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在清明的前一天，胡一逵听了何团长的差派，高兴地大喊一声：“得令！”立
即回到自己的驻地，叫来三个连长说：“据说现在大盘山上还有少数红军在活动，
就是太平屯孙志成这班人，他们人数不多，况且已都成了惊弓的鸟儿，根本没有力
量正面与我们抗衡了。可是何团长却不放心，他对我说明天是清明节，孙志成很有
可能派人下山来扫墓，这是一个顺藤摸瓜的好机会。已叫侦察参谋冯天华前去打探
情况，若找到红军的窝儿，这个窝儿让我们去端，大家可有信心？”三位连长听了，
一齐摩拳擦掌，争着要去打先锋。胡一逵见了说：“对！军人就应该有这么股傻劲
儿！我看，对待几十个毛贼，用不着全营出动，是否把那些精壮的，善跑的，又不
怕死的，每个连挑一个排，配以最精良的武器，连长亲自带队，立即回去准备，明
天听信号，跟我一起出发！等胜利归来，再给大家论功发奖。如何？”三个连长也
喊声：“得令！”各自兴高彩烈地回去了。
清明这一天，已半下午了，胡一逵正发急，传来了何团长的出征命令。胡一逵
马上通知三个连长紧急集合部队，由他亲自率领，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从壶镇到太
平屯有八十多里路，他们一路上紧走慢跑，再加上多半时间是在晚上摸黑前进，待
赶到太平屯已时将深夜十二点了，突见从斜刺里猛地撞出一个人来吓得大家怦然一
跳，定睛一看，却是冯天华。
听了冯天华的汇报，胡一逵决定叫冯天华带路，点起火把，大家跑步前进，务
必在天亮前赶到，全歼醉卧在窝棚里的这支少年赤卫队。
每人举一支火把，排成一路纵队，像一条长长的火龙，飞奔在林阴中，山岗上，
惊醒了山间的动物，一时鸟飞兽跑了起来。这支风风火火的夜行军，在风风火火的
胡一逵一再催督下，士兵们连停步喝口水都没工夫，许多人跑得天旋地转的，几乎
分不清天南地北了。突见面前一堵悬崖挡住了去路，冯天华指着说：“爬上这座高
高的悬崖，在那林荫处有个草窝棚，里面就住着这群少年赤卫队员”。胡一逵一看
表，已经离开天亮的时间不多了，急得胡一逵大吼了起来：“立即将火把灭了，迅
速悄悄爬上悬崖，若等天一亮，会给战斗带来许多不利！”大家一听，又要爬悬崖，
许多人都瘫在地上了。胡一逵用皮鞭抽起这一伙，又倒下那一伙，正没法儿。三连
长猛地上前说：“山顶上只不过十几个小孩子，杀鸡焉用牛刀！我看就不需胡营长
亲劳了，您就跟大伙在此等候、接应，挑一批还能跑能战的士兵，由我带队上山，
把头提下来就是了！”胡一逵脑子一转，觉得也行，反正你三连长上去，胜利了，
功劳也是我胡某的，万一碰到劲敌，送了命也是你的活该！谁叫你要做领头雁呢？
即使为此受责、被罚，甚至撤了职，还总算留下个吃饭的脑袋，比自己去送了命强。
想到此，胡一逵一乐说：“大家听着，马上兵分两路，愿跟三连长上山杀敌立功的，
自告奋勇，举手！”只见一百多人中，陆陆续续举起了一部分手，数一数恰好是三
分之一。他们在三连长的率领下，继续由冯天华引路，登山攀崖去了。待他们走后，
胡一逵对留下的说：“大家坐会儿，一边休息，一边擦好枪，上好刺刃、子弹，一
旦出现情况，我们再上！”
三连长带着三十多个士兵，由冯天华带路，每人都一只手抓住路旁的杂草、树
枝，一只手推着前面个人的屁股，在黑暗中，一个紧挨一个，三连长还不时提醒大
家：“小心，别泄劲！”大家都费尽了劲，化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了这座悬崖。
这时，天已有点蒙蒙亮了，面前嶙峋的怪石，如魔似鬼，似动非动，十分吓人，
已经领教过这班少年赤卫队厉害的冯天华，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本来他走在最前面的，此时已转到三连长的身边，只是用手扯扯三连长的衣襟，用
嘴呶呶前边那个如猛虎般蹲着的石墙草顶的茅棚。
大家一看：“对！里面还有灯呢！”
三连长手握驳壳枪，向上一挥，带头冲进。见红灯下，棚内空空如也，知道中
计，急令撤退，身后士兵已乱成一团。就在这时一阵排枪从林中射来，同时从四面
八方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为亲人们报仇的时刻到了！”
“同志们冲啊——！”
“……”
惊得三连长和三十多名士兵慌乱地寻找退路，只见面前一条已长满杂草的壕沟，
深、宽约米余，长约数十米。大家一齐跃下去，想借此掩护身子，进行还击。谁知，
沟底早埋下了数十枚地雷，一踩脚，立即“轰隆！轰隆！”爆炸了起来，一下把三
十多名士兵和一个连长炸成碎尸抛上了半天，落下一阵肉雨。
这激烈的枪声和一连串地雷的爆炸声，从空中回响到地面，传到山下。胡一逵
和许多士兵一齐警觉起来，知道三连长他们未能顺利得手，而是双方发生了激烈的
对战。胡营长立即下令：“迅速冲上山去援救！”好在这时天已亮了，六十多位士
兵虽不能齐头并进，到底比摸黑攀爬来得快了。几十分钟后，前锋已接近崖口，连
最后的也爬上半腰了。
且说十三名少年赤卫队员，早已分成两班，留在山上战斗的是孙继亮等七名队
员，在孙继亮的巧妙安排下，将三十多个敌人一下全部消灭了。然后一齐来到了悬
崖路口，隐伏着等待更多的敌人再来送死。看着山下的敌人又奋勇的一步一步往上
爬来，他们屏住呼吸，忍耐等待。眼看敌人即将来到了面前，孙继亮手一挥，悬崖
边缘的数十个“千斤棚”，在七位少年赤卫队员的操纵下，一齐“轰隆”一声，数
千块大大小小有棱有角的石头，像长着眼睛似的对准敌人砸了下去。石头撞石头，
人碰人，一路上脑浆迸流，手腿抛飞，五脏涂地，砸得上山官兵，一片神哭鬼嚎。
胡一逵与两位连长各手提驳壳枪，督战在队伍的最后。猛听得头顶一声巨响，见飞
来铺天盖地的乱石，来不及喊声撤退，旋转身便逃。亏得被前面的几十人一挡，相
对地减缓了乱石的飞速，他们又逃滚得最快，才拾回了几条老命。在逃跑中，一连
长因被砸断了一条胳膊，流血不止，呻吟着要士兵帮他包扎一下，但是这些士兵只
顾自己逃命，谁也没有去理他一下，见他痛伏在地，有的竟从他的身上踏了过去。
胡一逵那一副庞大的身躯，平时跑步，总是落在最后，还吃力的要命，今天却
出奇地跑得快。离开险区后，他拍拍胸脯，定了定心。想：要么是我的命大，要么
是太公太婆保佑。要不，哪有不被砸死之理！当他回顾身边时，剩下的十多个士兵，
都已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大家相互看看，一齐说声：“好险！”谁知道胡一逵却发
出一阵哈哈大笑说：“我看姓孙的还欠高明，要是他再在这里埋伏一支人马，我们
岂能……”话音未绝，两旁丛林里传来一声大喝：“胡一逵，慢走！看刀！”跃出
数位好汉，立马横刀，挡住了去路。吓得众官兵连连叫苦，胡一逵也在一阵心悸后，
正欲拔枪，吴大刚一见飞过去劈头就是一刀，也不知是刀太快，还是砍得太猛，胡
一逵的头向山坡下滚出好远，身子还踉踉跄跄地向前跑了好几步……
吴大刚杀了胡一逵，回头一看，见五位队员正与十位官兵形成一对二的阵势，
一方拼死进攻，一方奋力还击：刀砍枪架，脚踢头撞，手抓口咬，互相扭打一团。
吴大刚将上衣一脱，高举大刀，虎啸一声跃入敌群，手起刀落，数颗人头滚滚落地。
见吴大刚杀到，五位队员一发性起，六把大刀齐奋神威，刀光闪处，肉飞血溅，眨
眼杀得官兵一个不留。
战斗结束，吴大刚等收住大刀，拭去血痕，转身甩开大步往回走。来到悬崖下，
见孙继亮他们正在打扫战场，也便加入了进去。只见到乱石碎尸，就连敌人手中的
枪枝手榴弹都被砸碎了。大家叹道：“这个石头阵也太厉害了，为什么不留一些枪
弹给我们呢！”遍观一阵后，便迅速一同回到崖顶去。途中见路旁的一蓬柴丛中，
似有个人影在晃动，便立即迅速散开，将它团团包围了起来，然后一齐喊道：“快
出来，不出来我们就开枪了！”柴丛中的那个官兵一见如此，知道只有缴枪投降的
一条路了。只得一边丢出手枪，一边举起双手乖乖地钻了出来。吴大刚早已拾起了
那支手枪，走上前瞪着眼整整看了他三分钟，然后猛地拍了他一掌说：“我被你一
个力推泰山，摔得好苦啊！不过你功大于过，不是你昨晚不辞辛劳，帮助再跑一趟，
我们今天能取得这样大的胜利吗？亏你那个何团长，养了你们这班白痴，哪能斗得
过我们这支大智大勇的少年赤卫队呢！”这位机灵鬼，滑碌着两只贼眼，见对方一
时不备，惊叫一声，装作失脚，“呼噜”一声跃进了悬崖峭壁的乱石丛里。犬牙交
错的乱石丛成了冯天华逃命的护身符，站在崖顶的少年赤卫队很难发现他。
半小时后，冯天华才终于在崖下被发现了。但是他知道，崖底到崖顶至少近千
米，即使最好的枪手，也很难打准他，于是他大胆地站起身来急跑了。
这时只听山崖上传来一串清脆的童子音：“冯天华你别怕，我这一枪只打掉你
的帽子，决不伤你的脑壳！”只听“噼”的一声，只觉一阵热，子弹恰好擦着他的
头皮而过，他的帽子被打脱了！“喂！别再跑了，若再跑，我的第二枪就要打碎你
的脑壳了！”吓得冯天华“嚓”地转过身来，跪下便拜：少年赤卫队爷爷，饶饶命，
别再打第二枪了！“
“好！请你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我叫施文杰，昨天你还伴我和小英走过一
程哩！因为你为我们立了一大功，所以我们的孙队长决定留下你的一条命。请你回
去转告何洪琪，大盘山的少年赤卫队不是好惹的，他再敢乱动，小心他的脑袋！不
过亏你跑了这一场，也得给你留下点记号吧！”只听又是“噼”地一枪，冯天华的
一只左耳又被打飞了。
接着送过来的是山崖上的一阵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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