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亲如兄弟,刘粟分手各赴任
1938年3 月中旬,中共中央东南分局组织部长曾山带来了东南分局的三点指示,
其中之一是撤销闽浙边临时省委,成立浙江临时省委,并且明确指示刘英和粟裕两
人,一个率领部队到皖南集中,一个留在浙江坚持斗争。谁留谁走呢?
自从部队到山门集中之后,刘英和粟裕带领大家加紧军事训练,举办军政干部
训练班,创立抗日救亡干部学校,培养和教育干部。总之,此时此刻,不管是刘英
还是粟裕,心中都充满着战斗的渴望,恨不得马上率领部队奔赴抗日战场,同日本
侵略者决一死战。
组织上的决定,必须坚决执行。协商结果,刘英留在浙江坚持斗争,粟裕率领
部队去皖南。刘英也要暂时离开浙南,同曾山一起去东南分局汇报工作。生死与共
的战友就要分别了,刘英的心里久久难以平静,接连几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以前
他俩也有过分开行动的时候,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见面;这一次却不同,不知道哪年
哪月才能再相见。粟裕、王永瑞、张文碧、刘亨云……这些与他一起从江西出来的
战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眼前闪过。特别是粟裕,他和自己同是从红四军出来的
干部,又同时调入红七军团,为保卫中央苏区,转战闽赣边境地区。以后,又一同
率领抗日先遣队,北上闽浙赣皖,一起率领挺进师,坚持浙江三年游击战争。两人
之间有过多次争论,有时甚至争得面红耳赤,却没有任何个人恩怨,都是为了革命
工作。作为临时省委书记、挺进师政委,他自我反省,在一些问题的处理上确有不
当之处。他真希望继续与粟裕共事,能有机会补偿以往的过失。然而,事实上他们
就要分手了。
出发前的一天,刘英特意吩咐炊事员烧几个菜,再买些老酒,打发警卫员把粟
裕请来。
此时,粟裕和刘英一样,想到就要和刘英等同志分手,心里也不是滋味儿。他
和刘英合作多年,算得上是老搭档了。在浙江,无论是在人民群众的心目中,还是
在国民党政府和军队的档案里,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都是连在一起的。他自1937年2
月起和刘英分开活动,直到10月才会合。部队集中到山门以后,刘英忙着办干部训
练班,粟裕忙着训练部队和办抗日救亡学校,两人难得在一起。说心里话,他也真
想在临别前和刘英交谈交谈。
离刘英住的房子老远,粟裕就看到刘英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他紧赶几步,两
人不约而同地伸出了双手。此时此刻,他俩都有千言万语要讲,可谁也没有说话。
四目相对,眼神里充满激情,有信任,也有谅解。
“粟弟,快请里面坐!”过了片刻,刘英才想起应该请粟裕进屋了。
离别的宴席很简单,两碗鱼,两碗豆制品,外加一碗炒粉干。刘英说:“粟弟
啊,今天要委屈你一下了。我规定的纪律,不许到外面去喝酒,只好在这里凑合吧。”
粟裕说:“刘哥,本来是应该由我请你的。”刘英说:“咱们今天不争这个,我多
喝几杯就是了。”粟裕深知刘英的痛快,听他这么一说,就站起来斟酒。两小碗黄
酒斟好,粟裕先端起一碗:“来,刘哥,为我们过去的合作干杯。”刘英补充了一
句:“也为我们的暂时分手干杯。”两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接下去你敬我,我
敬你,不知不觉已经几碗酒下肚。粟裕的酒量小,几个来回下来,他已经有点儿吃
不消了。刘英却酒兴正浓,又喝了几碗酒,就打开了话匣子。
“粟弟,咱们两个人,一个是搞政治工作的,一个是指挥打仗的,可是从脾气
上看,你倒像个政委、沉着、稳健;我呢,性情急躁,倒像个带兵打仗的。说心里
话,咱俩能调换一下就好了,你留在浙江,我带兵上前线。或许将来我还有机会去
打仗,到那时,我一定要求组织上把我俩分配在一起。你看怎么样?”
“好,刘哥,咱们一言为定。要是真有这种机会,我就跟你换一换。”粟裕激
动地站起来,边说边把右手向下用力一砍,那姿势就像是作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说话间,天已经黑下来,月亮悄悄儿地爬上了树梢。粟裕提议一起到外面去走
走,刘英欣然赞同。
初春的夜晚,浙南大地上已经有了几分暖意。月光下,两位战友肩并肩地漫步
在山门的小街上。
“记得你的老家在湖南会同县。”刘英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是啊,老家的家境原先还不错。可是我不愿受家庭的束缚,跑出来求学。在
常德读书的时候回去过两次,以后就没有回去过,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你想
不想家?”粟裕顺口问了一句。
“我也五年没有回家了。家里音信全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入家门。不过,
现在看来,这辈子恐怕要以四海为家啰。”刘英不无感慨地说。
一阵沉默后,刘英又说:“粟弟,还记得红四军吧。说起来,你虽然比我小一
岁,可革命资格你比我老。我刚参加红四军,你好像已经是支队长了。”
“记得,怎么能忘记呢?从1928年红军成立,到1932年调到红一军团教导师任
政委,我前后在红四军呆了四年多。从井冈山时期反' 围剿' 到中央苏区的反' 围
剿' ,几乎每一次战斗我都参加了。也多亏了这四年在毛泽东、朱德身边的锻炼,
不然,哪有那么快的进步!”谈话勾起了粟裕对往事的回忆。
“是啊,如果没有在红四军的这段经历,我这个小学毕业生,怎能在参军两年
后就当上师政委?都是毛泽东、朱德的言传身教,我才会有这么快的进步。”刘英
说。
倾心的交谈,使两人都不免有些动情。
“粟弟,明天就要分手了,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过去的临时省委内部有
些问题处理得欠妥当,我作为省委书记,应负主要责任。如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就
请你多加原谅吧。”
“刘哥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其实,我也有需请你原谅的地方……”
“好、好!不说这些了。”刘英打断了他的话,深情地说:“让我们共赴国难
吧!”
此刻,两双大手再一次紧紧地握在一起。
明天,部队就将奉命开往皖南抗日前线,向新四军军部报到。当时,总部下设
三个支队,一个教导队和一个新兵连,共约500 余人,全部集中在山门街的小镇上。
这一晚,刘英和粟裕怎么也睡不着,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又渗杂着无限的惆怅
和难受。明天,就在明天,他们这对亲密战友要分手了,这叫他们怎不感到难受呢?
转而他们又感到:这是斗争胜利的结果,这是革命发展的需要。想到这,使他们又
激动兴奋起来……好容易才捱到天明,他俩都起了个早。
1938年3 月18日,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从浙南开往皖
南,加入新四军进入抗日行列的一天,它将永远记载在光辉的史册上。
这一天清晨,万里蔚蓝,碧空如洗。刹那间,天空、田野、群山,一齐舞动着
蓝、紫、灰、黄、金、红各种色泽的彩绸,护卫着上升的太阳。太阳出来了,把千
山万壑照得一片金碧辉煌。刘政委和粟师长肩并肩地从山岭上走下来,还有许多将
要留下来坚持原地斗争的同志和林丰村的群众,也朝着山门街走来了。昨晚住在山
门街的王永瑞、张文碧、范连辉等同志迎了上去。同志们相见,都显得异常亲切。
在这即将分手的一刻,大家又是握手,又是拥抱,一个个显得难舍难分。特别是刘、
粟两位,他俩从1934年7 月率领北上抗日先遣队离开江西中央苏区以来,已经有四
个年头了。四年中,他俩或者是朝夕相处,生死与共,或者是分开活动,独挡一面。
既有过胜利的喜悦,也有过挫折和失败的悲伤。如今,一个要离开,一个要留下,
又怎么能不恋恋不舍呢!
从此,粟裕率部北上抗日,刘英继续留在浙江省工作。一对长期患难与共,成
为生死知交,亲如兄弟的战友,各负重任,各奔前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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