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虎穴遇敌 梁勇与匪徒比武
剿匪小分队十八名指战员中,刘琦已经打入匪巢,继之又进去了四位战士。政
委陶坚是县长,还有许多面上的工作要做,剩下梁勇等十二人,也先后分头化装成
各种人物,潜入了大盘山。
大盘深山中有一处山岙叫小林庄,住有十多户山农。一天,村里死了一位八十
多岁的老翁,过去小林庄死了人,都要到几十里的山外,用轿子抬来一个“地理先
生”,给丧家看风水、踏坟地、张罗一切丧葬事宜,报酬还非常丰厚。现在山里、
山外两个政权,相互间的来往基本隔绝了。人死入土为安,可山里没个懂地理的,
丧家正感为难。梁勇得知这一消息,就长袍一穿,礼帽儿一戴,身带几本地理书和
一个罗盘,独自一人进小林庄去了。
那丧家听说从山外来了个地理先生,真是喜出望外,慌忙将他接了进去。
梁勇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地理和风水,但他几本地理书一
翻,加上平时听到山区农民关于风水方面的谈论,就俨然像个精通地理的风水先生
了。他给丧家择了一处前有出路,后有靠山,左右各有龙虎护卫,且是坐北朝南稳
风向阳的地方。他说:“你们看,在这深山之中,要选靠山容易,难的是出路。难
得这个正南方向有这样一片开阔地,保你子孙前途无可限量。更可贵的是这座靠山,
像是一只展翅振飞的凤凰,而开阔地前面的那座山,像刚刚上升一半的太阳,这就
叫丹凤朝阳。还有左右两个山头,一个像文官捧印,一个似武将持刀,这就叫青龙
白虎文武保江山,是一处绝顶的风水宝地。祖宗埋下去以后,不出三代,准能出个
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出将入相的大人物。”说得主家欣喜不已,村民听了无不羡慕。
他还说:“世上的人,为什么有的享尽荣华富贵,富在高山有远亲,贵在朝里
当一品;有的呢,潦倒街头无人问,痴呆哑口进地狱?究其原因,在于‘三场’不
好。所谓‘三场’,就是坟场、住场、心肠。坟场好,好下代;住场好,好当代;
心肠好,好来世。因此,挑一穴好坟地,埋一穴好祖坟,是绝顶重要的事。”
在场的人听了,都求说:“先生,下次来了,可得给我家看看!”
他都笑着回答说:“一定!一定!”
主家丧事完毕,送他一笔酬金,他坚决推辞说:“我头一回来贵地,只求大家
照应,这个就免了吧!等你家将来出了个县长、省长或者将军,再来酬谢我这个地
理先生吧!”
丧事的主家哪里肯从,在场的村民也都说:“这时还这时,那时还那时,碰到
你这个高明的先生,已经托福了,哪有不要酬金之理呢?”
他说“不!酬金我是坚决不要的,大伙儿既然这么说了,我还有一事,想请大
伙帮帮忙呢!”
“先生有什么事相托?只怕我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山里人帮不上忙哩!不过
你说说不妨,能帮的地方,我们大家都会一齐用力的!”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
“我叫李阿二,家住东北,离你们这里远着哩!我从小读书,后来专攻地理、
学看风水,邻近几十里,谁不知道我李阿二的这双眼睛厉害?没想到来了共产党,
地方组织了农会,说我搞封建迷信,妖言惑众,剥削他人,把我划为二流子,不让
我入农会,还天天要我到农会汇报思想,汇报工作,我一气跑了出来,从此流落南
方,仍以看风水度日。去年来到你们磐安地方,刚刚做出了点儿名声,没想到共产
党跟脚也打到这里来了,结果呢,还是没有我李阿二立脚的地方。听说你们这里有
游击队保护,不服共产党管,所以我找到这里来了。可是我这个人手无缚鸡之力,
既不会拿刀,也不会动枪,连听到放鞭炮都心惊肉跳的,所以也不宜上山入伙。我
看你们这个地方,虽是小地方,但是个好住场,只求你们借一间偏房住下,在这里
给乡亲们看看风水糊个口,不知能容不能?”
村民们听了,无不兴高采烈,一齐说:“这是求之不得的事儿,如不嫌弃,就
住在我家吧!”
“那太打扰大家了,还是让我暂住在村口那个小庙里吧。往后,我自己设法搭
个茅棚,盖个草铺,也就算有了个家了!”
从此,梁勇化名李阿二,就在这小林庄住下了。
他为什么要选在这里住下呢?因为这个村子里有好几人上山入伙当了土匪,他
在这里住下,可以通过土匪的家属,或许能与那几个入伙的土匪交上朋友,借以了
解到土匪的巢穴和土匪的活动规律,然后达到消灭大盘山的土匪这个目的。
一天,大盘山的一班匪徒闯进了小林庄。小林庄的群众都很穷,他们又是常来
常往的熟客,也就只好分摊到各家去吃餐便饭。这班土匪见村里多了个陌生人,向
村民们一问,说是从外地逃难出来的一位看风水的地理先生,名叫李阿二。共产党
政府把他作为搞封建迷信的二流子,要管制他。村里人贪他会看风水,把他留住下
来的。匪徒们听了,也就不再追究了。
谁知匪徒中有个叫羊庚申的,三个月前,他曾被共产党逮捕过,觉得这个李阿
二很像审讯过他的磐安县公安局长梁勇,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带队的土匪小头目。
那个小头目立即派人去将李阿二叫到一间小房子里审查。
李阿二坦然前往,他亲昵地叫这班土匪为兄弟。审查结果,与村民们说的完全
相同,又叫羊庚申来仔细辨认了一番。羊庚申说:“从年纪、面貌看,完全相像。
听说他现在当上了剿匪小分队的队长了,如果真是他的话,可就是‘来者不善’了。
我的意见,可以先不动声色,悄悄儿把他看管起来,我马上回去报告羊参谋长。因
为羊参谋长与梁勇交过手,在羊参谋长面前,他就抵赖不了啦!”
梁勇在公安局审问过的人太多了,不可能一个个都记住,早忘记了匪徒中有羊
庚申这个人,也没预料到匪徒们会暗暗监视他。盘问结束,让他回去后,他仍像无
事一样,干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羊臣德听了羊庚申的报告,深知梁勇的厉害,怕一不小心,被他跑了,决定带
上一支人马,亲自到小林庄走一趟,看真了,就地将他镇压了,免遗后患。
第二天一早,小小的小林庄被羊臣德的一百余匪众,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
围了起来。天亮后,梁勇刚起来烧早饭,一位匪徒就又前来传唤了。他说:“阿二,
我们当家的想向你再了解点儿城里的情况,早饭嘛,别烧了,到我们那里吃点儿吧!”
梁勇知道情况有变,看看四周都被他们守住了,想走已经走不掉,只好跟他走
一趟。
一到那里,就像到了“白虎堂”,他被身后的一位匪徒一脚踢跪在地。只见两
旁雁翅似的站着两行凶神恶熬般的武士,中间坐着一位似曾相识的中年汉子,只听
“喔!”地一声,两旁各亮出了四把寒光闪闪的刺刀,一齐对准了他。坐在高台子
上的那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好一个李阿二,请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
梁勇一听这声音,才想起来这人就是羊臣德,因为他的公鸭嗓子很特别,只要
听见过一次,就永远也忘记不了。既然是山上的第二号匪首亲自下来,心知一场严
峻的斗争是无法避免的了。他泰然地仰望了那人一眼,从从容容地站了起来,也同
样哈哈大笑着说:“你也叫我李阿二?李阿二是我的别名,我还有真姓实名,你不
敢叫吧?叫出来,你可就变成我的手下败将了!”
“不!还不止此,那就成了‘昔日的英雄,今天的阶下囚’了!那会使你多么
难堪哪?”羊臣德顺水推舟地反唇相讥。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不久的将来,你又将成为革命人民的审判对象哩!”
梁勇也顺理成章地反攻。
羊臣德没有被梁勇的反攻所激怒,他觉得今天的生杀大权在他手里,他可以像
猛虎吃羊羔一般,先来一番戏谑,于是仍然慢条斯理地问:“你安安妥妥的公安局
局长不当,来到此地有何贵干哪?”
梁勇虽然孤身在虎穴,独处群敌之中,脚踏刀山之上,但他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一身豪气,浑身是胆:“昔日,我们总算打过交道,多少有点儿交情。这次我进龙
门,入虎穴,闯刀山,踏火海,可是专为你而来的呀!我党领袖毛泽东有句名言:”
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拥护革命的群众。有了这样的
铜墙铁壁,反动派打不破我们,我们却要打破反动派!‘我们中国的四万万五千万
人口,百分之八九十是工人农民,这百分之八九十的工人农民都紧紧地团结在共产
党的周围,这个大团结的力量足可以摧垮一切。蒋介石的八百万军队都被打垮了,
现在剩下你们几个毛匪,又成得了什么气候?你们的垮台是今天或明天的问题。想
到这儿,真叫我为你的前途不寒而栗。为此,我特地上山来向你说明利害,叫你赶
快觉醒过来,投向人民的一边,化大盘山的干戈为玉帛,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全
县人民,望你三思!“
羊臣德听得气急败坏,连说话都口吃起来:“你,你,你们的这,这一套共,
共产经,我早,早就听、听够了,听腻了!我,我羊臣德今后是祸是福,不,不用
你来,来操心!今天是你,你在我的屠刀下,我要你三,三更死,你就不会四,四
更亡。何去何从?我,我要你三思三思哩!”
梁勇听了一阵哈哈大笑说:“革命者为人民而生,为真理而死。你不怕今后走
末路,那就随你的便吧!”
羊臣德知道梁勇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人物,文的武的都有一套。论口才刚才已经
较量了,论武功,梁勇到底有多少本领,他还不知底。这次他带来一位武林高手,
决心在武功上将梁勇压下去,来显显他姓羊的厉害。要是也不行,反正今天你梁勇
逃不出他的枪口。于是下令说:“这房外就是一个大场地,双方不用刀不用枪,你
梁勇斗得过我手下的这位武士,我羊臣德听你的,随你下山归顺共产党,要是你梁
勇斗败了,就得听我姓羊的!这样可以吗?”
梁勇与匪徒比武
梁勇听了爽朗地说了声:“行!”
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徒手搏斗开始了。
小院的残垣断壁上,房子的阶沿上,楼房的前檐下,四周数十棵松树的枝桠上,
都站满了、爬满了人。其中大部分是持刀拿枪的匪徒,还有全村的男女老小。围观
的人群发出的喊声,汇成一股股声浪。
梁勇脱了长袍,一身紧衣短褂,显出了一身强健的肌肉,泰然自若,先是在精
神上压倒了众匪徒。
一个貌如张飞、虎背熊腰的壮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紧跟着四个徒弟
似的年轻人。
这人姓高,名叫一飞,他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对手:身不高,膀不圆,是个嫩
稚的年轻人,原来紧张的心情先放下了一半儿。他想起了自己从幼随父习武,又拜
过各派拳手为师,练得一手高强的武艺。后来走遍浙、闽、皖、苏、鲁等地,访寻
名师,博采各派之长,先后精习通臂、太极、长拳、八极及各种长短武器,并曾拜
在少林名师智通名下专攻形意拳,历时三年,终于技臻化境。他在南京开设武馆,
教习门徒,声名远播,引得许多武林中人闻名来访,而每次较量,高一飞全都取胜,
败者无不诚服。从此他被誉为“江南无敌手”。想到这里,他更不把面前这位青年
小子放在眼里了。他转身挥挥手,示意四位随从退下。
梁勇看看四周的人们,然后走向前,面对高一飞,抱起双拳,说了声武林中的
客气话:“今日幸会,请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看拳!”高一飞怒喝一声。
他如恶虎扑向梁勇,连出插、劈、捣三拳,快若疾风,重如油锤。梁勇只是招
架,并不还击,虽左闪右避,却心情不乱。高一飞拳路刁顽,变化多端,只见他横
冲直撞,哇哇吼叫,招招式式欲取人性命。他人强技精,频频猛攻,毫不放松。梁
勇虽步步处于守势,却一拳未挨,站在那里看热闹的人们无不惊讶。特别是小林庄
的村民们,开始他们无不为李阿二捏一把汗。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李阿二是个手无
缚鸡之力的人。几招下来,他们从担心,转而对李阿二寄以了希望。
梁勇改变招数,转守为攻了。
显然,他刚才是有意处于防守,并未动心进攻,目的只为摸一摸对手的拳路和
实力。几招下来,心中有数了,这才出手过招。只见他拳似流星,脚似闪电,忽而
“长蛇出洞”,忽而“黑虎掏心”,转瞬间逼得高一飞连连倒退。梁勇突然使出凌
厉异常的攻势,使高一飞大吃一惊。他急忙使出最拿手的几路,才得以避开挨拳。
然而对方的几下,使他心尖有些发凉了。这阴冷的感觉,一下子窜到了他的脸上。
梁勇感到克敌的时机已到,突然怒吼一声,平地生风,朝高一飞横扫一脚。高一飞
一个旱地拔葱躲过,梁勇又一个仙人指路,右手直点高一飞咽喉;高一飞落地张帆,
封住来手。梁勇又一个双风贯耳,死命击去;高一飞低头藏颈,急忙外闪。梁勇又
使金丝缠腕,双手合掌,千斤砸下;高一飞收手落膝,轻捷出闸。
梁勇心中明白,高一飞已经落入他的圈套了。
猛地,他运足了全力,用“铁脚”直朝高一飞的肚腹踢去。高一飞仅来得及收
腹侧身,立即被来脚踢中,高一飞顿时飞向空中,摔出去数丈远。
场外百余观众,同时发出两种呼声。匪徒们惊呼:“完了!”村民们欢呼:
“打得好!”
原来紧随高一飞身后的四个徒弟,见师父被对方战败,齐齐发一声喊,同时直
扑梁勇后背。梁勇突然运气,使一个技巧,眨眼间将那四人全摔倒在地上。其中一
个头部碰在一块大石头的棱角上,险些丧命。
在梁勇的放声大笑声中,羊臣德高呼一声:“看枪!”甩开手枪,向梁勇一枪
打来。梁勇已有准备,早已飞身跃上屋顶,还没等他的手枪发弹,已一匕首飞去,
正中羊臣德的手腕,羊臣德“啊唷”一声,手枪掉落在地。
这时,全场立即大乱,众匪徒一齐提枪向屋顶上“砰砰!噼噼!”乱放了起来。
梁勇见百余支枪齐放,子弹像雨点般向他飞来,只好将身子紧贴屋背,暂时躲过。
正是三月时节,天气暴暖暴寒,一天数变。就在高梁二人打斗比武的时间,风
云突变,眨眼间满天乌云翻滚,狂风刮起满地尘沙,罩得白天像黑夜一般。一道闪
电划过,照得大地发青,云天裂痕,随着一声霹雳,炸得人们一个个心惊肉跳,紧
接着下起了泡天的大雨,整个天地都混沌了起来。梁勇趁机跳下瓦背,从一个匪徒
手中夺过一把砍刀,借着雷电暴雨的帮助,杀开一条血路,夺命跑下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