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二位少年赤卫队员,在这山顶上住茅房,嚼草根,咽野菜,与蛇蝎为伍,同
虎豹打斗,过着非人的生活。眼看秋风阵阵,落叶纷纷,眨眼已秋末冬初,一旦北
风呼啸,就会雪花飞飘。待雪积三尺,冰凌倒挂时,还哪里挖草根,采野菜,捉禽
兽呢?继亮与大刚商量后决定趁现在天气尚好,多备一些过冬的粮草。
待天一明,吴大刚身背步枪,带着十几发子弹,先走了。下岗后,就发现一只
梅花鹿,在一处水沌边又舔水又啃草,当他提起枪瞄准时,突然想起梅花鹿是珍稀
动物,打死了太可惜,如果逮到活的,送到动物园,起码值好几千钱。凭自己这一
身跨山越岭的追跑本领,决定追上去捉它。眼见快要追到时,这只梅花鹿听到脚步
声,便撒腿飞跑了。就这样,梅花鹿在前边跑,他在后边追,时隐时现,就是相差
一截,抓不着它。大约追出了三十多里路,来到了一处大山坞里,这只梅花鹿突然
不见了。他也实在跑得太累了,便索性坐下来,歇息一会。这时听到不远处传来
“噼!噼!”的两声枪响,从空中坠下两只大雁。他站起身,四处看看,看不到这
位放枪的猎人,便上前将两只坠雁提了起来。一看,两只大雁都是弹从口里进、脑
壳出的。他不竟暗暗佩服这位猎人枪法的高超。他决定要会会这位不相识的英雄。
取出一根绳索,将两只大雁串在一起,挂在枪头上挑着,在大路上一摇一摆地走了
起来。突见山坡上现出一位提枪的少年,约也才十四、五岁,一身猎人打扮:头戴
斗笠,腰围虎皮,脚缠绑腿,威威虎虎地朝他跑了过来,来近了将他一把抓住:
“好大的胆子,自己没本事,竟将我打下的两只大雁提走了?”大刚也一把反抓住
他的衣领说:“凭什么说这两只大雁是你打下的呢?难道我的枪是吃素的吗?”两
人各凭自己的一身蛮力,紧紧抓住对方的领口不放。大刚说:“你放手不放手?”
那少年说:“你把这两只大雁归还我,我才放手!要是不归还你呢?”“那就揍死
你!”
大刚放缓了口气说:“好!咱俩都别急,你若能拿出凭据,证明这两只大雁是
你打下的,我便送还你!”那少年说:“我打的都是开口雁,都是大雁鸣叫时,子
弹从口里进、脑壳出的,不信你看!”大刚说:“你能打开口雁,我就不能打开口
雁?”那少年抬头一看,见空中又飞来两只大雁,就说:“我打左边只,你打右边
只,要是你也能打下开口雁,我就服你,凭这一点,我愿把这两只大雁送给你!”
大刚也说:“要是你又能打下一只开口雁,我也愿把这两只大雁归还你!”两人便
望空各提起枪,待两只大雁张口鸣叫,同时“噼!噼!”响起两声,两只大雁应声
坠地。各跑上前提了起来,拿到一起一看,果然那少年手中打的是开口雁,而吴大
刚手中提的这一只是子弹从肚板进、背上出。不由得吴大刚佩服得五体投地,抱起
双拳,纳头便拜:“小弟有眼不识泰山,兄台果然出手不凡,佩服!佩服!”那少
年也前倨而后恭起来:“过奖!过奖了!老兄虽还未能打开口雁,但也算得上是一
位神枪手了。请问老兄尊姓大名,家住何方?”吴大刚便把自己的姓名,住址告诉
了他。接着反问道:“兄台高姓大名?家住何方呢?”那少年说:“我姓施,名文
杰,住天龙寺的便是!”吴大刚又抱拳一辑说:“今日相遇施兄,荣幸之极,若不
嫌弃,愿与施兄结为兄弟。未知尊意若何?”施文杰高兴地说:“小弟正无兄弟姐
妹,若得吴兄不弃,岂不天赐!那就以长者为兄,幼者为弟吧!”结果是吴大刚长
施文杰二个月,施文杰便叫吴大刚:哥哥!吴大刚叫施文杰:弟弟了!两个人兴高
彩烈,拥抱着欢跳了一阵。吴大刚说:“今天先上我那里住一宵,明天你再带我上
天龙寺拜见伯父伯母如何?”施文杰听了说:“也好!只是别无他物,就拿这两只
大雁权作拜望伯父伯母的见面礼吧!”说罢,两人各挑着两只大雁,一前一后向红
石谷而来了。
两人说说笑笑,逶迤上得山顶已是将近黄昏了。这哪里像是家?原来是个简陋
的窝棚呀!孙继亮等还没有回来,文杰问大刚:“哥哥,你们就住在这草窝棚里吗?
伯父伯母呢?”吴大刚这才把他们全村全家遭难的情况向他说了,现在只剩下他们
几位少年避难在此,吃的是草根,野菜,只偶尔才吃到些禽兽肉,过的实在是非人
的生活,一旦到了严冬下起雪来还真有断炊的危险呢!正说着,孙继亮等一班人陆
陆续续带着野菜、草根及几只禽兽回来了。在大刚的介绍下,一一与施文杰相见了。
施文杰看看大家一个个焦瘁的面容,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谁知天涯沦落者偏
遇天涯沦落人!”便也向大家讲述起了他一家的不幸遭遇:
三年前的一个夏天,旱后而涝,农民们无不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可是国民党反
动派却到处抽壮丁。在国民党部队里,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受骂当炮灰,谁
愿意去呢?乡、保长交不了差,只好带着乡兵到处抓年轻人,抓到就捆绑着送进军
营里,谁逃跑,抓回去就打烂屁股,甚至枪毙。我的老爸是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已经过了当兵的年龄了。可是我的叔叔还正是当兵的汉子。一天晚上,他们知道我
的叔叔在家里,保长就带着一班乡兵突然闯进我家,一把抓住我叔叔就要捆绑起来,
被我的叔叔三拳两脚打倒了数位乡兵,穿窗逃走了。他们抓虎不着猪抵数,便把我
的老爸抓走了。我爸年纪已大,不好送去当兵,将我爸打得死去活来,要我家交出
一仟大洋,才肯放人。那年我还才十一岁,我妈没办法,只好卖房典地,还凑不
足一仟钱,好说歹说,才算把我爸赎了回来。从此我们没了家,只好逃荒来到大盘
山的天龙寺暂住下来。谁知一个月后,我的叔叔仍被抓去抵了壮丁。我的叔叔是一
个血性汉子,既然当兵了,便决心学一手回来,经过两年的苦练,果然练成了一名
神枪手。因为是老兵了,长官也不管得那么严了,在一次部队调防时,他便趁机逃
了回来。未到村就已经知道没有了家,好容易才打听到我们一家避难在天龙寺。他
便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把火烧了那保长的院子,也上天龙寺和我们一起住了。
叔叔对我非常好,天天教我用鸟枪打猎。今年春天,地方上闹起了红军,我叔叔也
参加了。前不久,红军打壶镇,我的叔叔牺牲了。噩耗传来,我爸我妈立时瘫倒,
先后一病鸣呼了!“说到这里,施文杰已泪流满面了,一班小伙伴都抱头痛哭了。
晚饭,因有贵客,大家丰丰盛盛地吃了一顿禽兽肉。当谈起今后的生活时,大
家都有不寒而栗之状。施文杰说:“大家别发愁,既是一根藤上的瓜了,今后有施
文杰吃的,也就有大伙弟兄们吃的了。还是暂移到我那天龙寺住下吧!目前我家还
有十几担谷子在哪里,起码明年不用愁吃。况且那里也是高山冷坞的偏僻处,一时
半会不会有人知道。未知大家意想如何?”听得大家一齐高兴了起来,于是当即决
定:明天由文杰带继亮、大刚先去看了再说。
第二天,恰好是个红日高照的大好天,继亮和大刚随文杰出发,爬过了弯弯曲
曲的许多高山大岭和穿过不少密密麻麻的深山老林,大约走了四个多小时,到了天
龙寺。
天龙寺没有和尚,也没有尼姑,最后的一幢中央间,只有四、五个破旧不堪,
面目难分的泥菩萨。近年就住着施文杰一家人,在这里种田种地。这古寺虽地处最
高山上,可是寺的周围坡度很小,座落在山凹的坑口上,在寺面前有一口大塘、十
几亩田和很多平地,只要勤劳耕种,粮食足够十几个人吃的。
他们仔细看了天龙寺的建筑,觉得十分特殊,其屋高度比一般平屋低,每间屋
的宽度很狭,每排屋柱很密,一排有九根屋柱,大小都在一尺直径左右,而且都是
硬度极好的真栗树。屋低,屋柱短又粗,能耐风雨,建筑特别牢固。
据说它是唐代的古寺,至今已有1500多年了,到如今整个屋架的木料还这样好,
真是难得啊!
最后,施文杰还陪他俩去看了两厢的数个大仓,里面还都是满满的谷子呢!
于是三天后,继亮、大刚就带着全体队员一齐搬进了这天龙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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