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峥嵘再露 女侠下山传捷报
大盘山上近千名土匪中,女匪很少,特别像刘琦这样年轻、美貌、有文化、有
武功,又有靠山的女土匪更少。她这一来,简直是鹤立鸡群,独一无二。但也有很
多人在妒忌她、怀疑她,连她的干爹羊臣德,还在暗暗地考察她。
羊臣德是个政治上比较成熟的匪首,他一面想利用刘琦这个女性的美貌、文才
和武功来稳住并发展同大盘山上第一号匪首蒋子钧的关系,以稳固他自己的政治宝
座;另一方面又觉得共产党实在太厉害了,要是共产党也看中了这个人,故意制造
假象,让她打进我们的内部……那实在太可怕了。这一点,他也不能不防。因此,
他对刘琦是既爱她,也重用她,但也没有忘记对她继续考察和提防。关于这些情况,
刘琦心中当然是十分清楚的。
为了进一步取得土匪中要人们的理解和支持,她决定抓紧时机干出一件非同小
可的事情来。她深知目前山上所缺少的是军需,如能用巧妙的方法,到山下的解放
区中为山上捞取一笔可观的钱财来,将比用任何语言的表白要有效得多。
半空中挂着一爿下弦月,透过稀疏浅淡的云丝,向地面上轻轻地撒下一层不甚
透明的银白色的光。刘琦穿一身米黄色卡机军服,脚登高跟皮鞋,一头黑发瀑布似
的披撒在肩上,腰插两支小手枪,显得既威武又精神。身后跟着两位全副武装的女
匪,悄悄儿下山来了。
天将拂晓,晨曦微现,露重风轻,薄雾如纱。刘琦等三人来到了大盘山脚一个
热闹的小镇大田,这里是乡政府所在地。她们潜进了村子,轻轻敲开了一户人家的
门。这户人家只有老两口儿,那老婆子一见,以为是来了政府的公安人员,吓得浑
身发抖,话也说不出来了。刘琦等一看,墙壁上贴着一张“四类分子守法公约”,
知道他家不是地主、富农,就是恶霸、反革命。她拍拍两老的肩头,说:“老人家
别怕!我们不是政府机关的人,我们是大盘山上下来的反政府的军人。”两位老人
慌忙把他们领进后间暗室里,说:“我们天天盼望你们能回来。没有了你们,我们
真是度日如年啊!近来,这里剿匪、反霸,抓得很紧,不是农会干部,就是民兵、
儿童队,一天要来搜查好几次。你们需要了解什么,我们知道的自然会告诉你的。
只是天亮之后,若被他们发现,你们可就走不了啦……”
刘琦笑笑说:“不怕的,我们的大部队很快就要回来了,你们就要熬出头了。”
接着就向他们了解村里谁是农会主任,谁是民兵队长,谁同乡政府联系最密切,他
们家都有些什么人,住在哪儿,等等,就匆匆离去了。
趁天未亮,她们三人按照老地主的指点,去敲一户姓余的农会主任的门。那农
会主任开门出来,一看是大盘山上下来的匪徒,吓得魂不附体,转身就想逃跑,却
被刘琦一把抓住,摔倒在地:“你跑?跑就崩了你!”
那农会主任的老婆一见,急忙跪下磕头:“求求您饶我们一命吧!……”
刘琦说:“饶不饶命,就看你们怎么办事了。今天我们要在你家住下。第一,
由你家支应伙食;第二,不准你和孩子离开我们一步,要是你的男人走漏了风声,
就先杀了你和你的孩子;第三,要把你们乡打地主、土豪缴获来的金条、银元藏在
什么地方,钥匙在谁手里,有多少人看守,限期在今天天黑之前调查清楚,如实报
告我们。”
那农会主任在老婆、孩子的哀求下,也只好连连点头,答应件件照办。
就这样,她们在这位农会主任的家里安全地过了一天,而且吃得好、住得好。
到了傍晚,这位农会主任就把了解到的情况,全都告诉了她们。
大田乡是大盘山下最富庶的地段,田地多,财主也多。当时各村的土地改革运
动正轰轰烈烈地开展中,村农会除了没收地主的土地,分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外,
还将地主扫地出门,指定他们住到原来给长工、佣人住的矮房子里,没收其全部家
产,除了金、银、珠宝上交国库,其余如布匹、粮食、衣料、家具等等全部分给贫
苦工农。这个乡光是金条、银元、珠宝就有不少。先由乡政府暂时集中保管,待全
乡土地改革结束,再上送县府,转入国库。
刘琦是本乡本土人,情况十分了解,她这次下山,就是要为山上筹集一笔可观
的钱财,以供匪巢军需之用。经那位村农会主任提供,得知这些金、银、珠宝全部
藏在乡政府后院一座小房子的地下室里,门是铁门,锁是铜锁,钥匙由乡长保管,
门口日夜有民兵守卫。刘琦要想夺取这笔钱财,却也并非易事。
这天晚上,天下着毛毛细雨,到处一片漆黑,乡政府八个人中,三个到东山片
去了。乡农会主任朱福田正生病,和乡文书小王住在乡政府里。田乡长带了两名乡
干部到西山村的祠堂里开群众大会。到会的群众还不多,田乡长叫两个乡干部分头
去催一下。就在田乡长走出祠堂外的厕所里小便的时候,刘琦等三人从黑暗里窜出,
一把将他抱住,按倒在地,没等他开口喊一声,已被一枪托敲打在头部,昏迷了过
去。先下了他身上的手枪,急忙将他拖到祠堂后面捆绑了起来,又从他身上搜出一
串长短不一的钥匙。那个特别长大的,大概就是乡政府后院地下室的的铁门铜锁的
钥匙了。接着在他嘴巴里塞上一团破棉絮,紧紧地捆缚在祠堂后山的一棵大栗树上。
待两个乡干部分别从村里回到祠堂的路上,刘琦等人一跃而上,先把一个砸昏
在地,缴了手枪,随手将他推到了桥下;另一个被刘琦一把抱住,夺过了手枪,两
支枪口同时对准了他的脑门。刘琦低声喝令说:“将帽子摘下,衣服脱下,借我们
一用!”那个乡干部瘫倒在地,被摘下衣帽后,也将他一枪托打昏,拖去丢进了厕
所里。刘琦叫一个女匪徒换上了那个乡干部的衣帽,走进会场,宣布今晚的群众大
会暂时不开了。已经到会的群众不明就里,一窝蜂似的散了。
密藏金银珠宝的那座小房子,离乡政府大院有好几丈远。刘琦等三人避开了乡
政府的大门,却从围墙的横边跃入,悄悄儿潜向那小房子。一看表,已经十点三刻。
本来下着毛毛细雨的,这时候雨已经停了,乌云也散了,清冷的蓝天下,挂出了半
个月亮,静静的大院里,铺满了一地清光。这位守卫银库的民兵却十分尽职,他没
有僵站在小院门口,更没有坐下歇息一会儿,一直扛着枪在大院儿里游动。从这头
游动到那头,又从那头游动到这头,竖着耳朵静听四周,盯着眼睛凝视前方,不过
显得十分机械,不快不慢,很有节奏。刘琦等三人屏声静气地匍匐在墙脚下的一处
草丛里,谁也不敢抬一下头,万一被他看见,他即便不开枪,只要大喊一声,也会
惊动乡政府里的人。刘琦等急了,一咬牙站了起来,踮起脚尖,飞快地冲过了那一
片开阔地,将身子紧紧贴在一棵大梨树旁。他握着打开了机关的驳壳枪,迅速去看
那卫兵。还好!卫兵此时刚好走到那一头,还没转过身子朝这边走。刘琦抓紧时机,
一纵身跃上树杆,骑坐在枝桠上。
那卫兵走的路线虽然机械不变,但警觉性却很高。他似乎听见了一点儿响动,
感到有些不对头,就平端着枪,朝这边走了过来。幸亏他没有仰头往树上看,要是
一抬头,事情就麻烦了。
这样,等那卫兵走近大树下面,刘琦就从树上一跃而下,恰好骑跨在那卫兵的
两个肩膀上。那卫兵还没来得及发出喊声,已经被刘琦的一双铁手紧紧地卡住了喉
咙,一直卡到他翻了白眼,瘫了下去,才摘下他手中的长枪,将他反剪着双手捆绑
起来,又把他的嘴塞上。这时候,另两个伙伴已经跃到,三人一齐动手,将他拖到
一间空房子里,反正手脚已经捆上,嘴也堵住了,既不怕他跑,也不怕他喊。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刘琦急忙取出那钥匙,去开那地下室的铁门。
可是任凭你怎么开,那锁却怎么也开不开。铁门做得非常牢固,不打开锁,是捣不
进去的。怎么办呢?刘琦在摆弄中,忽然发现那把铜锁有两个锁眼,左右各一个,
心里思谋:也许这把锁是雌雄锁,要有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可另一把钥匙在谁身上
呢?对,也许在那卫兵身上还有一把钥匙也未可知!于是三人又到关着守库民兵的
那间房间,在他的身上仔细摸索,果然摸到了另一把长钥匙,两把钥匙合起来一开,
就把锁打开了。
打开手电筒一看,里面果然放着好几个箱子。所有箱子全上着锁。尽管手上拿
着一串钥匙,也来不及一个个去试了,一用劲儿,就把箱子锁连钮鼻儿一起拧了下
来。几个箱子里,金条不多,珠宝也不多,不过光银元就有好几十筒,估计每筒一
百块,总数有好几千,高兴得刘琦差点儿笑出声儿来。
银元找到了,问题是离天亮只有四个钟头了,只来了三个人,这许多银元怎么
运到山上去呢?这时候刘琦又想起了那个农会主任,立即又去叫开了他的门,要他
派四个小伙子,将这些银元送到大盘山去。那农会主任一听,惊得目瞪口呆,半晌
才说:“反正我也不好再在这里当农会主任了,我和老婆、孩子都跟你们上山去;
另外再叫三个人来。问题是这一走,却不好再回村了!”刘琦说:“这个不妨,你
们肯留在山上,我们欢迎!”
其实,这位农会主任和他所派来的三名挑夫,都是化了名预先安排在这里的剿
匪小分队战士,其中装成哑巴的那个大个子就是“大力士”邹世雄,是梁勇有意安
插进去协助刘琦的。至于其余人,有的明白,有的糊涂,有的积极配合,有的自己
都不知道,就当上了配角演员了。
这样,大田乡打地主、土豪得来的几千银元,都被刘琦夺走,连夜送上大盘山
去了。
天亮以后,文书小王首先起来,这时,食堂田大嫂已经快要烧好早饭了。小王
洗了脸,嗽了口,来到朱福田的房间,问:“朱主任,昨晚身体好点儿吗?”朱福
田说:“就是头痛、咳嗽,大概伤风了,没关系,歇几天就好了!”
小王从福田房里出来,又去叫田乡长吃早饭。看看田乡长的房间还锁着,再看
看其他两位同志的房门也还锁着,感到有些奇怪,就来报告朱主任说:“怎么田乡
长他们昨晚不回来住啊?”
朱福田一听,十分不放心:“怎么?田乡长他们还没回来?西山村离乡政府这
么一点路,不会不回来吧!会不会出问题呀?”
说着他急忙起来,连脸也没洗,就对小王说:“我们去看看后院守银库的民兵,
问问他知道不?”
两人急急忙忙来到后院,只见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那看守银库的民兵却不知
道在哪里了!推开关着的一间小房子一看,见这位民兵被紧紧捆绑着,趟在地上,
嘴里堵着破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连哭都没眼泪呢!急得朱福田一脑袋汗,连感
冒都好了。心知田乡长他们也准出事了,一边立即派人去叫到东山片开会的三位同
志赶紧回来,一边亲自去找西山村的农会主任和民兵队长,碰到群众就问:“你们
昨晚群众大会开过吗?”一位老农回答说:“田乡长和乡里的两位同志来到会场,
见群众还不多,田乡长叫两个同志分头再去催一下。不一会儿,田乡长也走出会场,
一去就再没回来过。后来一位同志走进来说:”今晚乡里有其他事,村里的群众大
会暂时不开了,你们先回去!‘大家就都回家了“。去找农会主任,农会主任的门
锁着,问问隔壁都说不知道。最后找到了民兵队长,民兵队长一听,立即组织一班
民兵,四出寻找。先在祠堂后山找到了田乡长,田乡长的伤很重,口中取出了破布,
还不能说话,解下绳索,急忙送医院救治。不久,另两位同志也找到了,只是都被
堵住了嘴,也都紧紧地捆缚着,因此不能喊也挣不脱身,所幸的是伤势比田乡长轻
些。
不一会儿,昨晚去东山片开会的三位同志赶回来了,一班乡干部面面相觑,一
个个像是秋天的草被霜打蔫儿了,无精打采,不知如何是好。村里的群众也一个个
人心惶惶,众说纷纭,而村里的地主、恶霸及其家属们,却一个个兴高采烈起来。
磐安县委、县政府的领导闻报,无不大吃一惊,急忙发文,要求各区、乡、村切实
加强武装防卫,并将准备上交国库的金、银等物,及时上交县府入库,以防盗失。
刘琦这次下山巧取了几千银洋和金条、珠宝,胜利回到了大盘山匪军司令部,
当即将它交与干爹羊臣德纳入公库。这一下,正好为匪部解决了紧缺军需的燃眉之
急。羊臣德高兴无限,立即将此事向蒋子钧作了汇报。刘琦还将四位被强拉来挑担
上山的农民,已经回去不得,一齐要求在山入伙的事也提了出来。蒋子钧闻报,对
刘琦一面责备她不该下山去冒这样的险,一面对她的大智大勇备加赞赏,并同意将
这四位农民编入部队。
这一下,原先对刘琦抱有怀疑、妒忌的人,也一齐夸赞说:“刘琦真乃党国的
忠诚儿女,不愧是一位女中豪杰。”
从此,刘琦不但成了羊臣德的宠女,而且成了蒋子钧眼中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其他匪众,还有谁敢小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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