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两队建立，牵制队战斗有色有声

    当时，粟裕曾考虑到这样一个问题：为了长期坚持敌后，形成比较巩固的游击
区，并为主力部队提供更多的“落脚点”和“跳板”，不仅要有相对稳定的较大块
的游击根据地，而且在较大块的游击根据地的周围，还必须建立一些小块的游击根
据地和游击基点。这些小块的游击根据地和游击基点，有公开的，有秘密的。在你
来我往，敌人比较强大的地区，还应有“白皮红心”式的两面政权，使整个游击区
形成几种类型的结合。“突击队”的主要工作在中心区，他把建立游击基点作为
“牵制队”的主要任务之一，一面打仗，一面建设。

    粟裕率领的“牵制队”2 月初从鼎平地区出发，经瑞安、青田、丽水、缙云、
永康，一直打到仙居、天台、新昌、东阳、武义、金华、龙游、衢州、江山……，
历时四个月，跨越20余县，走了近4000里路，打了80余仗。这期间，开辟了好几处
小块的游击根据地，建立了不少游击基点和许多“白皮红心”的两面政权。因为国
民党和群众对立，不是那么了解情况，“白皮红心”可以存在下去。

    共产党、红军有群众的支持，谁个好，谁个坏，心中十分清楚。对那些经常作
恶的保甲长，毫不留情地及时惩办他几个。这样，大批的保甲长就保持中立，真正
坏的就孤立起来了。在此基础上，对本质比较好的，做争取工作，甚至对表现特别
好的，发展他做共产党员。惩办了几个保甲长以后，哪里缺额了，就通过关系，把
刚发展的秘密共产党员打进去，当了保甲长。这样，他们表面上是国民党的保甲长，
对国民党县、区、乡交下来的工作，也敷衍地做，但他们的真心都向着共产党、红
军，有时他们还把国民党政府和军队内部的情况探听出来，悄悄儿告诉共产党干部
和红军首长，起到了一般人起不到的作用，使国民党军队吃了大亏，使红军打了许
多胜仗。

    由于红军有了若干公开的、半公开的、秘密的游击基点为依托，部队打了仗，
疲劳了，一个晚上的急行军，就转到了游击基点。这里的群众是红军的基础，封锁
了消息，可以安安稳稳住下来，休息几天，侦察好敌情，计划好部署，再出去打击
敌人，开展工作。这样如鱼得水，挺进师的活动比以前自如多了。

    粟裕率部回到浙南，已经是6 月下旬了。此时，浙西南剿共的国民党军主力，
正好奉命南调。粟裕与刘英会晤后，决定趁机回师恢复浙西南工作。

    恢复浙西南，重要的是夺回王村口，因为王村口是当时中共浙西南特委的所在
地。从其险要的地形、适中的位置和交通的便捷看，都是军家必争的战略要地。后
来浙西南游击根据地被摧毁，国民党继续把它作为军事重镇。现在罗卓英的正规部
队撤走了，主要的地方反动武装仍然集结在那里。要夺回王村口，必须首先解决住
溪的敌人武装，以作为部队长途跋涉的中歇站。

    提起住溪，使粟裕自然联想起了八个月前的一件事：

    在挺进师进入浙西南以前，当地有一对叫石龙、石虎的兄弟，他爹叫石明月，
是该村大财主林大妹的佃户。因连年闹灾荒，石明月不但交不出租，反而又借了林
家的一笔债。利滚制，债越欠越多，只得让石龙、石虎兄弟俩去帮林大妹打长工抵
债。石龙、石虎虽没读过多少书，识不了多少字，却是两个有胆有识的人。一年后，
他俩把林家的十多名长工、女佣联合起来，在林家发动了一场巧妙的怠工，搞得林
大妹有火无处发。后来林大妹发觉是姓石的兄弟俩捣的鬼，就暗通国民党的乡长，
将他俩抓去补了壮丁。石龙、石虎在国民党军队里混了几年，一个当了连长，一个
当了排长。他们为了实现复仇的心愿，又都回到了家乡。但家里还是那么穷，要打
击林大妹出气么？光凭兄弟俩还不行，于是在无产无业的流浪汉中结交了一班“弟
兄”。一次他们都扮成蒙面人，闯进林家抢了东西，烧了大院，才算报了仇。这些
人游手好闲惯了，家里又无产无业，干脆就钻进深山老林里，过起打家劫舍的绿林
生涯来。

    1935年4 月，挺进师来到了浙西南，粟裕带一支队伍，在住溪驻扎下来，发现
住溪村附近的山上有这么一班“绿林好汉”。粟裕了解了石龙、石虎的身世，从内
心产生了同情，就派人上山做他们的工作，劝他们下山和挺进师一起打反动派。石
龙、石虎过惯了自由放任的生活，不愿意受共产党、红军的管辖，只是订了个“井
水不犯河水”的协约，不愿下山。粟裕又派了一个同志，加入他们的队伍，决心通
过耐心细致的工作，把他们争取归队。

    开始那一段，共产党领导的人民政府还没有巩固，保安团士兵和当地的地主武
装经常进进出出，和红军在打拉锯战。一支国民党的保安团也把眼睛盯住了石龙、
石虎，三番五次地去拉他们入伙，只是他们也拒绝了。

    五个月后，石龙、石虎主动来找粟裕师长，要求入伙了。他们说：“我们终于
看清楚了：保安团是站在财主、豪坤的立场上，欺压咱穷苦大众的；只有共产党、
红军才是站在贫苦人一边，反财主打豪绅的。我们愿意下山，加入挺进师，请收下
我们吧！”正好此时，罗卓英率七万余进剿军闯进浙西南，粟裕准备率挺进师主力
跳出包围圈。粟裕在当晚即设宴招待，热情欢迎，并悄悄儿对他俩说：“趁现在你
们还没有公开身份，马上去投靠来拉你们入伙儿的保安团，努力争取把住溪这块地
盘占领过来。等待挺进师反攻，再配合吧！”石龙、石虎听了，说：“粟师长，我
们石家兄弟信得过您，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一切请放心！”

    第二天，石龙、石虎就带全班弟兄去投靠了那个保安团，那团长同意他们扩充
成一个排，驻住溪维持治安。

    一次，国民党兵抓来一批共产党员和农会干部，交石龙、石虎这个排负责去镇
压。这可怎么办呢？石龙、石虎想出了一个办法，把这批共产党员和农会干部押到
一处山坞里，将他们放了，连自己的枪也交给了他们，叫他们把自己几个当官的全
捆绑在大树上，放几个队员逃回去报信。说是山边闯出一伙红军，被缴了武器，把
犯人劫走了。

    从此，那个国民党的保安团团长对石龙、石虎产生了怀疑，但又找不到根据。
只是说：“你们连枪都没有了，还怎么管武装呢？住溪乡要成立乡公所，石龙、石
虎你们俩就当乡长、乡队附吧！”一句话，石龙、石虎从武官变成了文官了。

    现在住溪乡驻着一个排的保安队，还有一支当地的地主武装，一共不下百余人。
要不费一枪一弹，悄悄儿夺回住溪，作为进攻王村口的跳板，还得石龙、石虎出力
啊！

    想到这里，粟裕立即下令：做好准备，白天钻进大山窝隐蔽，晚上疾速前进，
以一夜一百里的强行军，向龙泉住溪进发。不数日，队伍来到了离住溪还有十余里
路的山坑村附近，在密林深处隐伏了下来，派一位曾与石龙、石虎打过交道的排长，
扮成老百姓悄悄儿潜进住溪，先找到了石龙、石虎，交了粟裕的亲笔信，口授了机
宜。

    石龙石虎早就盼着挺进师回来了，见到粟师长的亲笔信，高兴得一蹦三尺高，
又与那位送信的排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一起商量了当晚的计划，让那位排长
马上回山向粟师长汇报，叫部队晚上10点钟赶到住溪，准备行动。

    石龙、石虎当晚即以为老娘贺八十大寿的名义，将驻住溪保安队的班、排长和
当地地主武装里的所有头头全部请了来，在大厅里大排筵宴，把他们一个个灌得酩
酊大醉。时将10点，粟裕率挺进师指战员500 余人把住溪村团团包围了起来。突然
闯进来数十名红军战士，人人手持手枪，齐齐高喝一声：“不许动！”声如巨富，
震得屋宇都晃荡了起来。见大门口已被数挺机枪封住了，石龙、石虎首先举起了手，
其余人也一个个举手缴械了。粟裕立即将石龙、石虎放了，将其余的一班当官人一
齐捆缚起来，关进了冷房。连夜在石龙、石虎的带领下，冲进保安队的驻地和地主
武装的营房，将所有士兵一个个从被窝儿里拖了出来，全部缴了械。事成之后，当
即严密封锁了消息，来往行人只准进，不准出。第二天，在住溪的上空，仍然升起
了国民党军的旗号。连一般老百姓都不知道挺进师已经进了住溪村。

    就这样不费一枪一弹，住溪回到了挺进师手里。这一天，挺进师全体指战员在
住溪好好地休息了一天。

    王村口镇距住溪30公里，第二天一早，粟裕命令特务队队长程美兴带一个排长、
三个班长、一个通讯员组成尖刀班，化装成老百姓，向王村口出发，主力部队在粟
裕带领下穿山绕坞在密林中随后隐蔽前进。尖刀班的六名同志，巧妙地躲过沿途敌
哨兵和巡逻队的查问，其时正下着倾盆大雨，趁着天公作美，尖刀班凭借着雨幕的
掩护，先后解决了数座碉堡之后，冲进王村口镇，直捣白军司令部。正在酗酒玩乐
的敌军军官、豪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枪声吓得不知所措，乱作一团，自卫队、
民团、警察队见敌军军官纷纷逃窜，也跟着往四处山上跑。直到敌人发觉红军人员
不多，准备组织反扑的时候，粟裕带领主力部队准时赶到，兵分数路，以迅雷不及
掩耳之势，将王村口的敌人全部打垮，缴获了敌人全部枪支弹药。挺进师无一伤亡。

    一度丧失的浙西南游击根据地，这时又得到了恢复，重新组织了浙西南特委，
重建了龙浦、龙遂、江浦三个县委及其下属的王村口、住溪、玉岩等若干区委。在
挺进师主力的掩护下，很快恢复了浙西南的各方面工作。他们接受头年遭受挫折的
教训，考虑到浙西南为三省通道，势在必争，决定以秘密工作为主。这样，表面上
看起来不如过去轰轰烈烈，但工作更扎实了，干部群众更坚强了，对付敌人的“围
剿”也更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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