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栽赃诬陷 高老六屈死刀下
蒋子钧与袁晔的事儿,很快就被羊臣德知道了。
开始,他埋怨刘琦不争气:刘琦要是不借故推迟婚事的话,蒋子钧决不会又与
袁晔发生这种事情。但是刘琦的理由堂堂正正,正气浩然,无可非议,没有丝毫理
由可以批评她。继之他又愤怨蒋子钧不讲德信:刘琦虽未与他马上结合,却已经是
定过的亲,订过的婚,是正而堂之的未婚夫妻了,怎么又可以与袁晔鬼混呢?
但是愤归愤,怒归怒,他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只可巴结他,却不能公开地对他
有丝毫的不满,否则会使自己的处境招来不测。最后,他把全部怨恨都归结到袁德
海头上,事情明摆着,是这个不要脸的袁德海有意将女儿推到蒋子钧怀抱里的。如
果不及早把袁德海打下去,以后我姓羊的在姓蒋的面前就没有地位了。
想到这儿,他咬牙切齿地大骂了袁德海一通。但是已经晚了,蒋子钧既然有此
一节,还肯让他公开打击姓袁的么?他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一条好的办法来。
这件事被精灵的冯凤英觉察到了,她觉得近日羊臣德变得焦虑、暴躁,必然是
碰到辣手的难题了。于是她来到了羊臣德的身边,乐呵呵地说:“老是杞人忧天干
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哩!大丈夫,男子汉,要说就说,要干就干,何
必老闷在肚子里呢!夫君若有千斤担,为妻的替你分挑五百斤。说出来,我替你揣
摩揣摩嘛!”
羊臣德本来十分佩服冯凤英的智谋和胆略,以往有许多事,还真的都是她给解
了围的。于是他转忧为喜地说:“啊呀呀!我这个当参谋长的,怎么一时急了,就
忘记了家中还有个贤内助呢!”接着,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全说给了她
听。
冯凤英听后,沉思了一阵,说:“这事性急不得,一口吃不下一个大西瓜。但
是也放松不得,放松了,将来就有他无我。我思得一计,打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却
痛在袁德海的心上,又使蒋子钧没话好说!”
羊臣德听了,受到了启发,就说:“我也有一计,思谋已久。现在各不说出,
你我分别写在纸上,然后展开相看,要是同,那就是不谋而合了!你看,怎么样?”
“真有意思!”冯凤英想起了诸葛亮与周瑜在“赤壁之战”的谋划中,各在手
掌中写了个“火”字的故事。“赤壁之战是刘孙联合攻曹,今天是夫妻合谋挫袁呀!”
于是各自拿上一张白纸,分头写了几个字,然后放在桌上,同时翻开,只见纸
上写的,都是“斩袁”两个字。
夫妻两人,同时发出一阵阵哈哈大笑。
一天晚上,羊臣德征得蒋子钧的同意,以参谋部的名义,召开了“政工会议”。
会议放在羊臣德的住室召开,羊臣德从思想政治工作的重要性说起,他说:
“过去我们只注重研究战略和战术,很少注意思想政治工作,使许多官兵不知道为
什么要打仗,没有远大的理想和奋斗目标,因此一听共产党的政治宣传,就感到自
己确实理亏了,无形中成了人家的政治俘虏,致使很多人在关键时刻,缺乏一种‘
不成功,即成仁’的坚强意志和决心。……”
他说得头头是道,把大家的头脑说得热乎乎的,最后他还特别强调了一句:
“我们党国军人的最高宗旨,是实现孙中山先生的‘天下为公’,‘世界大同’,
没有政治目标的军队是乌合之众,乌合之众是不能打胜仗的。”
羊臣德讲话以后,前来参加会议的七个支队长都发了言,对有的问题还争论得
十分激烈,各自都拿出许多实际例子,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与看法是正确的。
会议开到半夜,才宣布散会。
七个支队长各提起挎包,先后跨出会场,匆匆回去。其中高老六路最远,走得
也最急,只有他一人已经飞身远去了,其余六人还都末走出多远。这时候,羊臣德
率领四个卫士飞身赶来,喊住了大家。六个支队长一齐站住,回转身来问道:“羊
参谋长还有什么事么?”
羊臣德气急败坏地说:“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我还摸过蒋司令赠的美造连发手
枪,现在却不见了。请大家检点一下,有没有拿错了!”
六个支队长一齐愣在那儿,各拍拍自己的身上和文件包,都说:“没有!没有!
没有哇!“
“不,大家再仔细检点一下,我相信大家,除了错拿,是不会乱拿我这儿的东
西的!”羊臣德慢条斯理地重述一遍。
六个支队长真的又反复检查了一番,然后异口同声地说:“真的没有哇!不信,
先搜我的吧!”
原来,他们军中有规定,凡是参加长官召开的会议,一律不准私带武器,谁私
带了,如果被发现,就视为叛逆行为。更不要说,偷拿了长官的手枪,是罪该万死
的事。羊臣德挥挥手说:“哪里话!既然没有,你们都走吧!”
待六个支队长怅然走后,羊臣德旋转身,对四个卫士说:“你们连夜到高支队
长那里再走一趟,如果也没有,那真是活见鬼了。如果从他处搜出赃物,立即将他
捆来见我!”
四个卫士奉命,立即飞身而往。他们赶到高老六的住处,高老六已经脱衣而睡
了。四个卫士敲开门,说:“羊参谋长那支美造连发手枪不见了,你有没有拿?”
高老六一听发了火:“屁话!我会偷拿他的手枪?半夜三更,闯进我的住处诬
赖好人,你们安的什么心?不信,你们搜吧!不过,要是搜不出赃物,我可饶不了
你们!”
四个卫士哪肯示弱,立即床上、床下、抽屉、箱里,到处乱翻了起来。最后提
起他的文件包一捏,抽出那支美造连发手枪,在桌子上“啪”地一放!“这不明明
是你拿来了吗?……”
这一来,吓得高老六目瞪口呆,有口难辩。
四个卫士不由分说,将高老六立即绑上,连同赃物,一起带了回来。
开始高老六自己也觉得不好自圆其说,后来越想越明白:他根本没有偷拿姓羊
的这支手枪,事情十分明显,是羊臣德与袁德海不和,奈何不了袁德海,却从他的
身上开刀。不用说,这支手枪是姓羊的有意叫人放进他的文件包的。因此,他知道
什么好话也不用说了,什么也不需解释了,等待他的必定是一死了。所以他见了羊
臣德就破口大骂,从他的祖宗三代,骂到他的龟子龟孙。说他故意栽赃杀人,决没
有好下场!
羊臣德知道从高老六口里,拿不出像样的口供,就问也不问,喝令一群打手,
将他狠狠地毒打了一顿,直打得他昏绝于地,才叫人将他拖进冷房,先关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羊臣德亲自将昨晚发生的这件事情报告了蒋子钧。蒋子钧一听,
也不细问,当即批了一个“斩”字,立即将高老六从冷房里提出,斩首示众了。
早饭后,袁德海想与高老六商量点儿事情,一问,才知道高老六出事儿了,连
忙亲自赶来找蒋子钧和羊臣德。但是当他浑身大汗赶到,已经晚了,高老六早被斩
了首,尸体都僵了。袁德海一见,高呼一声:“高兄弟呀,你死得好苦!”就一头
晕倒在地上。
蒋子钧慌忙命人将医生找来急救,才使袁德海慢慢苏醒过来。
袁德海自作主张,决定厚葬高老六,将他的尸首抬回袁家军驻地,设起灵堂祭
奠。他静坐在高老六的灵前,凝视着面前忽闪忽闪的冥灯,心疼如绞,思绪万千,
历历往事又像缕缕烟丝飘忽在眼前:
袁德海还在小学读书的时候,一天回家,忽遇特大的狂风暴雨,河水顿时猛涨,
洪峰滚滚滔滔,撞击着小木桥的桥面。袁德海心里害怕,一个趔趄,扑嗵掉进了小
河里,被一个猛浪卷进了漩涡。
高老六与袁德海年纪虽然相仿,但身材比袁德海高大,水性特别好。他见袁德
海落水,毫不犹豫,一跃入水,钻进洪峰中,双手托起袁德海的屁股,朝岸边一推,
将袁德海送出水面,爬上了岸。回头只见高老六像一条戏水的蛟龙,在那滚滚滔滔
的河水里连翻了几个身,也哈哈大笑着跳上岸来。
一九四六年八月,国共两军磨擦又起,在一次肉搏战中,他被数名共军团团围
裹在中间,刀光剑影,杀得他眼花缭乱,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高老六一见,高呼
一声:“德海别怕,我来了!”飞身跃到,闯进刀丛,一场激战,将他从重围中救
了出去。
还有高老六的儿子高志强,本来与袁晔结下了生死情缘,为了让袁晔与蒋子钧
结为“秦晋之好”,高老六将儿子强送下山,还搞了个空坟葬儿子的假戏,以断袁
晔的念头,使他顺利地完成了稳住大局的计划……
袁德海想起了高老六这一场场、一宗宗赴汤蹈火、出生入死、无私相助、患难
与共的生涯,两眼噙满了热泪,径自奔来,一头撞进了蒋子钧房间,勇猛地指责蒋
子钧不该轻易地签发那个“斩”字。他吵着,闹着,马上要率自己的部属下山,另
找出路……
蒋子钧劝说:“我不明白你们之间的纠葛和情缘,出于军纪,签发了那个‘斩’
字。人死不能复生,你孤军下山,何处安身?还是大家和舟共济,保守山头,待到
蒋总统一旦反攻大陆,那就一切都会有转机了。那时候,我一定在蒋总统面前,保
奏您的功勋,您还愁没官做么?”
袁德海这才暂时按捺下了心中的气恨,但从此,羊、袁之间的矛盾却一步步跨
上了不可调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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