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  章绝处逢生，伪乡长家养伤员

    在刘建绪的大举进攻面前，粟裕同志始终坚持把隐蔽精干、保存力量同机动灵
活、积极作战的方针统一起来。

    针对敌人“大拉网”的战术，红军挺进师采取了与敌人“相向对进、易地而战”
的打法。敌人梳过来，红军钻过去；敌人要红军的山头，红军要敌人的后方。为了
对付敌人的大规模“围剿”，作战单位逐渐分散，由开始百把人集中行动，逐渐分
散到几十人，十几人，甚至几个人。但这也不是固定不变的，往往根据敌情有合有
分，好在大家都已经锻炼成游击好手，可以组自为战，人自为战了。

    由于敌人太多，遭遇战经常发生，惊险的场面也经常出现。

    刘建绪发了狠，挑选最强的劲旅，配以最精良的武器，紧紧咬住粟裕这支游击
队主力不放。准备把粟裕部从北往南逼进温州沿海，然后聚而歼之。粟裕等却悄悄
儿跳出了他的包围圈，从庆元、景宁之间北进，在云和附近过了龙泉河，再向北，
还要过松阳溪。在这一段，龙泉河由西向东，松阳溪由西北流向东南，在丽水的大
港头、碧湖之间，两溪汇合，形成一个双江口。龙泉河南岸有一条由龙泉到丽水的
公路，部队过公路的时候，遇到敌人的一辆汽车，战士看到就打，没有打中，汽车
跑了，却因此招来了敌人。当晚，天降暴雨，引起山洪瀑发，小小的松阳溪，突然
变得又宽又深，天黑得看不见路，找不到渡口。天亮以后，敌人来了，把挺进师卡
在两溪之间二三十里地的“三角架”里。开始，粟裕率领部队故意折而向南，敌人
追，粟裕又率部队突然掉头向北，打回马枪。敌人闪开，挺进师乘机跑到溪边，幸
好发现渡口有条船，战士们急忙上船，只是没有艄公，就自己摇。船摇到河心，敌
人赶到，一齐向船上开枪。战士们一边还击，一边急摇。只是离岸还不远，子弹在
头顶、在身边呼啸而过，紧张极了。突见天的一角旋起一柱黑云，爆炸似的凶猛扩
散，瞬间眼前聚起了千万层乌云，遮住了双方的视线，使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好不
容易才摆脱了敌人的追击。上了岸，到处都有敌人的游动哨，每隔五里十里，总要
碰到敌人。但战士们终于巧妙地通过了敌人的封锁，冲出了包围圈，这一天一夜，
急行军180 里，连打七仗。

    第二天，敌人又追来了，追到一条山沟里，前面又被一个据点拦住。怎么办呢？
也是情急生智，大家就化装迷惑敌人。那时候，挺进师和国民党部队都穿一样的军
装，就是帽子不同，挺进师官兵戴的是红五星八角帽。战士们就把袖管卷起来，把
帽子拿在手里当扇子扇风，一直朝敌人的据点门口冲。敌哨兵问：“你们是哪一部
分的？”战士们就说是云和的保安队，奉命到松阳去，说得没有漏洞，敌人就放挺
进师进据点。战士们进去后，连忙从后面出去。当敌人发觉有诈，从后面追上来时，
战士们已经安全地通过了敌人的据点，脱离危险区了。

    数天后，挺进师在瑞安县平阳坑的半山腰，布置了警戒。不料，敌人熟悉道路，
绕过了挺进师的哨兵，爬到挺进师的上面，居高临下地朝挺进师打。山下是飞云江。
战士们下到江边，如果过江到对面去爬山，敌人要打挺进师的背，只好顺江而下。
下游有个旋磨渡，那儿有个石山嘴子伸到江心，挺进师想由此过江。可是刚一下水，
粟裕同志就被一个大旋涡卷进去了。旋转力太大，来回转了三四个圈子，还是划不
出来。真是危险极了，再划不出来就会被旋涡吸到水底下去。幸好后面的同志赶忙
递个伞柄给他攥住，才把他拉上岸来。刚上岸，敌人已经从后面打过来了。战士们
就你推我拉地从石壁攀上悬崖。好在天黑，战士们不动，敌人没发现。等敌人从挺
进师战士的下面追过去了，战士们才又从敌人的屁股后面打了过去。

    就这样，挺进师同刘建绪的进剿军展开了大范围的周旋，最后到了金华附近的
秘密游击基点，在革命群众的掩护下，同志们一觉睡了40多个钟头。

    塔石是金华南乡的一个集镇，离塔石十余里路的溪口，驻扎着国民党的一个保
安团。这支保安团经常到四周的村子里抽丁拉夫，征粮派款，奸淫妇女。当地老百
姓对保安团深恶痛绝。为了教训一下这伙敌人，替老百姓出口气，粟裕派出情报员
深入虎穴获取情报。1937年1 月12日，粟裕接到从溪口送出的情报，得知保安团将
于第二天早上到塔石收粮。粟裕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周密地研究了作战计划，决定
在塔石垄伏击保安团收粮队伍。当天夜里，粟裕率挺进师主力从山坑出发，来到塔
石地域。把兵力分成三段，各各占领了塔石垄的东、南、北三处高地，形成伏击圈。
13日天亮以后，保安团来了一个排，共36人，成一路纵队向塔石窜来。当敌人全部
进入塔石垄伏击圈时，挺进师按预定作战计划向敌人发起进攻，一颗颗仇恨的子弹
射向敌人。经过半个小时的激烈战斗，共打死敌人28人，俘敌6 人，缴获轻机枪一
挺，掷弹筒4 只，长短枪30支。塔石垄伏击战取得了全歼保安团一个排的胜利。

    这次战斗，红军战士也负伤五人，其中有三人受了重伤。有了伤员真不好办，
那时候挺进师里卫生人员不多，药品也很缺乏，有了重伤员更不好办，只能藏在群
众家里。自从敌人搞移民并村之后，困难更大。总不能抬着伤员行军打仗啊！寄放
在群众家里吗？敌人三天两头挨家挨户到老百姓家里搜寻红军，抢掳财物。被搜到，
不但红军要杀头，连老百姓家也要满门抄斩。藏进山洞吗？也不安全，因为山洞是
敌人搜索的重要目标。怎么办呢？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向死人“借房子”，把棺材
打开，把里面的死人骨头搬出来，垫上干草，把伤员放进去，暂时隐蔽、养伤。但
是现在不行，在塔石全歼了敌人一个排，必然引来敌人大兵团的围剿。部队必须尽
快作长途转移，不把这三位重伤员作长期妥善的安排，怎行呢？粟裕凝思良久，最
后想出了个办法：

    塔石有个伪乡长，姓傅，名小奶。家里很富，房子也很多，粟裕曾与他见过一
面。他对国民党里的许多当官的看不惯，合不来，但也不相信共产党、红军，在当
时的国民党乡长群中是一个比较中立的人。他有文化，能说会道，在群众中也有一
定的威望。国民党的地方官员不敢轻视他，那些当兵的更不敢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他家除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妻子，还有一对才十三四岁的小儿小女，夫妻俩把这对小
儿小女看作是掌上明珠。粟裕想：要是把这三位重伤员放到傅小奶家里，保证万无
一失。

    当晚夜深，粟裕带着八位挺进师战士，突然闯进傅乡长家的大院，四面岗哨一
站，粟裕带着四位战士叫开傅乡长的房门。傅乡长和他老婆一看是红军，带队的是
粟裕师长，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地一齐跪下：“粟司令，饶命！饶命！…
…”

    “傅乡长、傅夫人，别怕，咱们是老熟人了啊！”粟裕将他们拉了起来，并按
他们坐下。但他们一家人还是索索地抖个不停。粟裕说：“傅乡长，我是无事不登
三宝殿，今天来了，是有一件重要事情同你商量！”傅小奶见粟师长说话和颜悦色，
这才稍稍定了心，说：“粟司令，有事尽管吩咐，傅某一定全力照办！决无二心。”
粟裕这才说：“这次塔石战斗，红军有三个人受重伤，我们不好抬着伤员行军打仗，
也不好放在一般老百姓家里。我打算把这三位伤员送到你家，请你帮助秘密治伤、
养伤。为了慎重起见，你这一儿一女让我们带走，生活问题我们一定照顾好。过一
个月，你把三位伤员送到某地交还我们，我们也把你这一对儿女交还你。你若走漏
半点消息，把我们的伤员害了，那你的儿女也就回不来了！你看行吗？”傅小奶听
了既惊又喜：“红军和粟司令看得起我傅某，我傅某当然更相信红军和粟司令。那
我的一对儿女就托付给粟司令了。三位红军伤员么，请放心，一定尽傅某的力量帮
助治好伤！”

    于是三位红军重伤员，连夜抬进了傅小奶乡长家，被隐藏在深深的后院儿里，
在那里住好、吃好，傅乡长还经常亲自到药店里给伤员买药，又请了位民间郎中说
是给傅乡长的朋友看病治伤。果然安安全全地在那里治疗了一个月，痊愈后，由傅
乡长亲自送他们到粟裕指定的地点，双方交还了人员。三位红军从此又归队了。交
换人员后，粟裕送给傅小奶100 块大洋，算是酬谢金，傅乡长硬是不肯收。粟师长
说：“桥还桥，路还路，该给的谢金，一定要给。红军挺进师缺少抗日经费，傅乡
长慷慨解囊就是！”傅小奶这才把100 块大洋收下了。

    第二天，傅乡长即送来1000块大洋，说：“这是我傅某为支持挺进师抗日的一
点心意，也望粟司令收下！”当晚，粟师长留傅乡长在部队里吃了顿酒饭，并向他
宣讲了共产党、红军的主张和政策。傅乡长表示赞成、拥护。不久，就发展傅小奶
为共产党员。这样，红军挺进师就又增加了一个“白皮红心”的乡级政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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