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盼星星，盼月亮，只盼东方早刻出太阳。苦难深重的大盘山区人民时刻在祈祷
共产党革命能取得胜利，祝愿远去的红军能早日回来。希望孙继亮、吴大刚这班英
勇顽强的少年赤卫队员能再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人心就是天意，天意即不可违抗的规律。千百万人民的向往和愿望，总是有一
天会变成现实的。1935年2 月，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在刘英、粟裕的率领下，从江
西打回了浙江，先在浙西南建立了根据地。同年9 月，挺进师主力进军浙南，同时
派刘达云、王屏、杨金山、张文碧带领一支队伍直插浙中大盘山区。挺进师在10月
20日到达大盘山区，11月5 日，国民党浙江省政府就宣布成立“大盘山区绥靖专员
办事处”，11月7 日即派黄明远为专员，率领二个中队300 余人来到了大盘山区，
依靠、组织、指挥各地的地主武装——地方保卫团，向红军展开了清抄围剿。这支
才七十余人的红军遭到了数十倍于已的敌人的前堵后追，战斗非常艰苦，大盘山牛
背垅一战，红军损失惨重，并被打散了。张文碧身边仅余下四位战士。一天，他们
以特有的大无畏精神来到了大盘山下最热闹的安文镇（解放后的磐安县政府所在地），
先潜入附近的一个小山村里，叫开了一户贫苦农民的门，家中一位老翁和老妪，一
见吓得发抖。张文碧慌忙解释说：“我们是红军战士，是为老百姓打天下的！”两
位老人这才脸上露出了笑容，把他们拉进了内屋，掩藏了起来，并告诉他们：“最
近安文镇住进了一支国民党兵，经常出来扰乱附近老百姓，今天派粮，明天派款，
要个没完。特别是那两位当官的，一个叫金队长，一个叫王巡官，又凶又狠。前几
天，来了个年轻的叫化子，说他是红军的探子，把他抓起来，先上”老虎凳“，然
后”老鸦飞“，再绑十字架、钉四门。死后又把他开膛破肚，取出血淋淋的心肝，
抛到地上喂狗，还说：”以后抓到红军都要剥皮、抽筋、挖出心肝下酒。“打那以
后，群众听到这些兵来了，便家家闭门塞户，连小孩都不敢哭。最后还对他们说：”
你们也太大胆了，来了这么五个人，被国民党兵抓住，当菜也不够啊！我们还真为
你们担心呢！“

    张文碧等人笑笑说：“这些国民党兵只会吓唬老百姓，看到我们红军，跑都来
不及哩！”

    这一天，五位红军就隐蔽在这户老乡家里。

    第二天中午，张文碧化装成商人，身背麻袋，混进了国民党兵驻地。这时，金
队长、王巡官和一位乡绅正陪着一个女人在天井里打麻将。张文碧走到他们背后，
突然抽出手枪，高喝一声：“缴枪不杀！”这霹雷似的吼声，把这些当官的吓坏了，
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张文碧很快收了他们的枪。

    可是金队长、王巡官却十分狡猾，横吊着眼一看，站在身后的对手只有一个人，
他们就想反抗了。正当这两个家伙一跃而起时，瓦背上“噌”地又跳下两条汉子，
钢刀一挥“嚓！嚓！”同时劈下金队长和王巡官的各一只手，把那个绅士和女人一
齐吓昏在地。金队长和王巡官被两个汉子绳索一甩，捆缚起来，并把他俩一块儿绑
在柱子上。

    这时张文碧迅速跃上一座高处，大声叫喊：“各中队注意，集中一个目标包抄！”
一声令下，四处枪声大作，并一齐喊起了：“同志们冲啊！杀啊！……”枪声喊声
此起彼落，仿佛来了千军万马。一个排的国民党兵，正在一座大院里打牌、唱淫调、
玩女人，哪里知道外面的虚实，一听如此声势，一窝蜂似的错落在大院里，面面相
觑，不知如何是好。排副蒋麻脸，手枪一挥，要大家往外冲，就在这时突听“缴枪
不杀！”一声大吼，从天而降，飞出一队红军，蒋麻脸还相反抗，被一位大个子红
军飞身跃到，一刀砍翻在地，吓得其余士兵一齐跪下喊饶命，被一个个下了枪，从
大院里押了出来。正好与闻声赶来的张文碧等五位红军相遇，双方一见，高兴得拥
抱、跳跃了起来。一场大战，意外地获得了迅速胜利。

    当张文碧等再次来到敌司令部，一看不见了那个绅士和女人，而被捆缚着的两
个“断臂将军”却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声声求饶。张文碧忙命两个战士把这两个
家伙从柱子上解下来，押到大街上，朝南跪下。当即在街上召开了群众大会。开始
来听的人不多，渐渐越聚越多，数百米长的安文街，到处是男男女女，老老小小，
共有上千人。张文碧首先向大家宣传了共产党的主张，红军的政策和纪律。然后声
讨了金、王两人欺压百姓，反对革命的滔天罪行，并宣布立即就地枪决。

    “砰！砰！”两声，两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魔君，在红军的枪口前倒下了，群
众一齐拍手称快，“打倒国民党反动派！中国工农红军万岁！”口号喊得震天动地。

    接着，在红军的带领下，上千的贫苦村民，一齐冲进大土豪陈舜卿的大院里，
打开仓库，把上千担粮食全部分给贫苦群众。至今还在大街的墙上留下当时红军写
的三条大幅标语：

    “反对国民党抽丁拉夫！”

    “焚毁田契借约！”

    “把土豪的谷子不要钱分给贫苦工农！”

    当天下午三时许，部队离开了安文镇，来时只有张文碧等五人，出去时已成了
一支三四十人的小部队了。而且人人长枪短枪齐全，押着一长串俘虏，胜利地开进
了大盘山。当天晚上在一个小村子里驻扎下来，联欢会上，他们向张文碧等同志畅
叙了自己的来历：

    两年前，天龙山一战，孙继亮、吴大刚等潜出天龙寺，当即埋藏了武器，化了
装，改了名，有的到财主家扛长工，有的跟人学手艺，有的呆在深山打猎采药，有
的走江湖学卖艺，一一潜伏了下来。这次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进入大盘山，引起了
他们的注意，孙继亮、吴大刚立即设法联络，并到处打听这支红军的行踪。不久便
聚集起了三十多人，昨天发现有五位红军同志潜进了安文镇，于是他们也立即化装
了跟了进来，决定暗助红军打个漂亮仗，以作见面礼……听到这里张文碧高兴的插
过话来：“啊！你俩就是咱们三纵洪政委经常提到的孙继亮、吴大刚吗？幸会！幸
会！”孙继亮也急忙接言反问道：“洪政委怎知我们俩呢？”“不！洪政委名叫洪
家云，原名叫孙志成，他原来也是大盘山区人，是第一次土地革命战争失败后，远
潜来到江西井岗山参加朱毛部队的，他们当然知道你们大盘山的一些情况啊！”提
起孙志成，继亮高兴得跳了起来：“他就是我爸呀！我爸现在在哪里？”问起洪政
委的现在，张文碧不觉一阵哀伤，转而自豪地说起了他的一段壮烈的斗争故事：

    两个月前，在一次保卫浙西南革命根据地的战斗中。

    那天，洪政委身陷重围，钻进了近旁的岩洞，当敌人搜到洞口时，他料定难以
隐身，就来了个先发制人，一梭子撩倒了几个敌人。剩下的敌人连忙趴下，一齐向
洞里放枪。洪政委也闪到洞口，凭着凹凸的洞壁遮身，瞄准目标还击，又一连打死
了三四个。后来，敌人见洞里好一阵没往外打枪，料定是子弹打光了，就大胆往洞
里钻。突然洞中躺着的一个人猛然坐起，抬起殷红的左臂，又是一枪，这一枪，打
倒了两个敌人，其余的吓得连忙往外退缩。

    过后，敌人的一个长官赶到，大声叱骂了一顿，“轰轰”地向洞里扔了两枚手
榴弹，才又驱赶着士兵进洞，拖出了奄奄一息的洪政委。敌人从他的身上搜出了文
件袋，知道是个头儿，把他双脚双手捆在扛子上抬到党溪镇，尔后，又将他反剪着
双手，捆缚在树杆上。敌营长亲自上前拷问，擀面杖粗的青木柴棍打得他遍体乌青，
但他苏醒过来后，仍是两眼虎睁睁地盯着敌人，瞅着敌营长靠近的时机，竭尽全力
飞起一脚，把敌营长的鼻子踢得乌血飞溅。最后，敌人割下他的头，挂在树上“示
众”……

    听到这里，孙继亮面朝西南，“嚓”地跪了下来，一班原先的少年赤卫队员也
一齐跟着跪了下来：“洪政委，我们的好父辈，您牺牲得好英勇，您所未竟的事业，
我们一定把它完成！”

    从此，留下来的这支少年赤卫队员加入了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大盘山地区的
革命斗争又展开了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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