鼎。又正好站在她
坠下的位置上，等她将落到地面时，被他一伸手接住了。只是人已昏迷，就将她紧
紧地抱在怀里，渐渐地摇她醒来。更巧的是：这位樵夫，竟就是当年的“黑子”！

    原来黑子当时没有被炸死，只是被一股气浪推出了屋外，甩昏在旷野里，后来
慢慢地苏醒过来，看着两位老人的尸体，看着被焚毁的家园，怀着满腔的仇恨，离
开这里，躲进了另一处深山冷岙，过着单身独居的卖柴生涯。当黑子认出了花蕊，
花蕊也认出了黑子时，夫妻俩该有多高兴啊！

    这个故事，在大盘山区人民中已经不知传颂了多少年代了，美丽、聪明、勇敢
的“花蕊”姑娘终于成了人们心中的神。

    这个故事，只是作为本书的引子：你想了解大盘山的神奇吗？你想知道大盘山
儿女的真谛吗？请看《盘山擒魔》中的又一位当代的“花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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